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姆斯需要控制血脂,莉莉安也在保持身材。
苏杰瑞迫于无奈,中午只能陪着去了一家主打低脂轻食的餐厅,点了一份荞麦面。
就是白开水煮的荞麦面,加上水煮鸡蛋、新鲜的菜叶子,还有一些水果。
...
苏杰瑞把两捆百元钞票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纸币棱角硬挺,硌得他胯骨发麻。他拎着包走到车库门口,莉莉安正靠在保时捷车门上刷手机,晨光斜切过她锁骨,在颈侧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她抬头瞥见他肩头绷紧的线条,忽然笑出声:“你走路姿势像扛了袋水泥——还是刚卸完三趟的那种。”
他没接话,只伸手替她拨开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金发。指尖触到微凉皮肤时,莉莉安下意识偏头,睫毛扫过他手背,痒得像蚂蚁爬。两人静了两秒,远处传来渡轮靠岸的汽笛声,悠长而疲惫。
“走吧。”她推开车门,高跟鞋尖点地时发出清脆回响,“唐人街那家烧烤摊老板认得你,上周你用现金买了二十串羊肉串,他至今记得你数钱时数到第三十七张就停住,说‘够了’。”
苏杰瑞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他记性比FBI探员还准。”
“因为那天你给了他五百美元小费。”莉莉安踩下油门,车身平稳滑入车流,“他说你数钱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父亲——当年在旧金山码头当装卸工,每晚回家都带着铁锈味和钞票油墨味。”
红灯亮起,苏杰瑞望着窗外梧桐树影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他忽然想起昨夜密室里堆积如山的钞票墙,那些被汗水浸软的百元美钞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排排焦黄的稻穗。最底下几捆已泛出可疑的潮气,纸面浮着层薄薄白霜似的霉斑——西雅图五月的湿气正无声啃噬着这堆沉默的财富。
“要不要先去趟银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存五十万,试试看能不能触发反洗钱系统。”
莉莉安打方向盘的手指没抖,只是侧眸看了他一眼:“你猜老苏杰瑞现在在干嘛?”
“查比佛利山庄那栋房子的水电缴费记录。”
“错。”她轻笑,“他在给洛杉矶警察局退休警长打电话。那人去年帮‘21人帮’销过三起持枪抢劫案的监控录像——当然,是收了钱的。老苏杰瑞说,只要对方肯透露那栋豪宅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入住,他明天就送对方一艘二手游艇,船舱里装满古巴雪茄。”
绿灯亮起,保时捷加速驶过雷尼尔大桥。华盛顿湖面浮着细碎金鳞,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时翅膀掀开细小的浪花。苏杰瑞摸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着凌晨三点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代号“海葵”,附件是一份扫描件:某开曼群岛银行内部备忘录,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客户账户异常波动的预警处理预案》。
他指尖悬在邮件上方迟迟未点开。莉莉安余光扫到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伸手抽走手机,拇指划过屏幕解锁,直接点开附件。PDF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里,第三行“客户编号CAY-77492”对应的备注栏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着:“已触发三级风控,建议冻结全部关联账户。”
“果然。”她把手机递还给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就发现了。”
苏杰瑞盯着那行红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密室里那堵钞票墙的霉斑似乎正顺着视网膜蔓延上来,带着潮湿的腥气。他想起老苏杰瑞今早捏着咖啡杯说的原话:“钱这东西啊,躺在银行账户里是活物,揣在裤兜里是死物,堆在家里……就是等着发霉的尸体。”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
莉莉安降下车窗,让湖风灌进来。她抬手将散落的长发别至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枚极小的翡翠耳钉——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苏杰瑞送的,当时他刚卖掉第一辆改装车,用赚来的三万美元换了这块缅甸老坑翡翠。“先吃烧烤。”她说,“吃完去趟典当行。我查过,西雅图有三家持牌典当行接受艺术品抵押贷款,其中两家老板和老苏杰瑞打过麻将。”
苏杰瑞没说话,只默默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纸币崭新挺括,油墨在阳光下泛着幽微蓝光。他把它折成一只歪斜的纸鹤,放在仪表盘右侧的储物格里。纸鹤翅膀上还沾着昨晚搬运时蹭上的灰,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唐人街烧烤摊支在窄巷深处,铁皮棚顶被油烟熏成焦褐色。老板阿强看见他们立刻擦着手迎上来,围裙上油渍层层叠叠,像一幅抽象派油画。“杰瑞!莉莉安!”他声音洪亮得震落棚顶灰尘,“今天烤整只乳猪,肥肉滋滋冒油的时候——”他突然压低嗓音,凑近苏杰瑞耳边,“——隔壁五金店王老板说,昨天夜里有辆黑色SUV在你们家车库外停了四十分钟,车窗贴着防窥膜,但副驾座位上放着个不锈钢兔子。”
苏杰瑞夹羊肉串的手指顿住。竹签尖端悬着滴油,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青烟。
莉莉安却笑了,顺手接过阿强递来的冰啤酒:“王老板视力不错啊。他没看见兔子眼睛里嵌着的微型定位器吗?”
阿强愣住,啤酒瓶在掌心转了个圈:“啥?”
“开玩笑的。”莉莉安仰头喝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唇边,“不过下次他再盯梢,麻烦提醒他戴副墨镜——我们车库监控镜头正对着他家招牌呢。”
苏杰瑞低头撕开一串烤韭菜,青翠菜叶在炭火上蜷曲变色。他忽然想起地道里那堆钻石袋,账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模糊的地址:西雅图大学医学院地下停车场B3区。当时他以为只是洗钱团伙的备用藏匿点,此刻却觉得那行字迹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孜然香往鼻腔里钻,苏杰瑞却尝不出味道。他望着对面墙上剥落的福字春联,朱砂红漆正从边缘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纸。阿强在翻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羊排,铁钳夹起肉片时迸出细小火花,像微型闪电。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莉莉安把玩着空啤酒瓶,玻璃瓶身映出她半张脸,“真有人盯上咱们,老苏杰瑞早就该收到消息了。他养的那只斗牛犬昨晚咬断了三根监控电缆,可保安公司今早才来修——说明连维修工都是他的人。”
苏杰瑞终于咬了一口羊肉,焦香混着膻气在舌尖炸开。他嚼得很慢,仿佛在确认这味道是否真实。“那栋比佛利山庄的房子……”他咽下食物,声音沙哑,“如果真没人住,为什么要在地下室装七台红外摄像头?”
莉莉安转动啤酒瓶的动作停住。瓶身倒影里,她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巷口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穿蓝制服的快递员气喘吁吁冲进来,手里攥着个鼓胀的牛皮纸信封:“苏先生!刚从机场快递柜取的,寄件人写的是……‘印加黄金城考古队’。”
苏杰瑞接过信封时指尖发冷。牛皮纸粗糙的表面渗出细密水珠——不是汗,是冷藏运输留下的冷凝水。他撕开封口,里面滑出一张卫星地图打印件,坐标定位在秘鲁安第斯山脉褶皱深处。地图边缘用红笔圈出个螺旋状岩层结构,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您预订的勘探许可证已获批。附:地质雷达扫描图(深度87米)”。
莉莉安探头看过地图,忽然伸手按住苏杰瑞手腕:“等等。”她指甲掐进他皮肤,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这张图的坐标……和三天前消防局公布的‘21人帮’废弃制毒工坊位置完全重合。”
苏杰瑞猛地抬头。烧烤摊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映得他瞳孔骤然收缩。阿强正弯腰翻动烤架,油腻围裙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几十枚硬币在暗处悄然滚动。
巷子深处传来乌鸦啼叫,嘶哑而漫长。苏杰瑞盯着地图上那个螺旋标记,它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