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心中瞬间涌生出来的激动情绪,甚至比刚刚期待【万象朝真】道果神韵垂降的时候不差分毫!
老实说。
【万象朝真】当下带来的诸般玄妙之中,并没有哪一桩是柳洞清真正...
轰隆——!
那一声雷音,不是天道杀劫的第一声叩问。
不是劫云初聚时的闷响,不是劫光将临前的嗡鸣,而是自九天玄穹最幽邃之处,陡然撕裂混沌、凿穿太虚、直贯而下的——天刑之音!
八千里劫云,瞬息铺展,非是寻常化神劫数那般千二百里、三千六百里的规制,而是以真执明三千里道场疆界为基点,向四极八荒悍然延展,直至八千里整!其形浑圆如盖,其色幽暗如墨,其势沉凝如岳,其纹隐现先天八卦之象,却非圣教所传之正统卦图,而是八千外劫云自身在天道意志的催动下,自发凝成的【太初劫纹】!
那是天地初开、阴阳未判之前,便已烙印于大道本源之中的刑律印记。
云未落雷,光未垂照,但所有注视此劫的修士,皆在那一瞬间感到心口如压万钧,神魂似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凝滞半拍。太元仙宗一位闭关三百载的老祖,竟在洞府中骤然咳出一口金血,惊骇抬首:“此非人劫……此乃天裁!”
而就在八千里劫云彻底成形的刹那,真执明立于道主法域中央,仰首望天,唇角却缓缓扬起一道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没有掐诀,没有引符,甚至不曾调动一丝一缕的《血海无定濯浪图》之力。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着那八千里幽暗劫云,遥遥一握。
嗡——!
霎时间,整个南疆大地无声震颤。
并非地脉动摇,而是——灵机断流。
所有正在运转的护山大阵、所有悄然吞吐的灵脉节点、所有悬于虚空的法宝禁制、所有修士体内奔涌的灵力……尽数凝滞一瞬。仿佛整片天地,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
唯有真执明身周那层薄如蝉翼、绚烂如虹的须弥界界胎膜,非但未曾受阻,反而倏然亮起亿万毫光,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似在呼吸,似在共鸣,更似在……恭迎。
“守尘——”真执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八千里劫云,直抵天心,“你可曾想过,这八千里劫云,为何不落?”
话音未落,他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仅寸许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细密龟裂纹路的古朴玉符。
那不是任何一门一派的传世信物,亦非上古遗珍。
那是——柳洞清亲手所炼、以自身一滴本命真血为引、融汇三十六种绝迹于世的阴世毒壤、七十二种阳世禁忌矿髓,在地肺最炽烈处熔炼七日七夜,最终凝成的【劫引·空桑契】!
此符一出,八千里劫云深处,那原本沉寂如死的太初劫纹,骤然间明灭闪烁,频率竟与真执明心跳完全同步!
咚……咚……咚……
每一声搏动,劫云便向内坍缩一分,幽暗愈浓,压力愈沉,而真执明身周的须弥界界胎膜,则愈发晶莹剔透,其中流转的八卦漩涡,竟隐隐显化出八千里劫云内部的结构——非是雷火,而是无数细若游丝、却重逾山岳的【因果锁链】!每一道锁链之上,都浮动着无法磨灭的字迹:
【柳玄阳,窃阴世飞升法,逆阴阳之序】
【柳玄阳,斩先天圣教气运牵系,悖宗门之纲】
【柳玄阳,开炉铸界,僭越天工,夺地脉之权】
【柳玄阳,引地气资粮,鲸吞造化,乱五行之衡】
……共计八千一百道。
每一道,都是天道对柳洞清此番渡劫行为最根本的诘问,最严苛的审判,最不容置疑的罪证。
而此刻,这些本该在劫雷落下时才显现的因果罪证,竟被真执明以一枚空桑契,硬生生提前从天道本源中“勾”了出来,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看清楚了么?”真执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快意,“这八千一百道罪证,哪一条,不是你们亲手写就?哪一条,不是你们推我至此?守尘老道,你逼我提前渡劫,是想借地道杀劫耗我底蕴;照柳洞清,你假意革我出门墙,是想以运数反噬污我道基;清微承灵,你泄露青霓仙子之事,是想引天音广法出手相护,好让我欠下这份因果……”
他环视四方,目光如电,扫过道德仙宗气运庆云上的清微承灵,扫过八千里气运庆云边缘静立如石的天音广法,最后,死死钉在照柳洞清霍凤峰那张阴鸷难辨的脸上。
“你们以为,这八千里劫云,是来劈我的?”
“错了!”
“它——是来劈你们的!”
轰——!!!
最后一个字音炸开的瞬间,真执明五指猛然合拢!
那枚【劫引·空桑契】应声碎裂,化作八千一百点幽芒,如流星雨般,逆冲而上,精准无比地没入八千里劫云之中,每一粒幽芒,都撞上一道因果锁链!
刹那间——
“咔嚓!”
第一道锁链崩断!
崩断之处,幽芒炸开,竟化作一道纤细如发、却凝练至极的赤色雷霆,自劫云深处激射而出,不劈真执明,而是划破长空,直取八千里气运庆云边缘——天音广法道君眉心!
天音广法道君瞳孔骤缩,身形未动,身后三千里气运庆云却轰然翻涌,一道由纯粹先天震雷凝聚的盾牌横亘于前!
嗤——!
赤色雷霆无声没入雷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如蚕食桑叶的“滋啦”声。紧接着,那面由海量气运与道果神韵凝结的雷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被击中之处开始,寸寸染上一层诡异的赤红锈迹!锈迹所及,雷光黯淡,符文剥落,磅礴气运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呃……”天音广法道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丝,身形首次晃了一晃。
几乎同一刹那,第二道锁链崩断!
赤色雷霆再起,这一次,目标是道德仙宗气运庆云之上,清微承灵道君腰间的那柄古朴玉尺!
玉尺嗡鸣,自行腾空,尺身泛起温润白光,欲要格挡。
赤雷撞上白光,白光剧烈震荡,玉尺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尺身所蕴的浩然正气竟被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的赤烟,反向缠绕上清微承灵道君的手腕!他手腕皮肤瞬间干枯如老树皮,青筋暴起,似有无数赤色小虫在其下疯狂钻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八千一百道因果锁链,如同八千一百把悬于诸修头顶的天刑铡刀,此刻被真执明以空桑契为引,尽数斩落!而每一道崩断的锁链所化的赤雷,皆避开了真执明本人,尽数射向今日布局围猎他的关键之人——天音广法、清微承灵、照柳洞清,甚至包括远在北境、正通过秘法窥伺此地的三位隐世道君的分神投影!
八千里劫云,不再是审判真执明的刑台,而成了他手中挥向敌人的——诛仙剑阵!
“他疯了!他在引动天道反噬,却将反噬之力……嫁祸给他人?!”照柳洞清霍凤峰终于失声,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悸。他猛地抬手,欲要掐诀镇压自身气运,可指尖刚刚凝聚的道果神韵,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褪色,仿佛被无形之手涂抹掉了本源印记!
“不……不是嫁祸。”天音广法道君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是‘归因’……他将天道判定的‘因’,强行锚定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推他入局,我们设下陷阱,我们散播流言……那么,这八千一百道‘罪’,便是我们共同种下的‘因’。如今,天道只认这个‘因’,不问‘果’如何落在他头上……它只负责清算‘因’的源头。”
话音未落,第七道赤雷已至!
目标,照柳洞清霍凤峰眉心!
这一次,照柳洞清再不敢托大。他双手急速结印,【火天大有】与【火地晋】两大道果神韵同时爆发,赤红云霞在他身前疯狂旋转,竟化作一面直径千丈、烈焰蒸腾的巨大八卦镜!镜面映照出他自身苍老而阴鸷的面容,更映照出那道撕裂虚空而来的赤色雷霆。
“破妄返真,因果镜照!”
八卦镜嗡然震颤,镜面波光荡漾,竟欲将赤雷倒映、折射、乃至……归还天道!
然而——
就在赤雷即将撞上镜面的前一瞬,真执明那始终未曾移动分毫的左手,五指忽然张开,掌心朝天。
一道纯粹由黑白二气交织而成的太极鱼图案,无声无息地浮现于他掌心上方三寸之处。
那太极鱼缓缓旋转,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囊括寰宇、统御万有的绝对韵律。
八千里劫云深处,那剩余的八千零九十四道因果锁链,在太极鱼旋转的瞬间,齐齐一滞!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所慑服,连崩断的节奏都为之凝滞半拍!
而就在这凝滞的万分之一刹那,照柳洞清霍凤峰的因果镜,镜面波光猛地一滞,映照出的赤雷影像,竟在镜中……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赤雷毫无阻碍地撞入镜面!
轰——!!!
没有爆炸,只有镜面无声湮灭,化作亿万点燃烧的灰烬。灰烬飘散之际,照柳洞清霍凤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那面引以为傲、曾照破无数幻术的因果镜,竟在赤雷之下,连同镜中他自己的倒影,一同被焚为虚无!更可怕的是,他本体眉心处,赫然浮现出一道与赤雷一模一样的细线状焦痕,深可见骨,其上赤焰缭绕,竟似永不熄灭!
“啊——!!!”
照柳洞清霍凤峰踉跄后退,一手捂住眉心,指缝间渗出的鲜血,竟也是赤红色的!
而此时,真执明掌心的太极鱼,依旧在缓缓旋转。
他抬头,望向八千里劫云最幽邃的核心。
那里,最后一道、也是最粗壮的一道因果锁链,正剧烈震颤,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太古凶兽,即将挣脱束缚。
锁链之上,八个古篆字迹,如血般灼灼燃烧:
【柳玄阳,开炉铸界,僭越天工,夺地脉之权】
真执明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无比森然,无比……解脱。
“守尘,你听好了。”他声音平静,却比方才的煌煌魔音更令人心胆俱裂,“这最后一道‘罪’,你替我背了半生。今日,我亲手还给你。”
话音落,他掌心太极鱼骤然加速旋转!
八千里劫云深处,那最后一道因果锁链,轰然崩断!
但这一次,没有赤雷射出。
只有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其形态、其重量的“光”,自劫云核心垂落。
它不快,却让时间都为之凝固。
它无声,却让灵魂都为之冻结。
它不热,却让八千里内的所有灵机,都为之……凋零。
那“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脆性,细微的裂痕无声蔓延。它不针对任何人,它只是……存在。
然后,它径直落入真执明身前那层绚烂的须弥界界胎膜之中。
胎膜微微一颤,随即,毫无抵抗地,将这道“光”……吞了进去。
下一瞬。
整个三千里道场疆界,所有的光影、色彩、声音、温度,尽数消失。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空”。
空无一物。
空无一念。
空无一劫。
八千里劫云,依旧悬浮于天,幽暗如初,太初劫纹清晰可辨。
但劫云之下,真执明的道主法域,连同那层绚烂的须弥界界胎膜,连同三千里道场疆界……已然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余下南疆大地上,一个方圆三千里、平滑如镜、光可鉴人、寸草不生的……巨大空白。
风,吹过这片空白,却带不起一丝涟漪。
云,飘过这片空白,却投不下半点阴影。
就连那八千里劫云垂落的威压,也在这片空白面前,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连“概念”都无法穿透的墙壁,被无声无息地……弹开。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南疆。
所有修士,无论是化神道君,还是金丹真人,抑或是筑基弟子,全都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他们看着那片空白,看着那八千里劫云,看着劫云之下……空无一物的南疆大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理解那最后的“光”意味着什么。
只有天音广法道君,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片空白的中心,眼中没有惊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目睹了无数兴衰之后的……了然与疲惫。
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存神智的修士耳中:
“炉……开了。”
“界……已成。”
“他……不在劫中。”
“他……即是劫。”
话音落,八千里劫云,无声无息,开始消散。
如墨色的潮水,缓缓退去,退向天边,退向虚无,最终,连最后一丝幽暗,也消弭于天地之间。
只留下南疆大地上,那一片光滑如镜、永恒沉默的……空白。
以及,空白之外,所有修士心中,那再也无法磨灭的、关于“法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完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