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法舟 > 第788章 炼就自身通泰一(二合一)
    一眼,再一眼,又一眼。
    柳洞清满带着困惑且惊疑不定的眼神持续不断地往天元谷地中的太阳明泉看去。
    并且伴随着看的目光越发持久,则所生发的困惑与惊疑不定的情绪便愈发浓烈。
    最终。
    ...
    “嘿——”
    那声笑,短促如刃,却似有千钧重压,在天地间陡然一沉。
    笑声未落,悬世长垣南端,崔居盈袖中叠印的地纹骤然一颤,指尖微不可察地蜷起——不是因惊惧,而是因惊觉。
    她瞳中先天震雷、离火、巽风三道神光,竟在那一瞬,被柳洞清这声“嘿”引得齐齐明灭。仿佛那不是一声笑,而是一记无形法印,直叩命门,叩在了她以四道元婴道主灵机为基、暗布于先天八卦气运庆云边缘的牵系锁链之上!
    锁链未断。
    但已嗡鸣如弦绷至极限。
    她心头猛地一凛:他知我在此?不……不是知。是感。是纯阳天火功行圆满之后,阴阳七行本源初具周流之象,所生出的天然感应——凡与“火”“雷”“风”三炁同源而异流者,皆在其照见之下,无所遁形!
    可更令她脊背发寒的,是守尘道主那一声“然也”。
    不是敷衍,不是权宜,不是为护持宗门颜面而强撑的应和。
    那声音里,竟有一丝……久违的、近乎少年意气的锐烈。
    守尘道主活了三千二百载,自执掌先天圣教以来,向来如古井无波,言语如尺量,动作如钟摆,连眉峰起伏都少有逾矩。可方才那一声掷地有声的“然也”,却像是把封存了千年的剑匣豁然掀开了一道缝——漏出的不是杀气,而是久被尘埋、却从未锈蚀的锋芒。
    他答应了。
    不是答应柳洞清,而是答应自己。
    答应那个曾在青冥山巅,以稚子之躯观星演卦,以半卷残经推演万古杀劫,最终亲手将先天八卦气运庆云钉入悬世长垣地脉的少年守尘。
    此刻,那少年,回来了。
    崔居盈喉头微动,袖中叠印的地纹悄然散去三分,只余最核心的一道【应元】道果神韵,如游丝般缠绕指尖。她不敢再凝视守尘,亦不敢再窥探柳洞清,只是垂眸,目光掠过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昔日阴世杀劫收束时,柳洞清一缕纯阳天火余烬,无意燎过的印记。当时只觉灼痛,如今再看,那痕竟隐隐泛着玉质温光,似已被岁月养成了某种……活物般的烙印。
    她忽然明白了。
    柳洞清早知她在此。
    他甚至知道,她指尖这道痕,会在此刻,因他功行圆满而微微发烫。
    所以那声“嘿”,不是笑她,也不是笑守尘。
    是在笑这悬世长垣。
    笑这万古杀劫,竟被一道旧痕,一缕余烬,一个早已被世人认定“道途已绝”的玄阳老魔,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罅隙。
    而罅隙之外,是光。
    是尚未被任何宗门典籍记载、未曾被任何道果图录描摹、却真实存在于天地呼吸之间的……新路。
    ——丙火为始,丁火为续,阴阳相生,终至纯阳。
    可纯阳之后呢?
    柳洞清手中真阳剑,已跃升宗门中期,其内千七百缕本源之力,正随【丙】【丁】二火道果神韵流转,如江河奔涌,却并未停驻于“纯阳”二字之上。那剑身深处,分明还蛰伏着一股更为幽邃、更为广漠的牵引之力——它不炽烈,不暴烈,甚至不显于外,却如渊渟岳峙,无声无息,将整柄剑的灵机,缓缓拖向某个不可名状的方位。
    那是……【太阳】。
    不是日轮之阳,不是火炎之阳,而是混沌未分、太初未判之前,那一点先天地而生、后天地而不灭的……本源之阳。
    张楸葳献祭太阳道果羽扇,献的从来不止是功果,更是那一缕早已被诸宗视为“禁忌”的、直指本源的参悟契机。
    柳洞清接住了。
    他不仅接住,更将其化作了自身道途的基石。
    而此刻,他站在元邪塔顶,脚下《血海无定濯浪图》的血光虽已黯淡近半,却并未溃散。那白虎圣体所化的滔天血浪,竟在纯阳天火余威的淬炼之下,渐渐褪去了凶戾之色,反透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澄澈质感。浪尖之上,一粒粒细小的赤金色光点,正如同初生星辰般缓缓明灭。
    那是……血海之中,开始凝结出属于他自己的“火种”。
    不是借来的,不是夺来的,不是献祭而来的。
    是炼出来的。
    以血为炉,以魂为薪,以纯阳天火为引,烧炼己身,煅铸真种!
    就在这念头掠过崔居盈心神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长空!
    不是来自东土,不是来自中州。
    而是……来自柳洞清腰间。
    他素来不佩剑。腰间唯有一枚青铜古钱,钱孔穿绳,系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残破铜镜。镜面早已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纵横交错,却无一丝反光,仿佛吞噬了所有映照其上的光线。
    可此刻,那铜镜的裂痕深处,竟有赤金微芒,如活物般游走!
    镜面虽碎,却在那一瞬,映出了整个悬世长垣的倒影——山川、云海、气运庆云、诸宗修士,乃至崔居盈藏身的南端一角,纤毫毕现!
    而倒影之中,柳洞清的身影,却并未立于元邪塔顶。
    他立于一片无垠虚无的灰白色背景之中。身后,一株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树干虬结如龙,枝桠却并非青翠,而是由无数旋转的、燃烧的、相互追逐的丙丁双焰构成。火焰之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流转,正是那四十九道斑斓焰流所演化的玄妙——张楸葳的道法系,已彻底融入此树根基。
    古树之巅,悬浮着一柄剑。
    不是真阳剑。
    那剑通体透明,似由纯粹的光与热凝铸而成,剑脊之上,一道蜿蜒的赤金脉络,正随着柳洞清的心跳,缓缓搏动。
    【太阳】。
    崔居盈瞳孔骤缩,指尖那道旧痕,瞬间灼烫如烙铁!
    她认得那树。
    那是《先天火德图》失传万载的卷首异象——“焚天建木”。
    传说中,唯有真正触摸到“太阳”本源者,方能在心象之内,催生此树。
    而树顶之剑……是剑胚,是道胎,是尚未成形的……【太阳道器】!
    柳洞清没有低头去看腰间铜镜。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赤金色的火苗,无声无息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它不灼人,不焚物,甚至不摇曳。只是静静燃烧,如同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的……一点恒光。
    那火苗升至半尺高下,倏然一分为二。
    二化为四。
    四化为八。
    八化为十六……
    转瞬之间,万千赤金火苗,如星雨般自他掌心倾泻而下,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元邪塔地脉。
    整座元邪塔,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塔身石缝之中,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不是朱砂或金粉勾勒的色泽,而是与柳洞清掌心火苗同源的赤金色!
    紧接着,是塔基方圆百丈的地面。
    一道道赤金纹路,如活蛇般自石板缝隙中钻出,彼此勾连,飞速蔓延,顷刻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庞大阵图。阵图中央,赫然是那株“焚天建木”的简化图腾——丙丁双焰交织,焰心一点赤金,搏动如心。
    阵图既成,元邪塔顶端,《血海无定濯浪图》的血光,竟开始缓缓沉淀、凝缩,不再向外弥漫,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塔身石缝中那赤金阵图之内!
    血光所过之处,阵图纹路愈发清晰,赤金光芒愈发炽盛,却不再刺目,反而透出一种温润如玉、厚重如山的……生机。
    那是血海的“死”意,正在被纯阳天火的“生”力,强行扭转、重塑!
    崔居盈终于明白,为何柳洞清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己身命理为饵,引动纯阳剑宗倾尽底蕴的一剑。
    他要的,从来不是“挡”下那一剑。
    他是要借那一剑,借那足以撕裂须弥壁垒、搅动玄虚灵界的磅礴伟力,作为淬炼己身的“锻锤”!
    纯阳剑宗的杀伐,是锤。
    小成仙教的气运崩塌,是砧。
    而他自己,就是那块被置于砧板之上、承受千锤百炼的玄铁!
    锤起,是劫。
    锤落,是道。
    当最后一缕血光沉入阵图,当元邪塔通体泛起温润赤金光泽的刹那——
    柳洞清缓缓合拢手掌。
    掌心那万千火苗,尽数熄灭。
    可他眼底,却有两簇赤金火焰,无声燃起。
    那火焰深处,没有狂喜,没有愤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一种……洞悉了某种宏大真相后的、绝对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东土方向,那片气息颓靡、仅余两千四百余里的剑轮云海,眼神平淡如看一片落叶。
    目光掠过中州,小成仙教山门上空,那团尚未平复的、翻滚着七炁混元之象的残破气运庆云,眼神亦无波无澜。
    最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悬世长垣最南端。
    崔居盈心头巨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身形后撤一步。
    可柳洞清的目光,并未在她藏身之处停留。
    他只是望向她身后,那片被南疆瘴气常年笼罩、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山脉。
    山脉深处,一座早已荒废万载的古老祭坛,石柱倾颓,碑文漫漶,唯有坛心一处凹陷,形状酷似一轮残月。
    就在柳洞清目光触及那残月祭坛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如大地心脏搏动的巨响,自山脉深处轰然传出!
    那不是雷音,不是地裂,而是某种沉寂了万古的……共鸣!
    残月祭坛凹陷处,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月华,竟穿透了万载瘴气,悍然升腾而起!
    银白月华甫一出现,悬世长垣上空,那因纯阳天火与纯阳剑气对撞而紊乱不堪的天地灵气,竟如同受到了无形号令,瞬间朝着那缕月华疯狂汇聚!
    灵气潮汐汹涌澎湃,竟在祭坛上空,凝聚出一轮不足寸许、却无比凝实的……银白小月!
    小月成型,柳洞清眼底赤金火焰,骤然一跳!
    他并未出手。
    可那轮银白小月,却自行旋转起来。
    旋转之间,丝丝缕缕的银白月华,如丝如缕,跨越千山万水,无视一切空间阻隔,径直投射而来,精准无比地,没入柳洞清左眼瞳孔之中!
    左眼之中,赤金火焰未熄,银白月华已生。
    阴阳二炁,于他一目之内,赫然并存!
    崔居盈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认得那祭坛!
    那是上古月神殿遗存,供奉的并非寻常月魄,而是“太阴”本源初开时,所分化出的第一缕“玄阴”精粹!传说中,唯有真正踏足“阴阳并济”之境者,方能引动其共鸣!
    柳洞清……已至彼境?!
    可他明明才刚刚踏入宗门中期!真阳剑尚未圆满!纯阳天火神通功果,亦未臻至化境!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他所求的,从来就不是“圆满”。
    而是“破界”。
    以丙火为凿,以丁火为楔,以纯阳为力,以太阳为志,硬生生在“纯阳”这一道果的坚壁之上,凿开一道通往更高维度的……门!
    而此刻,那扇门,正因阴阳初融的共鸣,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开启之声。
    “咔。”
    轻响,几不可闻。
    却如惊雷,炸响在崔居盈神魂最深处。
    她终于明白,柳洞清为何要等。
    等纯阳剑宗倾尽底蕴。
    等小成仙教气运崩塌。
    等守尘道主那一声“然也”。
    等她崔居盈,以四道元婴灵机为引,悄然布下这道牵系锁链。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杀劫的胜利。
    他要的,是这场杀劫本身,成为他登临彼岸的……第一阶阶梯。
    就在此时,柳洞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清晰传入悬世长垣每一寸空间:
    “诸君且看。”
    他抬起左手,指向那轮悬浮于南疆上空、不足寸许的银白小月。
    “此非月华。”
    “此乃……阴阳交汇之初,天地所生的第一缕‘道引’。”
    “柳某不争纯阳,不夺道果。”
    “柳某……只取道引。”
    话音落下,他左眼之中,赤金与银白二色,骤然交融!
    交融之处,没有爆鸣,没有光焰,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似有亿万星辰生灭,似有混沌开辟,似有大道初显。
    而悬世长垣上空,那轮银白小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坍缩。
    它并非消散。
    而是……被那幽暗,缓缓吸纳。
    一缕,又一缕。
    南疆上空,万载瘴气,竟开始无声蒸发。
    而柳洞清左眼中的幽暗,正以同样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一点点……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