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法舟 > 第962章 暂辟青霄雷洗心(求月票!)
    要说道法修行。
    《玄素大论》在参合三元阴阳的领域,以柳洞清的眼光看来,已经是尽善尽美!
    但若是论及此中更新颖、更花哨的妙法。
    乃至于道法之外的种种诸般趣意所在。
    那么。
    ...
    风起于青萍之末,却骤然席卷幻象大泽上空三千里云海。
    那一问出口,声不高,调不厉,却如九幽玄铁坠入寒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整片天地灵机的逆流倒灌——
    左近山岳间,千百道蛰伏已久的神念倏然绷紧,如弓弦拉满至极限,将断未断;远处峰巅之上,几道本已悄然腾空、袖角微扬的遁光硬生生悬停半息,衣袍猎猎却不敢再进一寸;就连方才还嗡鸣震颤、仿佛正欲撕裂虚空的须弥通道入口,也似被无形巨掌按住喉管,那原本愈发尖锐的嗡鸣竟微微一顿,仿佛天地自身也在屏息,静待回音。
    死寂。
    比先前更沉、更重、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
    不是无人应答,而是无人敢先应答。
    生道君真执明的算盘打得极精:以界域碎片体量暴涨为楔,以时间窗口收束为刃,以古神葬地伟业为饵,将柳洞清逼至不得不妥协的墙角。他赌的,是柳洞清对小丁的执念、对炼妖玄宗底蕴的渴求、对玄境洞天主之位的志在必得——这些皆是实打实的软肋,只要捏准了,便如执牛耳而牵其身,任你神通盖世,亦须俯首。
    可他忘了,柳洞清从不是一头只知低头耕犁的牯牛。
    他是刀。
    是曾在南疆血雨里淬过三千次火、在离峰尸山中磨过七万道锋的斩业刀。
    “可还有愿与道友走下一遭的吗?”
    话音落处,柳洞清负手而立,青衫不动,眉目低垂,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今日天气。可就在他垂眸的刹那,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邃紫芒无声燃起,如太初未分时第一缕混沌火种,旋即蔓延,瞬息浸透整个眼白——紫瞳所照之处,幻象大泽上空三千里云海,竟如墨汁滴入清水,翻涌出无数细密纹路,纵横交错,勾连成图。那不是寻常灵机轨迹,而是天机丝线!是此界天地运数自发编织的因果脉络,是诸道果神韵尚未圆满前,唯有臻至【泰一图】核心奥义、且将【万象朝真】道果神韵推至第七重“观照无碍”境界者,方能勉强窥见的一线天机显化!
    紫瞳扫过道德仙宗方向,清微承灵道君座下三十七位化神弟子,其中十一人眉心隐现灰气,乃此前纯阳剑宗血案中,受映羽司无道君临终反扑所伤,至今未愈;扫过百元丹宗山门,五华丹景道君身后,三名新晋化神丹师指尖尚存药毒余韵,正是数日前与炼妖玄宗鬼藤一脉斗法时,被蔡思韵以《百劫藤经》中“腐髓蚀魄手”所创;再掠向南华道宗,觉灵照蕴朱祥闭关之所上空,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红裂隙若隐若现——那是他强行参悟《南华真经·劫火篇》残卷,引动心火反噬,道基已露细微皲裂……
    柳洞清看得清楚。
    不是看修为高低,不是看气焰盛衰,而是看命格残缺、看道基隐患、看天机纠缠最深的那一线裂痕。
    他看得越清,嘴角那抹淡笑便越冷。
    “道君好谋算。”柳洞清终于抬眸,紫瞳敛去,眸光澄澈如初,却已再无半分温度,“可惜,谋算得再精,若底下踩着的,是一滩烂泥,那楼阁再高,也不过是危檐悬卵。”
    话音未落,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着幻象大泽正南方,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雷霆。
    只有一道纤细如发、近乎透明的银线,自他指尖迸射而出,无声无息,直没入大泽深处那尚未完全稳定的须弥通道入口。
    刹那之间——
    轰隆!!!
    并非爆炸之声,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被骤然唤醒、被粗暴掀开蒙尘封印时,所发出的亘古叹息!整座幻象大泽剧烈震颤,湖面掀起百丈巨浪,浪头之上,无数晶莹剔透的光阴结晶簌簌剥落,悬浮于半空,折射出亿万道破碎光影;湖底淤泥翻涌,一具具早已风化千载的古老神祇残骸破土而出,它们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柳洞清所在,骸骨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在行礼,又似在叩问。
    而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
    那须弥通道入口,竟在柳洞清一指之下,豁然扩张!原本仅容三人并肩通过的幽暗漩涡,陡然撑开至百丈方圆,其内不再是模糊混沌的灰雾,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恢弘到令人窒息的画卷:巍峨神殿群落悬浮于星海之间,殿宇飞檐上蹲踞着早已绝迹于当世的十二神兽石像,每一只石像眼中,都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太阳;殿宇之间,无数由纯粹香火愿力凝成的虹桥纵横交错,虹桥之上,一队队身披赤金甲胄、面容模糊的古老神将踏步而行,甲胄缝隙里,有暗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滴落于虹桥,化作一朵朵燃烧不熄的业火莲花……
    古神葬地的虚影,竟在此刻,提前投影于阳世!
    虽非真形降临,但那磅礴到令化神道君神魂战栗的威压,已如实质般碾过七域群山!道德仙宗护山大阵嗡嗡哀鸣,先天圣教山门上空的气运庆云,竟被这威压生生压得向下凹陷三寸!
    “你……”生道君真执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惊骇,“你竟能引动葬地投影?!”
    “引动?”柳洞清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众人心神,“不,道君错了。不是引动,是‘认主’。”
    他指尖微抬,遥遥指向那投影之中,最中央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筑就、顶端悬浮着一柄断裂神戟的孤峰——
    “承天斩业元辰洞天,虽远隔须弥,虽隐于湍流,但它的气息,早已烙印在我泰一图深处。而这座古神葬地,不过是它当年崩解时,洒落于时空夹缝中的最后一块碎片。它不是我需要征服的敌人,而是……我迟早要归还的故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承天斩业元辰洞天?!那不是传说中,上古斩业神宗的镇教至宝,号称可斩因果、断业力、镇万劫的无上洞天!它竟与柳洞清有关?!更可怕的是,他竟称古神葬地为“故园碎片”?!
    “所以,”柳洞清目光如电,扫过四方,“道君以为的筹码,在我眼中,不过是归途上顺手拾取的几粒沙砾。你们想分润光阴结晶?可以。想取灵神残响?无妨。古神香火?尽数奉上,我一缕不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
    “但——前提是,你们得有命拿!”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朝那须弥通道入口,再度凌空一点!
    这一次,银线未出,却见他袖中忽有一物激射而出,迎风便涨,瞬息化作一座玲珑剔透、通体流转着水色光华的小型洞天虚影——正是【承天斩业元辰洞天】的微缩投影!此影甫一出现,便如鲸吞长虹,疯狂吸纳周遭天地间逸散的杀劫余韵、殒亡道君残留的怨戾之气、甚至包括幻象大泽湖水中沉淀千年的古神悲怆……所有负面力量,尽被这洞天虚影贪婪吞噬!
    而随着吞噬,洞天虚影表面,竟浮现出一行行血色篆文,字字如刀,直刺神魂:
    【业火焚身,不渡恶客;
    因果缠颈,不纳奸佞;
    心志不坚者,入则神崩;
    贪欲横流者,入则魂烬!】
    血文浮现,一股惨烈、肃杀、不容亵渎的斩业意志,如决堤洪水,轰然冲垮所有观望者的心理堤坝!
    “啊——!”百元丹宗方向,一名新晋化神丹师双目暴突,口中喷出黑血,竟是被那血文意志直刺识海,道心瞬间被“贪欲横流者,入则魂烬”八字碾碎一角!
    “哼!”南华道宗山门内,觉灵照蕴朱祥闷哼一声,闭关之所上空那道金红裂隙猛地扩大,显然心火反噬加剧,他竟不敢再维持观望姿态,仓促间打出数道禁制,将自身彻底封死于洞府之内!
    道德仙宗方向,清微承灵道君沉默良久,忽而长叹一声,抬手一挥,其座下三十七位化神弟子,竟有十一人面色惨白,身形踉跄,纷纷退后百步,显然是被那“心志不坚者,入则神崩”八字点破了自身隐患,自知无力承担此行凶险,主动退避。
    死寂被打破,却非因有人应诺,而是因恐惧的潮水,已漫过所有人的脚踝。
    柳洞清目光如炬,最终落在舒华兆宗山门方向,声音平静无波:“真执明道君,你串联诸宗,欲行胁迫之术,无非是怕我独占机缘,断你等前路。可你是否想过,若我今日拂袖而去,古神葬地投影消散,须弥通道重归混沌,你们连这‘边角料’,都再也寻不到半粒?”
    他微微一笑,笑意却无半分暖意:
    “我给诸位一刻钟。”
    “一刻钟内,愿入通道者,站至我身后三步之地。我不问来历,不究过往,只看此刻心志。”
    “一刻钟后,通道关闭。此后百年,古神界域碎片再不现世。”
    言罢,柳洞清不再多言,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须弥通道深处那缓缓旋转的星海神殿,仿佛已看到小丁正站在某座虹桥尽头,朝他招手。
    风,重新开始流动。
    带着血腥气,带着业火味,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斩业者的绝对权威。
    幻象大泽上空,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苍白月光,恰好洒落在柳洞清青衫肩头,映得那素净布料,竟似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凛冽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