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红粉骷髅
    大战继续!
    四面里,乱成了一锅粥,死亡随时可能上演!
    哪怕是那些跑远的一两步星主,此刻也是战战兢兢。
    若是灭古占上风,解决了他们的大佬之后,马上就会轮到他们。
    现在该逃吗?...
    三道身影,自九色夫人眉心飞出,如三柄撕裂长空的剑,瞬息便化作九色流光,一分为三,各自裹挟着不同色泽的元气风暴,朝着末法天魔本尊、天赋之身、残存分身三个方向疾掠而去。
    那不是寻常分身,而是真正的“道我”——每一具皆凝练九色真意,足踏九色花影,衣袂翻飞间,有九重天音低吟,仿佛九个纪元同时在她们身后缓缓开阖。她们未开口,却已有万古悲鸣自虚空中自发回荡;未抬手,整片黑暗海洋便开始无声塌陷,海面浮起细密裂痕,如琉璃镜面被无形巨指按压,将碎未碎,却已失其形质。
    末法天魔本尊正遁入百家文明海边缘的一处虚空褶皱,藏身于一道尚未弥合的“纪元断痕”之中。他自以为万无一失——此痕乃上古一场文明崩灭所留,连天道意志都曾在此处打了个结,寻常修士神识扫过,只觉一片混沌死寂,连因果线都会自动绕行。他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三百六十道灰黑色锁链,每一道皆由他亲手炼化的“末法道则”所铸,锁住自身气机、命格、魂印、甚至未来十年内所有可能生出的念头波动。
    可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欲吞服一枚“忘劫丹”以暂封感知、彻底隐匿之时——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极冷的碎裂声,从他左耳后方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他颅骨内侧。
    他猛然睁眼,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只见自己识海深处,那一片由亿万枯骨堆砌而成的“末法祭坛”之上,赫然多出一朵九色小花。花瓣纤薄如纸,却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正随他心跳轻轻震颤,每一次震颤,便有一缕九色丝线自花蕊中探出,无声无息刺入祭坛核心的黑晶主柱。
    那黑晶,是他以三万年苦修、吞噬七十二座小型文明残骸才凝成的“末法道核”,坚不可摧,连天罚雷劫劈过三轮都仅留下蛛网般浅痕。
    此刻,九色丝线所触之处,黑晶表面竟开始融化,如蜡油滴落,无声流淌,露出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暗红髓质——原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道核,早已被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衰败之力悄然蛀空。
    “不……不可能!”
    末法天魔嘶吼,双手掐诀,欲引爆道核自毁,同归于尽!
    可指尖刚动,九色小花陡然绽放!
    嗡——
    一音如钟,非响于耳,直叩灵台。
    他浑身筋脉瞬间僵直,三千六百处窍穴齐齐喷出细小血雾,每一滴血雾落地,便化作一株微型九色花,转瞬又枯萎成灰,灰烬中却浮现出他幼时在某个被遗忘小界里的影像:瘦弱少年跪在泥泞田埂上,捧着半块发霉的窝头,仰头望着天上划过的流星,眼中盛满不敢说出口的愿——愿此生不为蝼蚁,愿此身能握星斗,愿……能再见娘亲一面。
    那是他早已亲手斩去的第一世执念,是道基初筑时就被剜出、焚为飞灰的“软肋”。
    可此刻,它回来了。
    不是幻象,不是心魔,是真实存在的“时间余响”,是九色夫人以九行元气为引,在他道核崩解的刹那,撬开了被他自己封印万载的“初因之隙”。
    “你……你怎敢碰我的‘初因’?!”他声音扭曲,喉管撕裂,血沫狂涌。
    话音未落,第二具天赋之身已至。
    那是一位白衣女子,面容与九色夫人有三分相似,却更冷、更静、更空。她未持兵刃,只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指尖落下,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极淡的九色涟漪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末法天魔体内所有“末法道则”尽数停止运转,如同冻僵的毒蛇,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早已干瘪萎缩的原始灵脉——原来他所谓“末法证道”,不过是把一身灵根生生熬干、榨尽最后一丝生机,再以怨气、戾气、绝望之气强行续命,伪造成一条新路。
    如今,这伪装被一指点破。
    “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肉身溃烂,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瓦解:左手先消散,化作九色微尘,飘向远方;右腿紧随其后,如沙雕遇风,簌簌而落;接着是胸膛、脖颈、最后是头颅——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那白衣女子平静的眼底:一个满脸泪痕、眼神空洞、浑身插满黑色倒刺的孩童,正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拨浪鼓。
    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他早忘了。
    可九色夫人的道我,替他记着。
    第三道身影,则追向他那尊逃往土之文明海深处的残存分身。
    那分身已化作一道灰影,钻入地脉龙穴,欲借土行元气蛰伏百年,待风头过去再图东山。他甚至已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在龙穴最深处刻下一道“假死契印”,只待气息断绝,便可如种子入土,沉眠万载。
    可就在他指尖将落未落之际,一只纤纤素手,自虚空裂缝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托着一条小小河流——正是那鲜花长河的缩影,九色流转,花瓣纷飞,每一朵凋零,便有一颗星辰在其中明灭。
    “你逃,是因为怕死?”那手的主人开口,声音清越如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可你早已不是活物。”
    话音落,掌心河流陡然倾覆!
    无数九色花瓣如暴雨倾泻,落入地脉龙穴。花瓣所触之处,岩层不再坚硬,龙脉不再奔涌,连时间流速都为之紊乱——有的地方泥土百年一息,有的地方却千年一瞬。那分身惊恐发现,自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老:发丝变白,皮肤皲裂,指甲脱落,骨骼发出朽木般的咯咯声。他想运功抵抗,可体内元气一催,便如沸水泼雪,蒸腾殆尽。
    “不……我还有三十六道命符……我还有七具替死傀儡……我还有……”
    他语无伦次,疯狂翻找储物法宝。
    可当手指触到第一枚命符时,符纸自动燃烧,火焰却是九色的,烧尽之后,灰烬拼出四个字:初因未偿。
    第二枚傀儡刚被召出,傀儡双目亮起的刹那,竟流下两行血泪,转身扑向他,抱住他腰腹,嘶声道:“哥,娘在等你回家吃饭……”
    那是他童年夭折的亲弟弟。
    分身浑身剧震,道心轰然崩塌。
    他终于明白——九色夫人要杀的,从来不是末法天魔这个称号,不是他修炼的功法,不是他争夺的权柄,而是他亲手埋葬的那个“人”。
    那个曾在泥地里啃窝头、仰望流星、抱着拨浪鼓哭了一夜的少年。
    九色夫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溯本归源,直捣黄龙。她不破你神通,不斩你肉身,只把你最想遗忘的自己,亲手还给你。
    三处战场,几乎同时落幕。
    末法天魔本尊化作漫天九色微尘,随风飘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天赋之身倒地不起,躯壳完好,却已空空如也,唯有一朵九色花静静躺在他胸口,花瓣缓缓闭合;残存分身跪在龙穴深处,双手死死抠进岩壁,指节尽断,血流满地,口中反复呢喃着两个字:“娘……娘……”
    而做完这一切,三具道我并未回归,而是立于虚空三方,齐齐望向九色夫人本尊所在方向,深深一拜。
    九色夫人微微颔首,眸中依旧无波,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衣上微尘。
    可就在这时——
    她脚下那朵九色花,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极其轻微,如风吹草动。
    但后岳、大音领主、太平僧三人,却在同一时刻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九色夫人垂落于身侧的右手,食指指尖,悄然渗出一滴血珠。
    殷红,饱满,悬浮于半空,迟迟不落。
    那血珠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画面飞速流转:一座崩塌的琉璃宫殿,一柄断裂的九色长剑,一只染血的拨浪鼓,一张模糊却温柔的妇人面孔……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是一双比九色夫人更沧桑、更破碎、更疯癫的眼睛,正隔着无尽时空,冷冷回望。
    “前辈?”
    后岳试探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九色夫人缓缓收回手指,血珠无声湮灭。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岳脸上,声音沙哑依旧:“末法天魔已除。土之文明海,麒麟一族,可承正统。”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云霄。
    可就在这万众欢腾之际,九色夫人忽而抬手,指向远方某处虚空。
    那里,空无一物。
    “那里,有人在看。”
    众人一愣,纷纷凝神望去,却只见茫茫黑暗海洋,连一丝涟漪也无。
    “谁?”后岳沉声问。
    九色夫人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一个……和我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幽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落在某个不可知之地:“他比我早来三千年。他看着末法天魔崛起,看着金莲佛布局,看着你们麒麟一族在夹缝中挣扎求存……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
    “为什么?”大音领主失声。
    “因为他在等。”九色夫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等一个,能让他出手的理由。”
    话音未落,她脚下九色花猛地一颤,九色光芒暴涨,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虚影——
    那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孤峰,峰顶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字:守陵。
    虚影只存一息,随即消散。
    可就在虚影消失的刹那,整片黑暗海洋,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不是水雨,而是……灰雨。
    细密,冰冷,无声无息,落在修士身上,不湿衣衫,不沾肌肤,却让所有人心头莫名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死去。
    后岳抬头,伸手接住一滴灰雨。
    雨滴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映出无数破碎画面:麒麟祖庭崩塌的瞬间,金莲佛本尊闭关的密室,末法天魔第一次吞噬文明残骸的深渊……最后,画面定格在九色夫人自己的侧脸上——那张绝美、沧桑、疏离的脸上,正缓缓淌下一道血泪。
    血泪落地,亦化灰雨。
    后岳呼吸一滞。
    他忽然懂了。
    九色夫人不是来帮麒麟一族的。
    她是来赴约的。
    赴一场三千年之约。
    赴一场……守陵人的邀约。
    而这场雨,是信物。
    也是讣告。
    雨越下越大。
    灰雨之中,九色夫人缓缓转身,九彩长发如瀑飞扬,目光扫过后岳、后周、后冰、彩虹,最后停在后岳脸上,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后岳,记住今日。”
    “不是记住我救了你。”
    “是记住——当你站在土之文明海最高处时,脚下踩着的,不只是麒麟一族的荣光。”
    “还有……一具,正在腐烂的尸骸。”
    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
    “以及,一颗……快要停跳的心。”
    言罢,她一步踏出,脚下鲜花长河凭空再生,载着她与后冰、彩虹二女,朝百家文明海方向缓缓而去。九色流光渐行渐远,最终融入灰雨深处,再不见踪影。
    原地,只余下满空灰雨,与一群呆立如石的修士。
    许久,后周才颤声开口:“祖父……那位前辈,她……她是不是快死了?”
    后岳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滴灰雨尚未蒸发,正静静映照着远方天际,一朵悄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九色花。
    花谢处,隐约可见一行血字浮现,转瞬即逝:
    “守陵人不死,只等开门。”
    雨,还在下。
    黑暗海洋,第一次有了温度。
    一种……尸骸发酵般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