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潇洒,自信,聪明,胆大。
洞悉人性,也展示自身的人性,还不惹人讨厌。
这是赢商给鸿雾的印象,听说过赢商的太多事迹,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比听说的更加厉害的多。
而同为多灵根修...
“走?”
白无敌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寒冰深渊里抽出的刀,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回响。他并未回头,却已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血色锁链,金光爆绽如烈日炸裂,将那锁链寸寸绞碎——可那锁链碎后竟化作万千血蛊,嗡鸣着朝他七窍钻去!
敖仙正欲腾身而起,闻言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不是因这声质疑,而是因白无敌此刻的气息。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踏入天道寄生兽腹中以来,白无敌始终压着火候,藏着力道,连那柄名震诸天的“斩厄金刀”,也只用了三分锋芒。可此刻——他周身蒸腾的金光,不再是澄澈纯粹的庚金之华,而是泛着一层幽暗、粘稠、近乎腐朽的暗金色泽,仿佛熔炼了万古尸骸的铜汁,在血管里奔涌,在骨缝间嘶鸣。
更诡异的是,他右臂小臂处,一道细长如蚯蚓的紫黑色纹路,正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皮肤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非金非肉的暗金晶质。
敖仙瞳孔骤缩。
那是……种魔纹!
不是寻常修士遭魔气侵蚀后浮现的溃烂魔斑,而是主动引魔入体、以自身为壤、饲育魔胎的禁忌烙印!唯有真正踏上“种魔得仙”逆天之路者,才敢在神魂未臻圆满之前,强行纳魔入脉,以魔为薪,燃道为焰!
白无敌……竟早已开始种魔?!
敖仙喉结滚动,九转青龙劲本能催至巅峰,龙鳞虚影在体表一闪即逝,将扑近的血蛊尽数震成齑粉。他目光死死钉在白无敌背影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无敌没有立刻回答。
他左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轰——!
一尊三丈高的金甲战傀,自他掌心崩裂而出,通体由无数细密符文熔铸,关节处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流火。此傀一出,不攻敌,反手便朝敖仙头顶狠狠拍下!拳风撕裂空间,竟带起刺耳的梵音诵经之声,似有亿万佛子齐声悲鸣!
敖仙暴退三步,龙爪横架于额前,硬接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震得虚空嗡嗡作响,他脚下浮岛般的血肉地面,瞬间蛛网般崩裂开百丈裂痕!可那一击之力,竟被他生生扛住,连发丝都未乱一根。
但敖仙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冻结。
他认得这战傀——“千劫梵音甲”,白虎一族失落万年的镇族至宝残片所化,需以白虎精血为引、以佛门寂灭真意为薪,方能驱动。可白无敌是金修,非佛非虎,更无白虎血脉……除非——
他早把一滴白虎本源精血,炼进了自己丹田!
敖仙猛然抬头,直视白无敌侧脸:“白无咎……是你杀的?”
白无敌终于侧过头。
脸上没有愧疚,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眼底深处,一点幽邃如黑洞的暗金星火,正无声燃烧。
“他拦路。”白无敌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当年在葬龙渊,他跪着求我放过白虎一族最后三十六个幼崽……可他忘了,我白无敌的刀,从不问因果,只问……谁挡。”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一震!
嗤啦——!
那道紫黑魔纹骤然暴涨,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龙筋的暗金骨骼!骨骼表面,竟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小到肉眼难辨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丝丝缕缕的紫黑雾气,雾气所及,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塌陷。
“你……”敖仙声音微颤,“你把自己,炼成了容器?”
“容器?”白无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我是……钥匙。”
话音未落,他整条右臂轰然爆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无数暗金晶屑与紫黑魔雾混作一道洪流,朝着浮岛中央那团被血光封印的鸿蒙种子,悍然撞去!
轰隆——!!!
天地失声。
那洪流撞上血光封印的刹那,竟未被弹开,反而如热刀切油,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血光剧烈翻涌,明灭不定,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浑浊血潭。封印之内,那琥珀状的鸿蒙种子,表面金黄电丝骤然狂舞,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雷龙,在琥珀牢笼中疯狂冲撞!
“不——!”两头灭古齐声厉啸,祖神法相轰然暴涨,五尊狰狞巨影踏碎虚空,朝着白无敌猛扑而来!他们要阻止这亵渎——这根本不是夺宝,这是在撬动天道寄生兽的命核!
可白无敌动也不动。
他静静立着,左臂垂落,右肩空荡,断口处魔雾缭绕,竟有无数细小的暗金晶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雾而出!
敖仙看懂了。
白无敌根本没想活命。
他从踏入此地起,目标就只有一个——用自己这条命,用自己苦修万载、又以魔火淬炼千年的“种魔之躯”,强行楔入鸿蒙种子与天道寄生兽之间的因果锁链!只要撕开一道缝隙,鸿蒙种子逸散出一丝本源气息,敖仙就能借九转青龙劲的无上生命伟力,将其攫取、吞噬、炼化!
这是以身为祭,以命为引,替敖仙……开天门!
敖仙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千万斤玄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迟疑,所有保留,所有看似摇摆的试探……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决绝。
他想起三千年前,白虎族大劫,白无咎率残部投奔青龙族,敖仙亲自出迎,白无敌却独自守在族地废墟,一坐就是七日七夜。那时敖仙以为他是在哀悼,后来才知,他是在……炼第一缕魔种。
他想起五百年前,混沌预演天初开,赢商曾当众讥讽:“白无敌?不过是个靠老友庇护的守门犬罢了。”白无敌当时只是微笑饮茶,指尖却将紫金杯盏捏出五道裂痕——那裂痕走向,分明是一道尚未完成的种魔阵图。
他想起就在方才,白无敌按住他肩膀时,掌心温度冰冷如万载玄冰,而那指尖,分明有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魔纹脉动……
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敖仙,一直不愿相信。
“吼——!!!”
浮岛上空,血光封印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黄电丝突破琥珀外壳,在血光中疯狂游走,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雷霆之网!网眼之中,一缕碧绿色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本源气息,如初生嫩芽,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就是现在!
敖仙双目赤红,九转青龙劲轰然逆转!不再外放,不再攻敌,而是尽数内敛,压缩,凝聚于心脏!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如远古巨鼓的“咚!咚!”声,声浪所及,连那两头扑来的灭古,动作都为之一滞!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碧绿流光,不闪不避,不攻不守,只朝着那缕逸散而出的生命本源,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噗——!
流光没入血光,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极柔的……吮吸声。
仿佛婴儿初尝甘霖。
敖仙的身体,在血光中瞬间透明!皮肤、血肉、骨骼,乃至最核心的龙族元神,都在这一刻,被那缕本源气息温柔包裹、浸润、渗透!他体内每一寸经脉,都亮起翡翠般的微光,那些微光彼此勾连,竟在体内,勾勒出一株顶天立地的……青莲虚影!
青莲摇曳,花瓣层层绽放。
每绽开一片,敖仙的气息,就拔高一分!
一步星主……两步星主……三步星主巅峰……半步领主……领主门槛……!
他离那扇门,只剩最后一层薄纸!
而此时,两头灭古的怒吼已至耳畔!五尊祖神法相挥舞着山岳般的巨拳,裹挟着毁灭法则,朝着血光中的敖仙,轰然砸下!这一击若中,纵使敖仙肉身堪比通天至宝,也必成齑粉!
千钧一发!
白无敌动了。
他仅存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箕张,不是攻击,而是……向敖仙的方向,狠狠一抓!
“定!”
一个字,轻如叹息。
却如大道敕令,响彻整个天道寄生兽腹腔!
时间,凝固了。
两头灭古挥至半途的巨拳,祖神法相狰狞的面孔,甚至那翻涌的血光……所有一切,全都静止!唯有敖仙体内那株青莲,依旧在无声绽放,碧光如雨,温柔洒落。
白无敌的左眼,瞳孔彻底化作一片幽邃的暗金漩涡,漩涡中心,一粒微小的、却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坍缩奇点的魔种,正在疯狂旋转!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皮肤寸寸龟裂,暗金晶质与紫黑魔雾交织喷涌,整个人,正以恐怖的速度……崩解!
“走!”白无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的急促,“趁我‘种魔禁域’未破!”
敖仙猛地抬头。
透过凝固的血光,他看见白无敌的嘴角,正缓缓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那血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微小的、却灼灼燃烧的暗金莲花。
他看见白无敌的头发,正一缕缕化为飞灰,露出底下同样布满细密魔纹的颅骨。
他看见白无敌的胸膛,那颗跳动的心脏,竟已半数晶化,另一半,则被无数紫黑魔藤缠绕,贪婪吮吸着残存的生机!
这不是禁域。
这是……献祭。
以己身为薪,以魔种为火,只为……为他敖仙,争取那弹指一瞬的登临之机!
敖仙眼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不是道心,不是修为,而是……三千年未曾动摇过的、对“白无敌”这三个字的所有认知。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有滚烫的腥甜。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如琉璃的碧色!他体内那株青莲,于此刻,轰然盛放至最绚烂的一刻!十二片莲瓣,片片晶莹剔透,映照出十二重截然不同的青龙虚影,或盘踞苍穹,或搅动星河,或吞吐日月,或寂灭万古!
“领主——开!”
敖仙仰天长啸!
啸声并非龙吟,却比龙吟更撼动本源!他周身碧光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碧绿神柱,悍然撞向头顶那片凝固的血光!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被白无敌以命凝固的时空壁垒,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白无敌左眼中的暗金漩涡,也轰然崩解!他身体的崩解速度,骤然加快十倍!整条左臂,化作漫天晶尘与魔雾,消散于无形!
“走——!!!”
白无敌最后一声咆哮,已非人声,而是万千魔神齐颂的古老咒言!
他残存的身躯,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毁灭,只有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凋零。
无数暗金晶尘,裹挟着最后的紫黑魔雾,如一场凄美绝伦的金色雨,纷纷扬扬,洒向敖仙周身。每一点晶尘落入敖仙体内,都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锚定符文”,死死钉入他刚刚开启的领主领域,稳固着他那尚在风雨飘摇中的全新境界!
敖仙的身影,被这金色雨幕托举着,如一道碧绿流星,撕裂凝固的血光,撞开两头灭古惊骇欲绝的祖神法相,朝着浮岛之外,那片深邃未知的黑暗……疾射而去!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身后,是白无敌燃烧殆尽的余烬。
前方,是那扇……刚刚为他洞开的,通往领主境界的……门。
黑暗急速倒退。
敖仙的呼吸,沉重而绵长。
他体内,青莲摇曳,碧光温润,十二重青龙虚影环绕周身,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令天地臣服的威压。领主之位,已稳稳落在他肩头。
可那肩头,却重逾万古山岳。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青龙族幼年试炼场,他第一次尝试召唤天赋之身失败,摔得满身泥泞。白无敌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他从泥地里拽起来,又把自己的金刀,塞进他沾满泥巴的小手里,刀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刀不割自己,永远学不会疼。”白无敌当时说。
敖仙低头,看着自己此刻晶莹如玉、流转着碧色神辉的手掌。
原来有些疼,不是割在身上。
是割在……心里。
就在此时,前方黑暗尽头,忽有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遥遥传来。
是那尊留在超级大阵世界边的……天赋之身!
它还在等。
敖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碧光如海,深不可测。
他抬手,轻轻一招。
远方,那尊天赋之身,化作一道碧绿流光,倏然飞来,与本尊合二为一。
轰——!
气息交融,境界再稳三分。
敖仙悬浮于黑暗虚空,缓缓转身。
身后,那座浮岛般的血肉心脏,已彻底黯淡,血光尽散。那团鸿蒙种子,琥珀外壳上,赫然出现一道细微却无法愈合的……裂痕。金黄电丝,依旧在其中不安地游走,仿佛一条被斩断尾巴、却依旧活着的雷龙。
而浮岛之上,再无白无敌。
只有风。
吹过空荡的浮岛,卷起几缕尚未散尽的暗金晶尘,如一场无人收殓的……金色雪。
敖仙静静伫立,良久。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那浮岛的方向,深深一揖。
不为谢,不为祭。
只为……送别那个,从未真正背叛过他的,故人。
礼毕,他直起身,眸光扫过四面八方,那些潜伏于黑暗深处、此刻已噤若寒蝉的窥视目光。
声音不高,却如大道纶音,清晰响彻整个天道寄生兽腹腔:
“告诉赢商,君致尧,万山玄黄……还有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
“敖仙,回来了。”
“而白无敌——”
他顿了顿,望向那缕随风飘散、终归寂灭的金色微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从不曾输过。”
话音落下,敖仙转身,一步踏出。
前方黑暗,自动分开一条璀璨的碧绿通道,直通外界混沌。
他身影没入通道,再未停留。
而在他身后,那浮岛中央,鸿蒙种子裂痕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暗金光芒,正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