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法舟 > 第894章 黄雀食饵钩上鱼(二合一求订!)
    白虎道君近乎于疯狂且愤怒的声音,透过阳世的天幕玄景,响彻偌大天宇的瞬间。
    还不等那一道道原本突显出来的,属于妖族出身化神道君的目光,体现出它们心神之中的蠢蠢欲动。
    另一边。
    炼妖...
    ——是因为,他凝炼香火神力的速度,快得反常。
    柳洞清话音未落,指尖已悄然掐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卦象,指节泛起青白玉色,似有九重天风自指隙间无声刮过。那不是寻常推演,而是以自身道果为基、以三千里气运庆云为引、借炼妖玄宗初立之刻天地灵机尚未平复的刹那湍流,所布下的“溯光返照”之术。
    神霄道瞳孔微缩,袖中一缕巽风自发凝滞——他认得这法。
    此术非为占卜吉凶,亦非窥探因果,而是专用于追溯某位化神道君近十年内,其福地界域中香火神力蒸腾之频次、浓度、流向与沉淀之痕。昔年道德仙宗大长老渡劫前,曾以此术勘验七十二位真传弟子中谁堪承继《太初混元图》道统,一念推演,便见一人丹田之中香火氤氲如朝霞初升,另一人却仅余薄雾浮荡,终定乾坤。
    此刻,柳洞清指尖青白愈盛,眉心一点赤金符纹缓缓浮现,竟隐隐勾连着远处三千里妖篆云海中,那一十七脉法脉各自所对应的气韵支流。须臾之间,一道幽蓝微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倏然没入虚空,旋即在众人识海之中,投下一片残影般的浮世图卷:
    图中无山无水,唯见一方苍灰福地,界域边缘尚有裂痕未愈,显是新遭重创;福地中央,一座崩塌半截的青铜神坛静静矗立,坛上悬着一枚龟裂铜铃,铃舌早已断去,却仍有一缕缕淡金色丝线,自坛下千百条暗红血槽中汩汩涌出,蜿蜒缠绕于铃身,又自铃口溢散成雾,被一只无形巨手攫取、揉捏、压榨,最终凝成一滴浑圆剔透、内蕴星河的琥珀色液珠。
    液珠坠落。
    咚。
    无声,却教陈安歌喉结一紧,神霄道足下元磁之力骤然紊乱,连带整座元邪塔第一层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瞬。
    那是香火神力凝成实相之音。
    而更骇人的是——那滴琥珀色液珠坠落之地,并非福地本源核心,而是坛侧一方残碑。碑上字迹斑驳,依稀可辨“先天圣教·应元峰·丙寅年冬至”字样。而就在那液珠将坠未坠之际,碑石表面竟浮起一层极淡极薄的银灰色光晕,光晕之中,赫然浮现出七道并列的、尚未完全成型的庄晚晴形虚影!
    赤鸦衔火、鬼藤绞月、山君踏岳、青鹿衔芝、月狼啸渊、鲮鲤分浪、灵狐点灯——正是炼妖玄宗复立之初,柳洞清亲口宣诏的七大古脉真形!
    可它们不该在此处!
    陈安歌失声:“这……这是以我宗真形图录为引,反向炼化香火?!”
    柳洞清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青白褪尽,唯余一丝疲惫血色:“不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霄道沉凝如铁的脸庞,声音低沉如地脉深处滚过的闷雷:“你们都漏看了最关键的一笔——那坛下血槽,并非天然生成。”
    他袖袍轻拂,识海中浮世图卷随之放大,聚焦于青铜神坛基座。只见那千百道暗红血槽并非凿刻而成,而是由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灰符纹彼此咬合、盘绕、叠压所化,每一道符纹的收束之处,皆嵌着一枚微小却棱角分明的“应元”篆印。而那些篆印之下,赫然还压着更细微的、几乎不可辨识的墨色暗纹——那是炼妖玄宗失传已久的《七煞镇魂篆》残章!
    “他不仅盗用我宗真形图录为薪柴,”柳洞清一字一顿,吐字如刀,“更以应元道果为炉,以七煞镇魂篆为楔,强行撬开我宗法脉与香火之间的共鸣锁钥……再将窃得的香火神力,反哺己身神胎。”
    空气骤然凝滞。
    神霄道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如何能……触碰七煞镇魂篆?那篆文早随上代掌教坐化而湮灭,连我艮峰秘库中的摹本,也只存得三道残痕。”
    柳洞清没有回答,只是抬手,隔空轻轻一按。
    识海中浮世图卷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尘,又在瞬息间重新聚拢,凝成一张薄如蝉翼的玄色帛书虚影。帛书之上,墨迹淋漓,赫然是完整无缺的《七煞镇魂篆》全篇!而帛书右下角,一枚朱砂小印鲜红欲滴,印文竟是:“奉敕勘校·道德仙宗藏经阁·丙子年秋”。
    陈安歌倒抽一口冷气:“道德仙宗……给了他?!”
    “不。”柳洞清摇头,目光如冰锥刺入虚空,“是道德仙宗的‘勘校’,替他补全了最后一道‘煞枢’。”
    神霄道猛然抬头:“你意思是……他们早知?!”
    “知与不知,已无分别。”柳洞清缓缓起身,袍袖垂落如垂死黑鸦之翼,“当《七煞镇魂篆》在应元峰神坛上真正运转起来的那一刻,道德仙宗的勘校印记,便已成了他窃香火的通行证。而他们之所以敢给——”他唇角忽地扯出一丝极冷的弧度,“是因为他们笃定,当今世上,唯有圣教老道君一人,能将这门早已绝传的禁术,与应元道果熔铸为炉。”
    元邪塔内死寂无声。
    唯有塔外,三千里妖篆云海正翻涌不休,万千妖篆随风流转,时而化作赤鸦振翅,时而凝为鬼藤垂落,时而山岳拔地而起,时而青鹿踏云而行……每一重幻变,都牵动着天地间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机震颤。而就在这震颤最密之处,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灰丝线,正悄然自云海深处逸出,穿过重重护山大阵,越过幻象小泽的迷障,直直没入南疆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沉寂的混沌气流之中。
    那丝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崩塌神坛的残影。
    柳洞清凝望着那道银灰丝线,良久,忽然问:“师兄,还记得昔年悬世长垣未裂之时,我曾与你说过的话么?”
    神霄道沉默片刻,低声道:“……‘山势可移,龙脉可改,唯香火之根,深扎于人心幽微处,纵万劫不磨’。”
    “不错。”柳洞清颔首,目光却愈发幽邃,“可若有人,偏要掘人心幽微,断香火之根呢?”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向塔外。
    塔门开启的刹那,八千里气运庆云浩荡奔涌,将他身影温柔裹挟。风起处,无数妖篆如活物般簌簌抖落,化作漫天金粉,在他身后铺就一条通往群山之巅的璀璨之路。
    而在那路尽头,崔居盈正负手而立,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卷尚未题名的竹简。她身侧,郑语冰指尖缠绕着一缕尚带余温的南明离火,火苗跳跃,映照出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
    柳洞清踏上金粉之路,步履平稳如丈量天地。
    当他行至半途,忽然停步,未回头,只淡淡道:“安歌师弟,去查。查清楚丙子年秋,道德仙宗藏经阁那场‘勘校’,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多少人知晓,多少人……亲手拓印了那枚朱砂小印。”
    陈安歌躬身领命,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柳洞清继续前行,衣袂翻飞间,声音飘散在风里,轻得如同耳语,却又重得压垮山岳:
    “还有……查一查,当年合初老道被逐出万象剑宗时,随身携带的那枚残破罗盘,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风骤然狂暴。
    八千里妖篆云海猛地翻腾,如沸水泼雪,所有妖篆在刹那间尽数熄灭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炽烈十倍的幽蓝焰光!焰光之中,一百零四座锦绣山河的虚影轰然显化,山势交错,水脉奔涌,龙脊隐现,凤巢悬空——那是悬世长垣崩解后,华丹景以无上堪舆之力强行接引、重塑、锚定的真正根基!
    而就在这一百零四座山河虚影彻底稳固的同一瞬,远在中州腹地,道德仙宗山门之内,一座万载未鸣的青铜古钟,毫无征兆地自行震颤起来。
    铛——
    一声钟响,不惊飞鸟,不扰松涛,却让整座道德仙宗山门内,正在闭关的七位化神道君齐齐睁开双眼,眸中映出同一幕景象:自己福地界域之中,那一方方供奉着宗门祖师神位的灵龛,龛中香火,竟在同一时间,悄然矮了半寸。
    半寸香灰,无声坠落。
    钟声余韵未绝,神霄道已立于元邪塔最高层窗畔。他俯瞰着下方连绵不绝的妖篆云海,忽然抬手,将一枚温润玉珏置于掌心。玉珏之上,隐约浮动着“艮峰”二字古篆。
    他拇指缓缓摩挲过那古篆边缘,动作轻柔,仿佛抚摸一件易碎的旧梦。
    窗外,八千里的云海正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而火焰深处,一百零四座山河的虚影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半寸香灰的坠落,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