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首原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巡狩至少要准备三天,接下来刘据要干的事,是去长乐宫挨批。
已经在长乐宫的刘据要受着,没到的刘据要派人去请过来骂自己。
史高自然不会随刘据去长乐宫,给自己放半天假,转道回家。
“史高,我杀了你。”
可刚回府,一个提着大刀怒气冲冲身影就窜了出来,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样子。
“啊!”史高眼皮都没有眨,脚步微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嘭'的一声,来人气急败坏的挥刀砸在了青石地面上,火星四溅。
本人也被震的虎口发麻把刀扔了出去,便怒目盯着史高:“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要不然,现在已经急眼了的我,半夜摸过来把你头给斩了。”
“没有去长乐宫?”史高好奇一问,府中来了找茬的人,他自然早早就接到了禀报。
“我去你大爷......”虽然越想越来气,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招呼向史高。
史高急忙往前一窜,刀可能落不下来,但拳头这人可真会招呼在他身上,那不平白挨打。
“呜呜呜......我的爵位没了,你竟然还躲?”虫然心态崩溃的坐地上撒泼。
“这二者有什么关联?”史高驻足回头。
“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太子会去干那种事?”
“太子要是不去,我疯了啊,去杀赵怀义?”
虫然看着自己的衣服,就一件青衣衫,虽然面料华贵,但象征列侯爵位的章服冠冕印绶都被太常收走了,就越想越气的怒骂:
“现在好了,我堂堂大汉开国功侯之后,大汉公主之子,要爵爵,要官职没官职,你现在很满意是吧?"
“关我啥事,我又没让你去杀赵怀义,你自己作的。”史高没想着安慰,找了个台阶坐下来,直言问道:“太子家令内廷司法太子狱令,六百石,要不要干?”
“不干,爱谁谁干,等我母亲回京,我向母亲要你这太子家令。”虫然顿时冷笑一声:“本来这位子是我的,给你当手下,你算老几?”
史高抖了抖肩头,一副爱要不要降准道:“太子狱丞,四百石,要不要干?你要还不想,那就只有两百石太子狱史了。”
曲城侯,垣侯,再到现在的夺,由然的四世爵位到头了。
再不挣个功绩,就淡出朝野回家种田去了。
“太子狱令就太子狱令,现在立刻马上去官署任命。”
虫然一骨碌翻起来,屁颠屁颠跑在了史高旁边,拽着史高就要往太子宫走。
“让你查的公孙敬声查清楚了?”
“证据又为什么会出现侍御史李俊的手里?”
史高感觉自己又睡不了觉了。
“我怎么知道,哪有时间查?”
“前脚还没查呢后脚就捅破天了,还查什么,全摆台面上了,我查到还不如现在看到的信息多呢。”
虽然很是无语道:“再说了,让鲁国派人手过来啊,我也是服了,你们史家让你一人一仆入京,连个护卫都不给?”
“你指望你那叔父史康,太史令丞本就是个必须中立的位置,不涉朝争,能在旁边打打嘴仗,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我你更别指望,我三岁入京,一个人孤苦可怜的,母亲又不在京城,在长乐宫我得站在犄角旮旯,我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听虫然的抱怨,史高预料了这个结果。
倒不是说虫然被夺爵就失去了权柄,只要不是城旦离京,没有了爵位得虫然地位会更高一点。
胶东那地方以海盐铁矿起家的豪强众多,曲城虫家就是其中之一。
但虫然曾祖虫达跟随刘邦开国封侯,虫家便成为了胶东盐铁渔掌控者,同时还兼营着海上贸易近百年,和朝鲜,甚至倭国做生意。
不过,汉初分封天下,齐王刘肥辖七十三城,胶东又在胶东王刘雄治下,文景时代胶东甚至有自己的货币体系,胶东王币。
七国之乱期间虫家虽然没有明着起兵造反,但对刘雄的财力支持不在少数。
可没办法,坐拥山河地利之便,朝廷拿什么维系地方,终究还是回归到地方豪强。
即便是虫家三代人都不安分,上蹿下跳,虫家被夺后还是复封了垣侯。
到了汉武帝的手里,就让阳石公主嫁到了曲城侯国,皇柔去世后,虽然袭爵被送到了京城,之后近二十年胶东成为了汉武帝的盐袋子。
说到底,地方治理要是派个官员就能治理,那天下早就一片祥和盛世了。
虫然......哪怕是阳石公主被汉武帝给无情的灭了,虽然也不会死。
即便是现在,汉武帝也是依靠着人地分离来实控地方。
虽然年长之后在京城上蹿下跳的想要回封地,被汉武帝连官爵都给罢免了,但该给虫然的一文钱都不会缺。
夺爵?换而言之,家在地方影响力,没那么大了!
但同样,失去了爵位的虫然身上,可就真正顶着皇孙这个名头了,外孙也是孙!
“算了,公孙敬声一事已经结束,涉事人员也死的差不多了,想要再去追查会很难,帮我盯一个人!”史高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再次给虫然安排了一个重大的任务。
“谁?”虽然没有迟疑。
“江充。”史高沉声。
“水衡都尉江充?”虫然眉宇露出惊色:“江充可不是李广利能比,这人现在在陛下那儿,可以说是深受信重,委以重任,而且此人手段了得,出手狠虐。”
“我得到消息,此次公孙敬声一事,和江充有关,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要盯着点。”史高在虫然面前,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直接胡编乱造。
因为他不需要向虫然多做解释。
“可江充被陛下任命去了凉州,本来江充已经入了司隶,在回京路上陛下让江充改道入凉了。”虽然表示很无奈的耸了耸肩头:
“你要想盯着江充,得去找公孙贺,或者去找公孙庆。人公孙家才是真正盘踞在陇西的地方豪族,陇西那边一直都是公孙庆在负责。”
“没让你盯江充本人,盯着上林苑水衡都尉官署,盯着江充的府邸,看看江充都和哪些人往来。”史高沉声:“我不相信,一个在荆州忙的四脚朝天的人,还能操控京畿大局。”
“要不,直接在陇西把江充给干掉?”虫然眉头一挑,盯着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可是盯着一个地方,那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了。
尤其还是上林苑里面,更不好搞。
“呵呵!”史高冷笑一声:“李广利天天在朝堂上和太子做对,你怎么没给干掉,还让李广利活了这么久?”
“行行行,我去盯着。”虽然急忙怯生生的答应,刺杀两千石的朝廷命官,那是要掘地三尺深究的,他才不会去干。
像江充这种人物,如果死在陇右,迎接陇右的就是十个百个江充,但凡查到分毫,他们家可就真没了。
“务必最快速度调查清楚。”史高怕虫然糊弄他,再次重点提醒。
“放心,我母亲让我照顾你,我肯定会照顾好你的!”虫然一本正经的答应着点头。
“另外,我可提醒你,你再这样离间皇后和太子的关系,哪天皇后受不了了,把你咔嚓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现在皇后对你挺不满的。”
“不用你操心,我清楚。”史高毫不在意这个,长乐宫他虽然进不去,但皇后现在想要动他,那刘据肯定不会答应,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也是追问道:“公主给你说了入京的具体时间没有?”
“别提了,一时半会来不了,她啊......啊!”虽然并不亲近的冷嘲一声:“估计是觉得以后不用再去胶东了,还在胶东的搜刮盐呢,真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是自己的不心疼。”
“很正常,搜刮一次三五年又富裕起来了。”史高拍了拍大腿的起身,径直往卧房走去。“行了,我一夜没睡,我要睡觉去了,你自便,有你母亲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的侯爵啊......没有天理了。”虽然躺地上哀嚎一声。
可刚走两步,门房的管事急匆匆的跑来禀报:“公子,公子,陛下的旨意到了!”
想回床上的史高不由驻足,只能转身疾步前往大门口接旨。
“不会报应来了吧,陛下最该惩罚的人,是你史高!”虽然一骨碌翻起来,带上了兴奋之色。
要不是史高,哪有这么多事。
“恭喜少保,千金奴婢一并带来了,田地,宅院,宫女杂役需要少保前往少府去办,等少保确定宅院后,通知一声协律都尉官署一声,自会送到府上。”
可刚到门口,听着黄门宣读旨意叮嘱的话,虽然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盯着史高背影。
“多谢黄门!”史高感谢的让书童鲁亭塞给前来宣旨的黄门两块金饼。
“少保放宽心,此次陛下赏赐很干脆利落,制诏的同时,就已经吩咐少府去办了,估计明日午后一应手续就可以齐全,少保去一趟少府就可以了。
黄门躬身一拜:“奴婢这便不再打扰,回去复命了。”
“多谢。”史高再次感谢,目送着黄门离开。
“凭什么你史高会被陛下给封赏,不应该严惩不贷?”
黄门刚走,虫然就惊为天人的露出不解之色,只感觉阴阳颠倒。
此次事涉太子的所有人,全倒霉了,没有人捞到好,可......这怎么还给史高封赏了。
爵七级,这是非军功赏爵的最高极限了,千金千亩,先登之士虽封侯,但据实下来怕也就这个赏赐了。
“过几天再摆宴请你喝酒,现在我真想睡觉啊!”
史高没有多少高兴,头已经昏昏沉沉起来。
“你还没有解释,陛下为什么会赏赐你,我,不会是你史高,卖了我们换的赏赐吧。”虫然严重怀疑了起来。
话音刚落,门口一个老头带着二十多个人年龄不一的官员,下了马车见到史高在门口,远远的打招呼:
“少保,少保,哎呀,总算是找到少保了,老夫先在此给少保道喜了!”
听到声音的史高驻足,有些绝望的回头,迅速挂上笑容的主动迎出了大门:“史高拜见大司农!”
“桑弘羊这老东西平时连太子宫都不怎么进,怎么会来史高这破府邸?还带着大司农官员?”
虫然一脸懵的盯着门口的桑弘羊,尤其是桑弘羊还一脸客气的样子,不对劲,这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
“哎呀,司农也在啊......老朽邓平,见过少保!”
还没有想明白虫然,猛然一惊盯着又停在史高这破府邸门前一行人和一辆马车下来之人。
更惜了。
这史高是捅到天条了?
让太学大祭酒亲自上门?
还活着的太初历法制定者,兼任太学大祭酒,平时不要说他,就算是桑弘羊也见不到。
什么时候,史高这卑微小卒,也门庭若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