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空间永封
    轰隆隆——
    大战之声,更加惊天动地。
    凤翩翩的天赋之身,死命拦截,满眼的焦急之色。
    她的三尊天赋之身,其中一尊留在了族中,一尊之前护送族人出去,没有再来,这一尊,是唯一的一尊。
    ...
    天衣真人身形如剑,破开阵雾,剑气未散,人已掠出十里之外。她没有走直线,而是绕着六支破阵队伍的外围游走,每过一处,便以一道清越剑鸣为引,震得虚空嗡嗡作响——那是至上剑宫独门传讯之术“鸣心九转”,九声连响,非星主不可闻,非心正者不可解。第一声落,刀凤凰正在阵眼边缘以刀意剖开一重混沌符纹,指尖血珠未干,忽而眉心一跳,抬首望来;第二声起,万妖圣宫那头化形为玄甲老者的三步星主“吞岳君”正盘坐于黑曜石台之上,闭目推演阵枢,耳后鳞片骤然竖起;第三声穿入宝藏宫阵域,浪三刀刚将一枚本源灵物嵌入阵图缺口,忽觉丹田里那柄未出鞘的断刀微微震颤,仿佛在应和某种久违的号令。
    九声毕,六支队伍中,竟有四支当场停阵。不是所有星主都停下,但那些停下的,无一例外,皆是道心澄明、意志如铁之辈——刀凤凰收刀归鞘,一步踏出阵域,刀气凝而不发,却压得周遭雾气不敢近身三尺;吞岳君睁开双目,瞳中金纹流转,低吼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尊千丈巨灵虚影,双臂撑开,硬生生将阵雾撕开一条通路;宝藏宫这边,浪三刀未言,只朝燕柱石一点头,后者立刻取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朝天一照,镜中竟映出黄泉界主坐镇神风舟的虚影,镜光一闪,已将消息无声送抵;希望岛处,赵师秀袖中飞出一只白鹤,鹤喙衔着半片剑穗,振翅直上云霄,那剑穗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正是天剑子昨夜彻夜磨剑时削落的发丝。
    可仍有两支队伍未动。
    一支是万寿老仙麾下“长生殿”的残部。领头者乃一名枯瘦老妪,名唤“守陵婆”,脸上皱纹深如刀刻,手中拄着一根缠满灰白藤蔓的拐杖。她听见剑鸣,只是冷笑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藤蔓暴涨,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支队伍罩入其中。网内,七八名星主各持法器,默默运转功法,竟将剑鸣尽数吸纳入藤网之内,连一丝涟漪也未泛起。另一支,则是炎凉子所在的“赤焰宗”小队。他本在阵中盘坐调息,剑鸣入耳,他眼皮都不抬,只左手掐诀,右手悄然按在身旁一名年轻修士后颈——那修士浑身一僵,脖颈处浮现出蛛网状的暗红纹路,眼白瞬间染成赤色,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炎凉子嘴角微扬,指尖一弹,一缕黑烟钻入那修士耳中,再抬头时,目光扫过天衣真人远去的方向,阴冷如毒蛇吐信。
    天衣真人不知这些,但她察觉到了异样。九声剑鸣之后,她并未折返,而是继续向东,直扑阵雾最浓之处。那里,是整个超级大阵的“脐眼”所在,传说中连灭古族都不敢轻易驻足——因阵势太烈,反噬太重,连星主踏入其中,亦会七窍流血,元神崩裂。可今日,那脐眼上方,竟悬着一朵巴掌大的紫云,云中隐约有雷光游走,却无声无息。
    她悬停于三百丈外,剑指并拢,遥遥一划。
    “嗤啦——”
    一道银白剑气破空而去,未至云下十丈,便被无形之力绞碎,化作点点星芒。天衣真人神色不变,第二指再出,这一次,剑气未散,而是凝成一柄寸许小剑,嗡鸣着刺入紫云边缘。紫云猛地一缩,云中雷光骤亮,却未劈下,反而向内坍缩,竟在云心处,显出一道模糊人影轮廓——高冠博带,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古井,正冷冷回望。
    天衣真人指尖一颤,小剑寸寸崩解。她退后三步,额角沁出细汗,却未逃,反而朗声道:“前辈既在此,何不现身一见?莫非……连面都不敢露,只敢藏于邪云之中,饲魔养瘴?”
    紫云无声。
    她再进一步:“晚辈天衣,剑姑座下。此来非为破阵,只为问一句——万恶之母,可是您亲手放出来的?”
    话音落,紫云剧烈翻涌,雷光暴起,一道低沉嗓音自云中滚出,非男非女,似千万人齐诵,又似一人独喃:“问得好。可你可知,问了,便要死?”
    “知道。”天衣真人挺直脊背,衣袍无风自动,“可若不问,万古修真,便只剩一具具行尸走肉,连死都不配称死。”
    紫云骤然炸开!
    没有雷霆,没有风暴,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声音、光影、气息、甚至时间本身,都在那一瞬被抽空。天衣真人立于寂静中央,发丝静垂,眼睫未眨,可她怀中那枚剑姑所赐的护身玉珏,却“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就在这万籁死寂的刹那,一道血线,毫无征兆地自她左腕浮出,蜿蜒向上,直没入袖中。
    她面色不变,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左腕血线起点。指尖微光一闪,血线竟如活物般蜷缩、退却,最终缩回皮肉之下,只余一道淡粉色印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紫云重聚,比先前更浓三分。
    “有趣。”那声音再起,却少了三分压迫,多了两分玩味,“剑姑的‘逆命指’,竟能封住‘蚀心线’……可惜,你救不了别人。”
    “我不需救所有人。”天衣真人终于转身,白衣飘然,“我只需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该知道的事。”
    她不再看紫云,径直离去。身后,紫云缓缓沉降,没入脐眼深处,只余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随风飘散。
    她回到百变天王处时,已是深夜。阵雾被星力映照,泛着幽蓝冷光。百变天王盘坐在一块浮空青岩上,面前摊开一幅星图,指尖正点着六支队伍的位置。见她归来,他未问,只将星图一翻——背面赫然画着密密麻麻的小点,每一点旁,都标注着某位星主的名字,以及一个数字:心性指数、道基纯度、入阵时长、邪念滋生速率……最触目惊心的,是炎凉子名下,数字已飙升至“八十七”,而与他同队的七人,最低者亦有“六十三”。
    “我试过了。”天衣真人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有人听,有人装聋,有人……已不是人。”
    百变天王指尖一顿,将炎凉子那点重重圈住:“他快成了。”
    “不止是他。”天衣真人望向阵雾深处,“脐眼那边,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它不杀我,是因我还未入魔。可一旦我开口说破万恶之母之事,它便会让我‘自愿’入魔——用我的嘴,去告诉所有人:‘你们都错了,唯有堕落,方得永生’。”
    万山玄黄倒吸一口冷气:“它能控人心智?”
    “不。”天衣真人摇头,“它只放大人心中本就存在的裂痕。炎凉子嫉恨赢商、子都,早已入骨;守陵婆执念长生,视众生为刍狗;赤焰宗那群人,自诩火德昌盛,早将‘焚尽万物’奉为大道……万恶之母,不过是把他们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更毒、更不可收拾。”
    黑莲道君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所以,我们不能等。”
    “不能等什么?”剑姑的天赋之身,天衣真人目光如电。
    “不能等他们自己清醒。”黑莲道君站起身,黑袍猎猎,眼中竟燃起两簇幽黑火焰,“也不能等黄泉界主再下令——他若再下令,必是‘暂且监押’,可监押到何时?等到乘元幻三层弟子全数入魔,再开一场‘净化大典’,斩尽杀绝?”
    “你想如何?”百变天王声音低沉。
    黑莲道君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乌黑莲子,莲子表面,竟生着细密如针的倒刺:“我修的,从来不是清净莲台,而是‘黑莲业火’。此火不焚肉身,专烧因果孽障。若将此莲子,种入那些已现魔兆的星主识海深处……”
    “疯了!”万山玄黄失声,“莲子入识海,轻则神志错乱,重则魂飞魄散!你这是在杀人!”
    “是救人。”黑莲道君目光扫过众人,“若任其恶化,待他们彻底入魔,再出手镇压,便是真要屠戮同道。可若趁其尚存一线清明,以业火灼其魔根,纵有损伤,尚可重塑道心——此乃剜骨疗毒,非仁慈,亦非残忍,只是……唯一生路。”
    阵中一时死寂。
    远处,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众人侧目,只见一名白发星主佝偻着背,正从阵雾中缓步走出——是孤高女帝座下大长老“鹤鸣子”。他左眼已瞎,眼窝里爬满灰白菌丝,右手指甲乌黑尖长,每走一步,脚下青苔便迅速枯萎成灰。可当他抬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竟还存着一丝清明。
    他走到众人面前,咳出一口墨绿色的血,血落地即燃,腾起一缕腥臭黑烟。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黑莲……说得对。我……撑不住了。再拖三日……我便要亲手……杀了我孙儿。”
    说完,他竟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青岩,咚咚作响:“请……种莲。”
    黑莲道君不再言语,上前一步,指尖莲子轻点鹤鸣子眉心。莲子无声没入,鹤鸣子浑身剧震,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线,如活蛇般游走、缠绕、最终汇向识海。他仰天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却无半分疯狂,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痛楚。黑烟自他七窍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朵燃烧的黑莲虚影,莲瓣层层绽开,每开一片,他身上灰白菌丝便褪去一分。
    足足半柱香后,黑烟散尽,鹤鸣子瘫软在地,呼吸微弱,却平稳。他那只瞎掉的左眼,眼窝里的菌丝已然消失,只余一个空洞。而那只右眼,清澈如初。
    百变天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黑莲道君:“你有多少莲子?”
    “三十六颗。”黑莲道君收手,“够救三十六人。不多,也不少。”
    “不够。”天衣真人忽然道,“炎凉子那边,至少还有六人,心性已劣于鹤鸣子。他们若不救,不出三月,必成祸胎。”
    “那就抢。”黑莲道君眼神冰冷,“趁他们尚未彻底合谋,今夜子时,我与天衣真人,联手突袭赤焰宗阵域。擒下炎凉子,强行种莲——若他拒不受,便废其修为,囚其元神,留待日后处置。”
    “我跟你去。”万山玄黄拔剑。
    “我也去。”剑姑的天赋之身,天衣真人指尖剑气萦绕。
    百变天王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坐镇此处,以防长生殿与守陵婆生变。记住——只擒,不杀。若遇抵抗,可断其四肢,可封其丹田,但……不可毁其元神。他们是修士,不是畜牲。”
    子时将至。
    阵雾愈发粘稠,仿佛凝固的墨汁。赤焰宗阵域外围,十二根赤铜火柱熊熊燃烧,火光映照下,地面刻着繁复的焚天阵图,阵图中央,炎凉子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头顶悬浮着一团跳跃的赤色火球,火球中,隐隐可见七张扭曲人脸——正是他同队七人的面孔!
    他并未入魔,他已在铸魔。
    “呵……终于来了。”炎凉子忽然睁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目光穿透雾气,精准锁定了百丈外,两道无声逼近的身影,“天衣?黑莲?好得很……我正缺两盏心灯,照一照这污浊天地!”
    话音未落,他头顶火球轰然爆开!
    七张人脸离火而出,张口尖啸,啸声化作七道血色音波,横扫四方。音波过处,阵雾沸腾,青岩崩裂,连远处几支队伍布设的防御禁制,都剧烈晃动起来。
    天衣真人剑指一引,一道银白剑幕横亘身前,音波撞上,剑幕嗡鸣,竟未碎,只荡开层层涟漪。黑莲道君却未挡,任由音波扫过身躯——他黑袍鼓荡,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黑色莲纹,音波撞上莲纹,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融。
    “业火不惧声煞。”他冷冷道,“炎凉子,你连自己炼的魔音,都控不住了。”
    炎凉子面色一狞,双手猛地掐诀,那七张人脸陡然膨胀,化作七尊三丈高的血焰魔神,手持骨刀,齐齐扑来!
    天衣真人动了。
    她未出剑,只并指如剑,凌空疾书——一笔,是“止”;二笔,是“定”;三笔,是“清”;四笔,是“宁”。四字成阵,银光迸射,竟在七尊魔神脚下,烙下一道环形剑痕。魔神冲势顿止,如同撞上无形铜墙,狂吼挣扎,却不得寸进。
    黑莲道君趁此时机,欺身而上,五指如爪,直取炎凉子天灵!
    炎凉子狂笑,反手一掌拍向自己胸口,噗地喷出一大口精血,血雾弥漫,竟在身前凝成一面血盾。黑莲道君五指撞上血盾,盾面凹陷,却未破。可就在这一瞬,炎凉子眼中黑芒暴涨,厉喝:“一起死吧——焚心引!”
    他竟引爆了自己丹田!
    轰!!!
    赤色火浪席卷八方,所过之处,岩石熔为赤浆,阵雾蒸腾殆尽。火浪中心,炎凉子身躯寸寸龟裂,却狂笑不止,笑声里充满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
    天衣真人剑幕破碎,银发纷飞,肩头已被火浪燎出焦痕。黑莲道君黑袍燃起烈焰,却毫不在意,只将右手闪电般探入火浪中心——并非抓向炎凉子,而是探向他身后,那七尊被剑阵困住的血焰魔神!
    他五指张开,掌心乌光大盛,一朵拳头大的黑莲虚影悍然绽放!
    “业火种,开!”
    黑莲虚影爆开,化作七缕乌光,如灵蛇般钻入七尊魔神眉心。七尊魔神动作猛地一滞,脸上狰狞消退,竟露出茫然、痛苦、悔恨……种种属于“人”的神情。它们低头,看着自己燃烧的双手,发出无声的哀鸣,随即,身躯开始瓦解,化作七道纯净赤光,倒卷而回,没入炎凉子即将崩解的躯体之中。
    炎凉子狂笑戛然而止。
    他裂开的胸膛里,心脏仍在跳动,却不再是赤红,而是泛着温润玉色。他眼中的黑芒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久违的清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黑莲道君已将一枚黑莲子,轻轻按在他眉心。
    莲子没入。
    炎凉子仰天栽倒,七窍流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温热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清水。他躺在地上,望着漫天星斗,喃喃道:“原来……星星……是亮的……”
    天衣真人踉跄上前,剑指按在他腕脉上。脉象紊乱,却平稳有力,再无一丝魔煞之气。
    远处,鹤鸣子盘坐于青岩之上,仰头望来。他那只瞎掉的左眼里,竟有星光流转。
    百变天王的声音,自雾中传来,低沉如雷:“黑莲,天衣……你们种下的,不只是莲。”
    “是什么?”天衣真人问。
    “是火种。”百变天王道,“一粒,便足以燎原。”
    雾霭深处,万恶之母所化的紫云,无声翻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