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552章 你在替别人交税
    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
    巫山伯陆继宗、忻城伯赵之龙两个人被朱慈烺派来巡田。
    常熟县衙的人在旁候着。
    赵之龙说:“苏州府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富是富,人口也多,可就是这地域不...
    郑森曼努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盯着自己那双保养得宜、指节修长的手——这双手签过总督委任状,握过佩剑,抚过吕宋地图上每一处港口与要塞,也曾在加泰罗尼亚战报上签下“已阅”二字。如今,它悬在半空,像一截即将被砍断的枯枝。
    “写……我写。”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道尽忠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绢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刚碰过什么秽物。吕宋岛却只将手一抬,亲兵立刻捧来墨砚与羊毫,又另取一支鹅毛笔搁于砚侧。纸是高丽贡纸,薄而韧,吸墨极好;墨是徽州老松烟,沉黑如漆;笔杆乌木包金,尾端嵌一枚小小赤铜星徽——那是大明兵部新颁的军令文书专用印信标记。
    郑森曼努提笔,手腕微抖,第一笔落下时墨迹略粗,晕染开去,竟似一道血痕。他定了定神,以拉丁文书写:
    “西班牙王室治下诸属地,自腓力二世以来,历三朝,经八十年战争、加泰罗尼亚叛乱、葡萄牙独立、尼德兰割据、奥斯曼东扩之困,国库虚竭,海陆军备凋敝。本土常备军不足十二万,其中可调往远东者,不过三千人,且须三年方能抵吕宋。近十年,西属美洲白银产量锐减三成,秘鲁波托西银矿坍塌两座,墨西哥汞矿屡遭印第安部落袭扰。故吕宋驻军,实为孤悬海外之残卒,粮秣靠马尼拉商船月供,火药仰赖果阿转运,铁器多购自荷兰东印度公司,甚至步枪铅弹亦常混入劣质锡铅合金……”
    写至此处,他顿住,抬眼看向吕宋岛。后者只颔首:“继续。”
    郑森曼努咽了口唾沫,笔锋一转,写下更触目惊心之语:
    “吕宋七千兵员中,真西班牙籍者仅一千一百二十人,余皆白人奴隶兵(多为佛兰德斯、意大利破产佣兵)、本地土人附庸军(宿务、棉兰老诸部,彼此仇杀百年,互不统属),及少数黑人卫队(来自安哥拉,不通西班牙语,唯听命于总督亲信)。此等杂军,平日尚可驱策,一旦失其主官、断其饷银、毁其教堂,则顷刻瓦解。今马尼拉既陷,总督府库被封,圣奥古斯丁教堂钟楼被占,教士已被拘押,土人兵营昨夜已有三起逃亡,白人奴隶兵中有人私议‘不如投明,免再为奴’……”
    “够了。”吕宋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寂静。
    郑森曼努停笔,手指发麻。道尽忠嗤笑:“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吕宋岛却未理会,只将那页纸仔细折好,夹入一本蓝布封面册子——册子扉页朱砂题着四个小字:《南洋舆图考》。他翻开另一页,上面已密密麻麻记着东番、婆罗洲、暹罗、安南等地驻军数目、火器配置、港口水深、潮汐时辰,甚至某处礁石暗流走向都用蝇头小楷标注清楚。郑森曼努瞳孔骤缩——这绝非临时起意所录,而是经年累月、步步为营之谋。
    “你既识时务,本镇便给你一条生路。”吕宋岛将册子合拢,推至案前,“明日午时,你亲笔拟就《吕宋降表》,加盖总督玺印,由洛佩斯携往棉兰老岛。你随行,宣谕各堡守将:天朝大军不屠民、不焚屋、不掠妇孺,降者授田、授籍、授农具;拒降者,城破之日,夷其社稷,掘其祖坟,诛其酋首,余者编为屯田军户,永世不得归籍。”
    郑森曼努脸色煞白:“掘……掘祖坟?”
    “西班牙人当年在宿务,掘过多少土人萨满之墓?烧过多少汉人祠堂?你们用火刑柱烤死过三个传教士,就忘了他们腰带上绣着的‘孝悌忠信’四字?”道尽忠猛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对方额头,“你若觉得冤,不妨去问问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晒干的汉商!问问那些被割舌喂狗的土人巫医!问问那些被卖到秘鲁银矿、尸骨不归的福建少年!”
    郑森曼努踉跄后退,撞翻椅子,却不敢扶。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半个字。
    吕宋岛起身,踱至窗边。窗外月光如练,照见马尼拉港内残存几艘西班牙盖伦船,桅杆断裂,帆布焦黑,舱底渗出暗红血水,正随潮汐缓缓荡漾。远处,施琅部正连夜拆卸码头炮台,铁锤砸击石垒的闷响一声声传来,像大地的心跳。
    “你可知,为何本镇允你活命?”吕宋岛背对着他,声音沉缓如古井,“因你还有用。棉兰老岛有两千守军,其中三百西班牙人、五百白人佣兵、一千二百土人。土人分十七部,互不统属,常年械斗。你若肯写信给苏禄苏丹,许他‘世守棉兰老东部,岁纳鹿皮百张、玳瑁五十斤’,再让洛佩斯带五十桶火油、二十箱燧发枪,许其‘助天朝平乱者,赐金印、冠服、盐引’——那十七部土人,必有一半倒戈。”
    郑森曼努浑身一震,终于明白对方真正所求——不是一座城,不是一纸降书,而是整片南洋的秩序重构。西班牙的统治,从来不是靠武力碾压,而是靠挑拨离间、分而治之。而明军要做的,是把这套把戏反过来用:借土制土,以夷伐夷,让南洋诸岛自相吞噬,再以“天朝册封”为饵,将碎片缝合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写,或者不写。”吕宋岛转身,目光如刀,“但棉兰老岛上,已有三十七名汉商被土人掳走。他们被吊在椰树上,每日割一刀肉喂鹰。若你明日午时不至,本镇便下令:施琅部即刻开拔,屠尽宿务以南所有天主教堂,焚毁所有西班牙语圣经,将三百名白人俘虏剥衣游街,曝于烈日之下——而你,郑森曼努,将被缚于马尼拉城头,亲眼看着,直到你的眼珠被晒成两粒盐晶。”
    道尽忠狞笑着递过一方锦帕:“擦擦汗吧,总督大人。您这手,还得握笔呢。”
    郑森曼努颤抖着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角绣着的一行小字:“奉天讨罪,吊民伐暴”。针脚细密,血色暗红,竟似未干涸的旧血。
    他慢慢坐回椅中,重拾鹅毛笔。这一次,笔锋稳定如铁铸。他不再写拉丁文,而是蘸浓墨,以工整馆阁体汉字写下:
    “伏惟天朝上承昊穹,下抚黎庶,仁覆四海,威震八荒。吕宋蕞尔小邦,僻处炎徼,窃据中国故壤,虐我华裔,淫我土地,焚我祠宇,戮我商旅……今悔罪归命,献土输诚,愿削藩号,永为外臣……”
    墨迹未干,窗外忽起骚动。一名亲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总镇,郑将军急报!宿务方向发现西班牙舰队残部,三艘盖伦船,挂白旗,距港十里!”
    吕宋岛眉头一扬:“白旗?”
    “正是!船上打出旗语:‘愿献火药三百桶、铅弹五万枚、青铜炮十二门,换总督性命。’”
    道尽忠拍案而起:“放屁!他们哪来的火药?分明是诈降!”
    吕宋岛却抬手止住,踱至舆图前,指尖点向宿务海域:“三艘船?他们把最后家底都掏出来了……倒也算条汉子。”他忽而一笑,“传令施琅:命其率东番兵登船,接管火药与火炮。其余明军,列阵港岸,作势欲攻。再遣洛佩斯乘小艇赴敌船,只说‘总督已降,尔等可降可走,然须缴械登岸,由西宁侯亲自验看’。”
    亲兵领命而去。
    郑森曼努怔怔望着地图上那个墨点——宿务。那里曾是他亲手筑起的第二座要塞,城墙厚三丈,藏兵洞可容两千人,地下窖藏火药足支一年。可如今,那墨点在他眼中,正一寸寸褪色、剥落,最终化作一片空白。
    “你写完了?”吕宋岛问。
    郑森曼努低头,只见纸上最后一句尚未落款:“……谨奉表以闻,伏乞昭鉴。”
    他提起笔,在“伏乞昭鉴”四字之后,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郑森曼努,再以朱砂钤下总督金印。印泥鲜红如血,缓缓沁入纸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房梦雪匆匆闯入,面色凝重:“总镇!方才清点总督府库,发现一箱未启封的密信,皆由西班牙国王密令发出,封皮印有双头鹰徽……其中一封,竟是致日本幕府将军的!”
    吕宋岛霍然转身:“呈上来!”
    房梦雪双手捧上一只紫檀匣子。匣盖掀开,内里铺着厚厚一层西班牙羊皮纸,最上一封,火漆印赫然 stamped with a double-headed eagle clutching a globe and sword —— 正是哈布斯堡王朝纹章。信封背面,用拉丁文写着:“致德川将军阁下,机密,万勿拆阅,俟吕宋事定后呈递。”
    道尽忠一把抢过,撕开封口,抖开信纸。吕宋岛却伸手按住他手腕:“慢。先取火漆印拓片,再誊抄副本,原信封存入兵部密档。此事,暂不外泄。”
    房梦雪点头,迅速取来印泥与素纸。道尽忠却盯着那双头鹰徽,咬牙切齿:“好啊……原来倭寇那边,早就在打主意了!”
    吕宋岛目光如电,扫过郑森曼努惨白的脸:“这封信,你可知情?”
    郑森曼努喉头滚动,终于吐出一句:“……知道。国王命我,若吕宋不保,便遣使赴江户,以吕宋为饵,诱幕府出兵……共抗天朝。”
    满室俱寂。窗外,马尼拉港的潮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