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说一。
在妖族血脉的穷极交演上面,柳洞清福地界域之中所繁育的灵兽部族,事实上已经在此道上做到了尽善尽美。
以天象道四象谱系的血脉为根基框架,却做到了天象道妖修都未曾做到的周全完满!...
柳洞清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掐起一道微光流转的卦印,那印纹初时如墨点悬于虚空,继而倏然舒展,化作八宫叠影,每一宫中皆有星图流转、卦气氤氲,竟隐隐勾连着天地之间某种早已湮没于纪元更迭之中的古韵节律。
宋灵犀凝神细观,忽觉眉心一跳——那八宫叠影之中,竟有一宫赫然显出“艮”位虚相,其形若山岳镇渊,其势似玄龟负甲,其气则沉凝如万载玄冰所凝之髓!此相一出,整座道殿内原本温润流转的纯阳剑气,竟无声无息地滞了一瞬,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住了呼吸。
“艮为山,为止,为守,为镇……亦为困。”柳洞清唇角微扬,指尖轻点,“师尊可还记得,方才那苍老声音落处,所言‘还是到老夫现世的时候’?”
宋灵犀眸光一凝,颔首不语。
柳洞清便笑:“不是了。那一句,非是推诿,亦非托辞,而是实打实的‘困’字诀——他那位‘先贤’,并非不能现世,而是‘不得’现世。”
她指尖再动,艮宫虚相骤然一缩,化作一枚寸许青玉符箓,浮于掌心之上。符箓背面,赫然镌刻着一行细如毫发、却透出凛然不可侵之气的古篆:
【升玄既定,洞天自闭;待时而启,非敕不破。】
“升玄一道争胜,非止于道果高下,更在于气运归流。”柳洞清声音渐沉,如钟磬余响,“彼时先天圣教虽胜,却未能尽诛敌手,反被五域群山诸教联手布下‘九嶷封天阵’,以五行生克、四象轮转、六合锁钥之法,将升玄得胜者所立之洞天,尽数封镇于须弥湍流最幽晦处——非为灭绝,实为囚养。”
宋灵犀瞳孔微缩:“囚养?”
“不错。”柳洞清指尖一弹,青玉符箓倏然碎为八点星芒,悬浮于两人之间,“洞天既成,便已脱出阳世轮回,自成小千世界。可若无阳世气运灌注,纵有万年寿元,亦不过坐吃山空。故而诸教当年留一线生机——以封阵为茧,以须弥湍流为薪,令洞天仙在封镇之中,自行参悟‘劫外之劫’,待其参破‘困中之机’,或待阳世气运更迭至某一大势节点,封阵自解,洞天重开,其人方得真正踏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宋灵犀双眸深处:“所以,你那位‘先贤’,根本不是什么游离于时光之外的不朽存在。他只是被困在洞天之内,借着须弥湍流与道争铁律之间那一线微隙,勉强投出一缕神念——恰如蛛丝垂入深井,风过即断,声起即散。他能定鼎风暴,却无法真正干涉你们胜负;他能开口劝诫,却连你们面庞都未必看得真切。他所谓‘暂免生死’,不是慈悲,而是……无力。”
殿内一时寂然。
唯有纯阳剑宗主峰山门外,忽有云海翻涌,一道赤金剑虹自南而来,掠过七十二峰,直贯道殿穹顶,却在触及殿门三尺之际,被一层无形壁障轻轻拂开,剑虹嗡鸣一声,化作点点金屑,簌簌飘落于青砖地面。
那是张楸葳的本命剑意。
宋灵犀眉梢微动,却未回头。
柳洞清已先一步抬袖,袖口拂过虚空,那金屑尚未落地,便如被无形之手托起,重新聚拢,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赤凰虚影,停驻于她指尖上方半寸之处。
“楸葳这孩子,剑意愈发凌厉了。”她淡淡道,“可惜,凌厉之下,尚缺一味‘钝’。钝非愚钝,乃是以拙藏巧,以静制动,以不动应万动——譬如那艮宫所镇之山,看似岿然,实则蕴着地脉奔涌、岩浆潜行、草木破土之万般生机。”
她指尖轻点,赤凰虚影倏然消散,唯余一缕淡金色剑气萦绕指间,如丝如缕,柔韧不绝。
“师尊可知,为何那洞天仙,偏偏选在你二人斗至须弥湍流极深处时现身?”柳洞清忽然问道。
宋灵犀沉吟片刻,缓缓道:“因彼时,你与老道君所引动的道争铁律,已然触及须弥湍流底层法则之弦——那一瞬,湍流如鼓,铁律如槌,震得封阵缝隙微张,才容得他那一缕神念透出。”
“答对一半。”柳洞清摇头,“更关键的是,你二人所修,俱是《八宫卦序》所出之【应元】道果神韵。此韵本源同出,气息相契,彼此纠缠之时,竟能在须弥湍流深处,无意间激荡出一丝‘升玄旧韵’——正是那一丝旧韵,如钥匙叩门,惊醒了沉眠已久的洞天封印。”
她指尖蓦地一收,那缕剑气倏然绷紧,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所以,他不是借你二人之手,试一试封阵松动之隙,究竟有多宽;试一试阳世气运,是否已至可破之临界;试一试……这一代圣教门人,是否还存着昔日升玄一脉的根骨与气魄。”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风起。
并非山风,亦非剑气激荡之风,而是一种带着苔痕与石锈、混着远古尘埃与干涸血气的阴寒之风——它自道殿门槛下方,如蛇般悄然游入,蜿蜒而上,拂过青砖,掠过蒲团,最终盘旋于两人身侧,久久不散。
宋灵犀衣袖微动,天河神念如网铺开,却只觉那风中空空如也,既无魂魄,亦无灵气,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感”,仿佛自万载之前某座崩塌的祭坛上吹来。
柳洞清却笑了,笑意里竟带三分悲悯:“来了。”
风势骤然一滞。
随即,那盘旋于半空的阴寒之气,竟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凝成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无面,无发,唯有一袭残破不堪的玄色道袍,袍角绣着几不可辨的八宫残纹;身形佝偻,脊背微驼,双手枯瘦如柴,却各自托着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无针,盘面亦无刻度,唯余一片混沌蒙昧。
“艮宫镇渊,坤宫载物……”柳洞清轻声道,“原来如此。他困守洞天太久,连神念都已开始返本还源,剥落形骸,只剩最本初的卦理烙印。”
那混沌罗盘之上,忽有微光一闪。
一道比先前更为缥缈、近乎消散的声音,竟直接在宋灵犀与柳洞清识海深处响起,再无须经由耳窍:
【……应元……应元……】
【非应天,非应地,应者,承也,受也,纳也……】
【汝二子,承得起,受得住,纳得下么?】
声音戛然而止。
那阴寒人形轮廓随之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将熄。然而就在这将熄未熄的一瞬,宋灵犀忽觉识海深处,自己那周全完满的【应元】道果神韵,竟不受控地微微震颤起来!
不是被外力牵引,而是……共鸣。
一种源自道果本源的、古老而深沉的共鸣。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微颤,按向自己眉心。
就在这一触之间——
轰!
整个纯阳剑宗主峰,乃至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山峦、溪涧、古松、剑冢,乃至地底深处沉眠的万年玄铁矿脉,齐齐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那嗡鸣并非声响,而是某种超越听觉的共振,直透元神,撼动道基!
柳洞清霍然起身,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惊色:“师尊快退!此非寻常共鸣,是‘卦脉复苏’之兆!”
宋灵犀却未退。
他按在眉心的手指,反而更深一分。
识海之中,那周全完满的【应元】道果神韵,此刻竟如活物般舒展、延展、分裂——并非崩解,而是如春藤攀援,如江河分汊,在道果核心之外,赫然衍生出八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卦脉”虚影!
艮脉如山,震脉如雷,巽脉如风,离脉如火,坤脉如地,兑脉如泽,乾脉如天,坎脉如水……
八脉齐出,各循其序,各守其位,彼此勾连,循环往复,竟在道果神韵之外,另成一小周天!
而就在此刻,那阴寒人形轮廓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灰烬,随风而逝。唯余两枚青铜罗盘,静静悬浮于半空,盘面混沌依旧,却于中心处,各自浮现出一枚崭新烙印——
一枚,是【应】字古篆,笔画如山岳嶙峋;
另一枚,是【元】字古篆,线条似江河奔涌。
两枚烙印甫一显现,便如流星划破长空,倏然没入宋灵犀眉心!
刹那间,宋灵犀身形剧震,喉头一甜,竟溢出一缕殷红血丝。然而他眼瞳深处,却无半分痛楚,唯有一片浩瀚澄明,仿佛目睹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阴阳交泰之光。
柳洞清见状,神色数变,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竟有些沙哑:“原来……这才是‘应元’真义。不是圆满无缺,而是八宫自足;不是独善其身,而是承纳八方。师尊,你方才所悟,并非道果升华,而是……道基重铸。”
她缓步上前,指尖凝起一滴晶莹剔透的剑胎精血,轻轻点在宋灵犀额前:“此血可稳住新铸道基三日。三日之内,你需闭关,将八道卦脉彻底融入己身,否则,卦脉反噬,道果崩解,纵有化神修为,亦将跌落凡尘,永世不得重登。”
宋灵犀抹去唇边血迹,点头,却忽又抬头:“那老道君……”
“他?”柳洞清唇角微扬,笑意清冷,“他失了【应元】道果神韵大半根基,又遭卦脉反冲,此刻怕已在自家福地中吐血三升。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幽深,“他既敢赌,便早备好后路。你且等着,不出七日,先天圣教必有秘使携‘升玄遗诏’亲至纯阳,为他求一道‘渡厄丹’。此丹炼制极难,需以纯阳剑宗‘九阳熔炉’为鼎,以‘太乙青莲’为引,以‘应元道果’为药引核心……”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灵犀:“师尊猜猜,这‘应元道果’,该从何处取?”
宋灵犀眸光一凛,随即坦然:“我身上。”
“聪明。”柳洞清颔首,“所以,这七日,你不仅要稳固卦脉,更要准备一场……更盛大的‘道争’。”
她转身走向殿门,玄色道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纯阳剑宗,从来不是避世之所。它是剑,是锋,是劈开混沌的斧钺。师尊既已铸就八宫应元之基,那么,便该让五域群山知道——先天圣教的根苗,不止会守着祖宗规矩,更懂得……如何挥剑。”
殿门豁然洞开。
门外,云海翻腾,金乌西坠,余晖如熔金泼洒于七十二峰之巅,将整座纯阳剑宗染成一片壮烈赤色。
柳洞清立于门槛之上,背影挺拔如剑,声音却温柔如初春解冻之溪流:
“去吧,师尊。去你的福地,去你的剑冢,去你的天河源头。把那八道卦脉,一寸寸,锻进骨头里,融进血脉中,刻进神魂深处。”
“待你出关之日……”
她回眸一笑,眸中星河流转,似有万古长夜在其中明灭:
“便是新‘应元’,照破山河万朵之时。”
风起。
云涌。
宋灵犀不再言语,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青烟般消散于殿内。
只余那两枚青铜罗盘,静静悬浮于原地,盘面混沌缓缓旋转,仿佛在无声等待——等待某个时刻,某个契机,某个足以撬动整个仙道格局的……应元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