一觉睡醒,浑身舒畅。
菲德利斯号游艇,已经停靠在了西雅图的渔人码头,旁边就是莉莉安老妈的那艘“本森号”游艇。
她老妈的那艘游艇,同时也是莉莉安的。
所以米兰达和阿德里安离婚之后,...
老詹姆斯发来的那条语音消息后面,跟着一张照片——不是玛蒂尔达·道尔顿的私密照,而是她发给“律师”的酒店预约确认单截图:玛蒙特城堡酒店,302号套房,今晚八点整。落款处还附了一行小字:“我已退房,钥匙在前台,您只需报‘斯特’二字即可。”
莉莉安把手机倒扣在藤编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背,海风掠过她额前几缕碎发,眼神却沉了下来:“她没在前台留钥匙?这不合常理……谁会提前退房,还把钥匙留给陌生人?除非——她根本没打算住进去,只是借个由头,把见面地点设得体面些,再让所有人误以为‘斯特先生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就该是她。”
詹姆斯仰躺着,眯眼望向湛蓝海天交接线,手肘支起半身,顺手扯过遮阳伞下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她留钥匙,是在赌我们不敢真去。万一我们是假律师,只敢远程试探,她就立于不败之地;万一我们真敢赴约,她反倒能反客为主,现场录像、录音、甚至设局拍下‘律师主动登门’的画面——到时候她就能以‘受胁迫’为由,报警、起诉、制造舆论,把遗产争夺的正当性全揽过去。”
莉莉安没接话,只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支黑色细芯签字笔,在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上画了三道平行线,又在中间那道线上打了个叉:“三条路。第一,老詹姆斯派个生面孔去,穿西装戴墨镜,进门就说‘斯特先生委托我们处理信托变更’,见她反应再定;第二,干脆不露面,用变声器电话谈,只抛出一个条件——‘若愿合作,可分你三成海外资产;若拒谈,明日即启动法院强制接管程序’;第三……”她顿了顿,笔尖悬停半秒,“让她自己来西雅图。”
詹姆斯侧过头,挑眉:“她来?凭什么?”
“凭她刚发的照片。”莉莉安翻回聊天记录,放大那张侧卧沙发的图,“你看她睡裙领口褶皱走向、肩带松紧度、背后蕾丝边缘的微卷弧度——这根本不是随手拍的,是专业布光、角度构图、后期调色过的。她知道我们手里有手机,知道我们会查她,所以才故意放这张图,不是勾引,是示威。”
她合上本子,声音轻得像海浪推上甲板的沙粒:“她在告诉所有人——她和斯特的关系,不是床伴,是共谋。她手里有东西,不是照片,是证据。比如,斯特签过的空白委托书,或者某次转账备注里的‘按道尔顿小姐指示支付至BVI账户’。她不怕我们查,因为她早把黑的洗成了灰的,灰的又混进了白的账目里。”
詹姆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刚才说‘让她来西雅图’,其实是想把她从洛杉矶这个主场拽出来,扔进老詹姆斯的地盘?那儿有他的私人律所、他的银行关系、他二十年前就埋进州检察系统里的老朋友……连停车场监控硬盘,都是他亲自换的。”
“对。”莉莉安点头,“而且她一旦离开洛杉矶,就得动用护照、签证、航班信息——这些全在移民局数据库里挂着。老詹姆斯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海关在入境口‘例行抽查’她行李箱里有没有加密硬盘或U盘。她敢带原件,我们就截;她敢藏云端,我们就申请法院调取服务器日志。她现在不是猎人,是被围猎的鹿。”
船身微微一晃,引擎声渐低,船长通过广播通知:“先生,女士,前方已进入塔吉瓜斯牧场专属海域,再过十分钟将靠岸。”
詹姆斯坐直身体,抬手搭在莉莉安肩上:“那尼尔·巴特勒呢?他比道尔顿更慌,可慌法不一样。”
“他慌的是时间。”莉莉安接过侍者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他做理财顾问八年,经手过十七位富豪遗产,其中九位死时没遗嘱,六位遗嘱被质疑伪造,三位资产被第三方趁乱转移。他太清楚流程漏洞在哪——法院认证要六十天,但第一笔资金冻结令七十二小时内就能下达。如果他拖到那时还没动作,斯特名下所有美国境内账户都会被锁死,连ATM机分红都取不出来。”
她转向詹姆斯,目光锐利:“所以他求见,不是想谈分成,是想抢在法院出手前,把钱转进他自己控制的离岸壳公司。而我们,正好可以借他的手,把那八千三百万美元的流向,重新串一遍。”
詹姆斯颔首:“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告诉他,斯特生前最后一份未公证遗嘱,存放在西雅图一家保险柜里,钥匙在我手上。但柜子里不只文件,还有五张签名空白支票,每张限额一千万美元。”
莉莉安眼睛一亮:“他一定会问支票抬头是谁。”
“当然。”詹姆斯嘴角微扬,“我说——抬头写着‘尼尔·巴特勒信托基金’。”
“……他信吗?”莉莉安轻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詹姆斯望向远处牧场海岸线上浮出的白色风车,“重要的是,他得去查。查支票真伪,查保险柜编号,查我是否真和斯特见过面。而他每查一次,就会在银行、律所、公证处留下痕迹。这些痕迹,足够老詹姆斯顺藤摸出他名下三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全是他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侄子、表妹和前妻。”
海风突然转烈,卷起莉莉安裙角,她伸手按住,忽而压低声音:“杰瑞,你有没有想过……斯特为什么选中他们俩?”
詹姆斯怔住。
“不是情人,不是顾问,偏偏是这两个最靠近他、也最可能背叛他的人。”莉莉安指尖划过藤椅扶手上的木纹,“他父亲是保险商人,母亲是英国人,他自己学经济学、干石油、玩洗钱……这种人,骨子里信的从来不是感情,是制衡。他留道尔顿管模特公司,因为那里现金流水最大,最易藏污;留巴特勒管海外账户,因为那里监管最松,最易腾挪。他把两个人当两枚棋子,一左一右,互相监视,互相牵制——直到他倒下那天,棋盘才真正乱了。”
詹姆斯喉结滚动一下:“所以……我们不是捡漏,是替他收尸?”
“不。”莉莉安摇头,声音平静,“我们是替他验尸。验这场布局,到底埋了多深的雷;验这两个人,谁先踩了引线;验那些钱,究竟是脏的,还是……本来就是干净的。”
船缓缓减速,码头石阶已清晰可见。远处牧场围栏边,几匹黑马正低头饮水,水波映着夕阳,碎成金箔。
莉莉安站起身,整理裙摆:“老詹姆斯刚发来新消息——道尔顿回复了,说‘明早十点,西雅图机场见’。她订了头等舱,机票已出票,连登机牌都发来了截图。”
詹姆斯也起身,接过侍者递来的薄外套披上:“她这是把主动权让出来了。”
“不。”莉莉安戴上墨镜,镜片后笑意冷冽,“她这是把战场,搬到了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她知道老詹姆斯在西雅图根基深厚,可她更知道,那里没人认识她,没人记得她三年前在斯特办公室签过什么字,没人留意她上周去过卢森堡哪家公证处。她要在陌生地,打出最熟稔的一记重拳。”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时,詹姆斯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斯特还活着,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莉莉安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他会先买通你的保镖,再黑进我的手机,最后在你最爱吃的三明治里,放一颗微型追踪器——然后笑着问你,要不要一起看日落。”
詹姆斯失笑,却没接话。
码头上,阿芸已率两名保镖等候多时。见他们走近,阿芸快步迎上,递来一只牛皮纸袋:“老板,刚收到的。西雅图本地律所送来的,说是斯特·道格拉斯生前最后一份《境外资产托管协议》副本,附带公证处原始备案号。”
莉莉安接过,指尖抚过纸袋边缘:“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阿芸耸肩:“说是接到匿名电话,指名道姓要送过来,还付了双倍加急费。”
詹姆斯解开纸袋封口,抽出一叠A4纸,目光扫过第一页右下角——那里盖着一枚暗红色印章,印文是拉丁文“TESTAMENTUM INTER VIVOS”,意为“生前遗嘱”。
他呼吸一顿。
莉莉安凑近,看清印章旁一行小字:“签署日期:2023年4月8日,即斯特·道格拉斯死亡前四十八小时。”
海风骤然停歇。
远处,一架银鹰航空的公务机正滑入跑道,机腹喷涂的徽标,在夕照下泛着冷光——那是玛蒂尔达·道尔顿的私人飞机,尾号N7799。
正是手机密码。
莉莉安抬眼望向天空,轻声道:“她来了。”
詹姆斯将协议塞回纸袋,手指捏紧边缘,纸张发出细微脆响:“通知老詹姆斯,取消所有原定行程。明天上午九点,西雅图联合广场酒店顶楼会议室,只准他带一名律师、一名会计师到场。其余人,全部撤出市区。”
“那道尔顿呢?”
“让她住进联合广场。”詹姆斯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铁,“给她订总统套房,配两名‘礼宾’——实则是老詹姆斯的两个老部下,三十年没出过差错。再让厨房准备一份特制晚餐:黑松露烩饭、烟熏三文鱼、一杯温热的伯爵茶——记住,茶要煮满七分钟,少一秒苦,多一秒涩。”
莉莉安微微睁大眼:“你连她喝茶的习惯都查到了?”
“不。”詹姆斯摇头,望向那架渐近的飞机,“是斯特查到的。他把所有人的习惯,都写进了这份协议附件里——第十七条,‘特别照料条款’。”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里面写着:‘若本人身故,玛蒂尔达·道尔顿女士应获最优待遇,因其曾于2022年11月17日,于卢森堡某咖啡馆,为本人手写三页融资方案,挽回潜在损失逾两亿欧元。此情,不可负。’”
莉莉安怔住。
风又起了,吹得她发梢飞扬。她忽然想起保险库里那份被忽略的文件——不是股权转让书,不是信托变更函,而是一本皮质笔记本,扉页写着:“致玛蒂尔达:你教我如何相信一个人。斯特。”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人真在捡漏。
他们只是,走进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谢幕。
船已泊稳。詹姆斯伸出手,掌心向上。
莉莉安将牛皮纸袋放进他手中,五指交扣,用力一握。
远处,飞机轰鸣着降落,起落架触地瞬间,震得码头铁链嗡嗡作响。
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沉入海平线,夜色如墨,悄然浸染。
而西雅图的方向,灯火初上,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等待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