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南明,开局请我当皇帝 > 第529章 政治中手
    武英殿。
    内阁同各个衙门的堂官俱在。
    为了防止百官再度动手,东厂提督太监邱致中、锦衣卫掌印许达胤也在。
    首辅史可法主持会议。
    “圣上让我们商议舆论之事,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
    武英殿内烛火微晃,青烟袅袅盘旋而上,如一道无声的诏令悬于穹顶之下。管绍宁指尖轻叩御案三下,声音不重,却压得满殿呼吸一滞。他未看钱谦益,目光缓缓扫过内阁诸臣、六部堂官、枢密院与银行寺主事——那眼神沉静如古井,却暗涌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日本欲购火炮,非为边衅,亦非窥伺,实乃幕府内忧所迫。”他顿了顿,语调平缓,字字清晰,“阿部忠秋亲口言:逆贼勾结海寇,私贩硝石,图谋不轨。此言若虚,鸿胪寺岂敢代奏?翁之琪码头查获硝石三百斤,皆标‘长崎港出’,封缄犹带海腥气。兵部已验明,硝石纯度极高,足炼火药千斤以上。”
    乌思藏闻言,立时出列,双手捧起一封蓝皮夹页奏本:“启禀陛下,此乃兵部密档副本,内附硝石样本拓片、查抄账册影印、及倭商船籍名录。其中‘松浦屋’‘大村组’二家,三年内共向江户、大阪、长崎三地私运硝石十七批次,货值逾白银八万两。其船主皆有萨摩藩、肥前藩旧吏背景,更有二人曾于天启年间入闽,拜谒泉州军器匠坊,学铸炮法。”
    殿中一时寂然。福建、浙江沿海匠户通倭旧案,早在崇祯末年便被列为禁闻,如今竟由兵部当庭翻出,且牵连至幕府腹地——这已不是外交辞令,而是铁证如山的控诉。
    管绍宁颔首:“既知其根在内,便不可只堵其口。火炮可售,但非卖与幕府,而售与‘日本平叛督军司’。”
    “日本平叛督军司?”雷跃龙低声道,眉峰微蹙,“臣从未听闻此衙门。”
    “尚未设立。”管绍宁唇角微扬,“即日起,敕设。以幕府老中阿部忠秋为督军使,加授‘钦赐昭武将军’衔,赐蟒袍玉带、金符虎节;以江户城西丸为司署,准募兵五千,专责清剿叛逆、查禁硝石、缉拿海寇。”
    满朝文武神色骤变。这哪是设衙?分明是削藩!西丸向来为德川将军嫡系宿卫所在,今以之为平叛司署,等于将幕府最核心的军事指挥权,借“朝廷钦命”之名,悄然架空。更可怕的是,钦赐将军衔——自丰臣秀吉受封“关白”以来,日本从未有武家臣子得明朝皇帝亲授军阶,此例一开,德川家光再难以“天下人”自居,而须俯首称臣,奉敕行事。
    马士英喉头微动,终是没忍住:“陛下,此举恐激生变……”
    “激变?”管绍宁抬眼,目光如刃,“若不激之,幕府便真以为天朝不知其内里溃烂。阿部忠秋能瞒过将军,却瞒不过朕的眼线——他在长崎私下接见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三次,议购红夷火炮二百门,又遣心腹赴澳门,欲聘葡萄牙铸炮师十人。他嘴上说要买炮镇逆,手里却早已备好西番火器与匠人。这般左右逢源,朕若坐视,岂非纵容其养虎为患?”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声如鼓点。众人这才恍然——原来鸿胪寺书吏那番“枢密院造炮、兵部管炮”的闲话,根本不是试探,而是放饵!阿部忠秋自以为识破监视,实则每一步都在朝廷算中。他急欲购炮,是因幕府正与萨摩、长州二藩暗斗;他不敢明言,是怕德川家光疑其专权;他托词“清剿逆贼”,不过是为扩军寻借口。而朝廷反手一招“平叛督军司”,既给了他名分、兵额、火器,又将他的刀锋牢牢套进天朝的鞘中——督军使须按季呈报军情于兵部,火炮弹药由枢密院配发、银行寺监发,连火药配方都需经南京火药局勘验方可使用。所谓“租借”,原是一纸枷锁;所谓“购买”,不过是一场交易的开场白。
    “臣附议。”张镜心越众而出,甲胄铿然,“枢密院愿承此任。新铸‘飞云铳’十二门,射程十里,可击毁坚垒;‘震岳炮’三十门,专破橹盾车阵;另备‘雷火子’五百枚,内藏硫磺、硝石、铁砂、砒霜四味,落地炸裂,毒烟弥野,触者立毙。此批火器,不售银两,唯换三物:一曰长崎港十年停泊税减半;二曰对马岛全境划为天朝商舶补给特区,许建栈房、设厘卡、驻巡检;三曰幕府每年解送‘金山银山’岁课三成,直输南京银行寺,充作火器折价。”
    此言一出,连史可法都倒吸一口冷气。“金山银山”者,指佐渡金山、石见银山、生野银山三处,乃日本国库命脉。三成岁课,年逾白银百万两!这哪里是买炮?分明是割肉饮血!
    钱谦益终于按捺不住,颤声道:“陛下,此数……恐致倭人离心!”
    “离心?”管绍宁冷笑,“钱尚书可知,石见银山矿工暴动已三载,佐渡金山近年屡现塌方,死伤千余,幕府秘而不报,反强征流民填坑。那三成岁课,非取于幕府,实取于矿主。而矿主何人?皆是萨摩、土佐、仙台诸藩。朝廷只认银子,不问出处。银子到了,矿主必逼藩主加征;藩主加征,百姓必怨;百姓怨,则藩主势孤;藩主势孤,则幕府不得不倚仗朝廷火器弹压——一环扣一环,岂容他不从?”
    他忽而起身,玄色常服袖摆拂过御案,发出沉闷声响:“传旨:敕封阿部忠秋为‘日本平叛督军使’,赐飞云铳十二门、震岳炮三十门、雷火子五百枚,即日于鸿胪寺馆驿颁赐。另遣良乡侯牟文绶为‘南洋抚远使’,携工部火器监副使、银行寺银监、礼部通译共三十六人,随行赴日,督建平叛司署、勘定火器营、厘清矿税章程。”
    “陛下!”瞿式耜突然跪倒,额头触地,“臣斗胆,请旨增设‘南洋通商提举司’,专理对日、琉球、吕宋诸国商舶往来,凡入港商船,须持提举司勘合;凡出口硝石、硫磺、生铁、火药,须经提举司钤印;凡倭商赴闽粤贸易,须由提举司签发‘信牌’,逾期不归者,收牌夺舶。”
    管绍宁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钱尚书,你这学生,倒是比你机敏。”
    钱谦益面如灰土,伏地不敢应声。
    “准。”管绍宁落音干脆,“提举司就设在福州,以良乡侯兼领,着工部拨银二十万两,筑‘闽海关’一座,高三丈,阔五丈,设水陆双门,内置火药库、验货厅、羁留所、译馆、巡检廨。另令海军提督郑芝龙,抽调福船二十艘、鸟船十五艘、快蟹船十艘,编为‘闽海巡哨营’,常驻澎湖,凡无勘合之倭舶、葡舶、荷舶,一律驱逐;拒驱者,焚其帆、凿其底、擒其首。”
    这已非贸易管控,而是赤裸裸的海上主权宣示。自嘉靖倭乱后,明朝水师再未如此堂皇地将兵锋伸至琉球以南。郑芝龙麾下水师素以剽悍著称,今得朝廷正式授旗,等于将整个东南海疆纳入天朝军政体系——从此,日本商船离港须报闽海关,入港须验信牌;西洋商舶欲贩硝石,须先过提举司,再过巡哨营;就连荷兰东印度公司那艘刚抵澳门的“海神号”,此刻正被福建水师围于金门料罗湾外,船长手持葡文照会,却无人肯译。
    鸿胪寺馆驿,夜色浓稠如墨。
    阿部忠秋端坐于灯下,面前摊开一卷《武备志》残本,手指却在微微发颤。武士跪坐于侧,低声禀报:“老中,方才鸿胪寺来人,说明日辰时三刻,陛下将在武英殿召见,颁赐火器,并宣读敕封。”
    “敕封?”阿部忠秋嗓音沙哑,“封我为何职?”
    “日本平叛督军使,钦赐昭武将军。”
    武士话音未落,阿部忠秋手中瓷盏“啪”地碎裂,茶汤泼了一袖。他盯着那滩褐色水渍,仿佛看见德川家光掷于案上的朱笔,听见江户城天守阁上传来的铜钟轰鸣——那是将军震怒的信号。平叛督军使?昭武将军?这衔号比幕府“大老”还高半级,却无实土,无属民,只有朝廷的火器、监军、税吏和随时可斩其首的尚方宝剑。
    “他们……把火器送来,可有说用法?”
    “有。只说由朝廷钦派‘抚远使团’随行指导,火器营务、弹药配给、矿税征收,皆归抚远使节制。”
    阿部忠秋闭目,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良乡侯……牟文绶?那个在京师修官舍的工部侍郎?”
    “正是。”
    “好,好得很。”他睁开眼,瞳仁幽深如古井,“他们不卖炮,却送炮;不收银,却要金山;不夺权,却设督军。这是把刀子裹了蜜糖递来,咬一口甜,咽下去就是穿肠毒。”
    武士攥紧刀柄:“老中,我们……”
    “我们接旨。”阿部忠秋伸手抹去袖上茶渍,动作缓慢而坚定,“明日辰时,备齐全副朝仪。备厚礼——不是给鸿胪寺,是给那位良乡侯。”
    “给……牟文绶?”
    “对。”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修官舍,懂营造;他督火器,必通机巧;他掌闽海,更晓商道。此人,才是真正的‘南洋抚远使’。其余人,不过是陪衬。”
    窗外忽起风声,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阿部忠秋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灯火如星,笙歌隐约,而近处馆驿墙根下,几株枯柳枝桠横斜,影子投在粉墙上,竟似一柄出鞘的刀。
    他凝望良久,忽道:“传令长崎奉行:即日起,所有硝石作坊,加派二十名‘町奉行’巡查;所有出港商船,须在船尾绘‘明’字徽记;所有运往江户之银锭,改铸‘隆武通宝’式样,每锭重三两七钱,钤‘天朝颁样’四字阳文。”
    武士愕然:“老中,这是……”
    “这是告诉德川家光——”阿部忠秋收回手,轻轻掩上窗,“幕府的刀,已经握在别人手里。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让这把刀,看起来更像我们自己的。”
    翌日辰时,武英殿丹陛之下,阿部忠秋率使团三十七人,依大明藩臣礼,三跪九叩。管绍宁端坐御座,亲自授敕印、蟒袍、虎节,又命张镜心当庭演示“雷火子”爆破之威——一枚铁壳圆球掷于殿前青砖,轰然巨响,砖石迸溅,烟尘弥漫中,数十块碎砖竟如箭矢般激射十步之外,嵌入廊柱木纹寸许。
    阿部忠秋面色不变,双手接过飞云铳图纸,指尖却在图纸边缘摩挲片刻。那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机括簧力须每日校准”“炮身铜箍三月一换”“火药配比须由南京火药局监制”等字样,字字如钉。
    颁赐毕,牟文绶上前,笑容温煦如春风:“老中,闽海关已动工,福州港码头扩建图纸,下月送达江户。另备有《南洋商舶规条》五十卷,《火器操演图说》二十册,《矿税勘验手册》十五本,烦请老中择日签收。”
    阿部忠秋双手接过,躬身道:“天朝恩义,幕府永铭肺腑。”
    “不必客气。”牟文绶拍拍他肩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良乡侯修官舍,知道地基要稳;抚远使理海疆,更知规矩要严。老中日后若觉火器不趁手,或矿税难厘清,尽可修书至福州。下月,闽海关第一任提举,便是当年替你送礼、被兵部赶出来的那位书吏——朱议汴。”
    阿部忠秋身形一僵。
    朱议汴……那个贪得无厌、油滑世故的鸿胪寺书吏?他竟是朝廷埋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钉子?
    牟文绶已转身离去,玄色官袍掠过汉白玉阶,留下最后一句轻语,随风飘入阿部忠秋耳中:
    “他贪,所以好用;他贱,所以不死。老中,您说是不是?”
    风过殿前,檐角铜铃轻响,叮咚一声,如丧钟初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