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一千七百八十一章 凶兵
    至上剑宫的神风舟上,船舱之中。
    大豪杰神色黯然的面对至诚剑帝的打量,一言不发,取出了一只匣子来。
    驱除封印,缓缓打开匣子,一片死灰色的光芒,顿时爆闪而出。
    ……
    蓬!
    ...
    星辰大风星的天地胎膜被轰穿之后,裂开一道幽深如墨的缝隙,仿佛天幕被利刃撕开,边缘翻卷着细碎金光——那是镇元剑主昔年布下的封印残痕,在灵机溃散中仍不甘寂灭,正一寸寸崩解、剥落。后岳负手立于裂缝之前,青袍猎猎,袖口绣着九枚暗金麒麟鳞纹,随气流鼓荡而微微发亮。他未踏出一步,却已有一股沉厚如岳、温润如春的气息自脚下弥漫开来,所过之处,雾气自动退避三尺,露出下方苍茫大陆的轮廓:山峦低伏,河网纵横,凡人城郭星罗棋布,炊烟袅袅如丝,竟无半分末法将倾的枯槁之象。
    “祖父,这星陆……太安静了。”后周一指远处一座浮空小岛,岛上亭台半塌,石阶龟裂,却连一只雀鸟也无,“连护山灵禽都飞光了?”
    “不是飞光了。”后岳目光微凝,指尖一点青芒弹出,没入远处一片焦黑林地。刹那间,数十具干瘪尸身自腐叶下腾起,皮肉如纸,眼眶深陷,指甲乌黑尖长,颈侧尚有未愈合的咬痕——竟是被同族妖兽啃噬至死的低阶妖修!尸身落地即化飞灰,唯余一缕腥臭阴气盘旋不散。
    “混元剑主走前,清了场。”后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把能带走的灵脉节点、阵眼核心、传承玉简全抽走了,把能驱使的活物全炼成了阴傀,把不愿走的……”他顿了顿,抬手一招,半空中忽现七十二道血线,每一道都连着一具尚未彻底化灰的尸体,“……全钉在‘七煞锁魂桩’上,引他们残魂为引,反向污染地脉三年。”
    众人倒吸冷气。
    土之文明海素以厚重载物、生生不息著称,地脉一旦被污,轻则灵机滞涩、草木枯萎,重则山崩地裂、万民癫狂。混元剑主这一手,看似仓皇逃遁,实则布下最毒的局——他不争地盘,只毁根基;不杀生灵,只断道种。
    “好一个‘混元’。”后岳冷笑,“可惜他算漏了一桩:麒麟血脉,天生镇煞。”
    话音未落,他双足踏地,脊背陡然挺直如古松,喉间一声低啸自丹田滚出,非龙非虎,却震得整片大陆嗡嗡共鸣。霎时间,无数青金色光点自他周身毛孔迸射而出,如雨落大地,又似春雷惊蛰,所触之处,焦土泛起嫩芽,断崖渗出清泉,连那七十二道血线也寸寸绷断,化作青烟消散。更奇的是,那些化为飞灰的尸体残骸中,竟有细微金芒游动,聚成一枚枚芝麻大小的麒麟虚影,绕着后岳脚踝盘旋三匝,倏然钻入地底。
    “祖父这是……”
    “种魔得仙第一式,‘埋麟’。”后岳收势,气息平复如初,“混元剑主抽走地脉灵机,我便以麒麟真血为引,将一缕本命魔种深埋九渊之下。此魔不噬生魂,不吞灵气,专食地脉秽气;不争高下,不求显圣,只默默净化,三年生根,十年成林,百年之后……”他望向远方云海翻涌处,“这土之文明海的地脉,便再无人能染指。”
    众人悚然。
    原来所谓“种魔”,并非堕魔,而是将最凶戾的魔性,驯为最坚韧的耕犁;所谓“得仙”,亦非飞升,乃是借魔之暴烈,行仙之慈悲——以恶制恶,以魔养道,方是末法时代最狠的活路。
    就在此时,大风星西侧天际忽有雷光炸裂!
    不是天劫之雷,而是剑气破空之声!一道惨白剑光撕裂云层,直劈星辰大风星核心地脉枢纽所在——那里正悬浮着一方青铜巨鼎,鼎身铭刻“镇元”二字,此刻却黯淡无光,鼎腹裂开蛛网般细纹,分明已被重创。
    “是白无极!”后周一拳砸在掌心,“他竟来得这么快!”
    “不,不是他。”后岳摇头,目光如电,“白无极擅杀伐,剑气必带虎啸金风。此剑……冷、锐、孤、绝,锋芒所向,连虚空都在哀鸣。”
    话音未落,第二道剑光已至!
    这一次,剑气未落,先有吟唱声起:“一剑断尘缘,二剑斩因果,三剑……归寂!”声如古钟,震得星辰大风星地壳微微震颤,那青铜巨鼎鼎盖轰然掀飞,鼎内竟无一物,唯有一团混沌雾气缓缓旋转,雾中隐约可见万千星辰生灭之影!
    “至诚剑帝!”后岳瞳孔骤缩,“他没去百家文明海,反而来了这里?!”
    第三道剑光,终于落下。
    无声无息,却比前两道更令人心悸。剑光未至,整片天地已失声——鸟鸣停,风止,流水凝滞,连修士心跳都慢了半拍。那剑光如一道月牙弯刃,轻轻搭在青铜巨鼎裂纹之上,鼎身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冰晶,咔嚓声中,鼎体寸寸崩解,化作亿万银屑,簌簌坠入下方深渊。
    深渊底部,混沌雾气猛然翻涌,竟从中浮出一枚青玉玺印,印纽雕作麒麟昂首状,印面篆文古拙:“承天运·镇坤元”。
    “土之文明海主宰印?”后周一惊,“混元剑主竟没带走它?!”
    “他带不走。”后岳目光灼灼,“此印与地脉共生,离地百里即碎。混元剑主境界跌落,强行携带,只会当场爆体而亡。他只能弃印而逃,却不知……此印早已被人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那青玉玺印忽然剧烈震颤,印面篆文逐一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刻痕——竟是“后岳”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玉髓!
    “谁?!”至诚剑帝声音首次出现波动,剑光微颤,悬于半空。
    后岳仰首,朗声一笑:“剑帝前辈,晚辈后岳,麒麟一族少主。此印非我所刻,乃三年前,我以一滴麒麟精血为墨,借混沌预演天中‘时光回溯’之力,在印胚未成之时,预先写就。前辈请看——”
    他并指朝天一划,虚空顿时浮现水镜般的幻影:镜中正是混沌预演天内景,雾霭茫茫,一道青色身影立于造化熔炉旁,手持赤火钳,夹起一块氤氲青气的玉胚,口中念念有词:“……以血为契,以时为引,待此印成,即属我主……”幻影一闪即逝,却足以令至诚剑帝剑光凝滞。
    “你……竟能操控混沌预演天的时光流速?!”至诚剑帝失声,“那地方连领主进去,都要被乱流撕成碎片!”
    “前辈有所不知。”后岳微笑,“混沌预演天,并非死地。它是一头沉睡的‘时墟古兽’,其血肉化作雾霭,骨骼撑起空间,呼吸便是时光潮汐。而麒麟一族,恰是古兽血脉最亲近的驯养者之一。三年前,我入其中,并非参悟大道,而是……喂它吃了三颗‘返祖蟠桃’。”
    众人愕然。
    返祖蟠桃,传说中能让衰败血脉重返太古纯阳之境的神果,整个末法时代,仅存七颗,麒麟一族独占其三。后岳竟全喂了混沌预演天?
    “代价不小。”后岳坦然,“我麒麟一族,此后百年,再无新生子嗣能觉醒‘焚天麒麟火’。但值了——”他目光扫过那方青玉玺印,“从此,土之文明海主宰印,认我为主。哪怕我今日身死,印亦不坠,只待麒麟血脉再度崛起。”
    至诚剑帝沉默良久,终于收剑。剑光敛去,天地重获声音,风起,鸟鸣,流水潺潺。
    “后岳,你比你祖父,更像一头真正的麒麟。”他声音低沉,“不怒而威,不动如山,动则惊天。老夫……服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还有一事。黄泉界主让我转告你:大音领主已率佛门主力,距此不足三日路程。白无极与海霸西虽赴百家文明海,但玄武一族暗中分兵两路,一路佯攻百家,一路实则绕道虚空乱流,直扑土之文明海后方——他们的目标,不是星辰大风星,而是……‘归墟海眼’。”
    后岳神色不变,眸底却掠过一丝寒光。
    归墟海眼,土之文明海地脉最深处的灵机喷发口,形如巨口,终年吞吐混沌气流。若被玄武一族占据,只需布下“九幽锁海阵”,便能截断整片文明海的灵机循环,让后岳刚刚埋下的麒麟魔种,永世不得生根。
    “祖父,玄武一族……”后周急问。
    “他们打错了算盘。”后岳缓步走向那方青玉玺印,伸手轻抚印面,“归墟海眼,从来就不是一处地点。”
    他五指张开,按在印上,低喝一声:“开!”
    轰隆——!
    整颗星辰大风星猛地一震!地壳如花瓣般向四面八方绽开,露出下方并非岩浆,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河流转,星辰明灭,赫然是一方微缩宇宙!而在宇宙中心,静静悬浮着一口古井,井壁由无数破碎星辰镶嵌而成,井口蒸腾着灰白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青色鳞片缓缓游弋……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海眼。”后岳声音如雷贯耳,“它不在地底,而在‘印’中。土之文明海所有灵机,皆由此井喷薄而出,再经青玉玺印转化,方散于天地。混元剑主不知道,黄泉界主不知道,就连当年镇元剑主,也只是将此印当作权柄象征……”
    他抬头,目光穿透虚空,似已望见那支悄然逼近的玄武大军:“现在,该让他们知道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骈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滴落青玉玺印之上。印面“后岳”二字骤然金光大放,随即化作千万道金线,射入下方微缩宇宙。那一口古井井口,灰白雾气猛然翻涌,井壁星辰纷纷亮起,组成一幅巨大图腾——正是麒麟衔珠,踏星而立!
    “传令!”后岳声音冷冽如铁,“麒麟军团,分作三路:一路随我,坐镇星辰大风星,接引佛门;一路潜入虚空乱流,反向包抄玄武偷袭军;最后一路……”他目光扫过身后众将,“带上十万枚‘埋麟种子’,奔赴土之文明海八十一处主灵脉节点,就地……种魔!”
    “是!”吼声如雷,震彻星野。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梵音袅袅,金莲朵朵,大音领主所乘神风舟破空而至,舟首悬挂一口青铜巨钟,钟身铭文:“大音希声”。舟上万僧肃立,太平僧踏前一步,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后岳施主,贫僧奉师命而来,不争权柄,只求一席之地,共护土之文明海道统不坠!”
    后岳迎风而立,青袍翻飞,右手按印,左手垂落,血犹未止,却笑容温煦:“领主远来,蓬荜生辉。佛门愿护道统,我麒麟一族,自当奉茶相迎。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风舟上每一张肃穆面孔,最终落在太平僧眼中:“贵宗可愿与我麒麟,共立一道‘守土宏愿’?不争高低,不较输赢,但凡有外敌染指土之文明海,无论佛魔妖鬼,皆为共敌!此愿若成,天道为证,功德均沾!”
    太平僧合十,眼中金光一闪:“善!”
    话音落,神风舟上万僧齐诵《金刚经》,声浪如潮,竟与后岳方才埋下的麒麟魔种遥相呼应——魔种所至之处,地脉秽气被佛音涤荡,化作朵朵青莲;青莲绽放之时,又有麒麟虚影跃出,衔莲而舞。
    佛魔相济,阴阳相生。
    就在此刻,西方虚空乱流深处,一支玄武铁甲军正悄然穿行。为首玄武老祖忽觉心口一痛,低头望去,胸前玄甲竟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青金光芒,光芒之内,一枚微小麒麟虚影正静静盘踞,口衔一枚青莲……
    老祖面色剧变,嘶声咆哮:“撤!立刻撤!那小子……他早把魔种,种进了我们的甲胄里!!”
    然而迟了。
    万里之外,星辰大风星上,后岳缓缓收回按在青玉玺印上的手。他左胸伤口已止血,结痂处,一枚青金麒麟印记悄然浮现,随心跳明灭。
    他望向西方,轻声道:“种魔得仙……才刚刚开始。”
    风过处,星辰大风星地脉深处,千万枚埋麟种子同时苏醒,青光如潮,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