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回1986当寡头 > 第377章 寡头的野望(二合一)
    莫斯科,乌克兰饭店。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别列佐夫斯基等人的脸上。
    电视屏幕里,国家杜马选举的新闻正在滚动播放。
    “根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最新结果,‘选择党’以微弱优...
    雨势渐密,敲打在克里姆林宫西侧那扇蒙着水雾的铅灰色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而执拗的指节在叩问。别列佐科夫没动,仍坐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指尖捻着半截熄灭的烟卷,烟丝已软塌塌地蜷曲发黑。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斯帕斯基钟楼尖顶,目光沉得如同冻住的伏尔加河底淤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拖沓的“咔哒”声——不是那种规律的、安抚人心的节奏,而是每一下都像在碾碎一根骨头。
    古辛斯基第一个撞开厚重的橡木门,冷风裹着湿气扑进来,吹得他油亮的头发贴在额角。他没顾上擦,反手带上门,脊背紧贴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索菲亚基紧随其后,领带歪斜,手指无意识抠着西装袖口金线绣的鹰徽,指节泛白。霍多尔科夫斯基落在最后,脚步虚浮,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竟发出空洞的回响,像一具被抽去筋骨的提线木偶。
    走廊尽头,两名穿灰绿色制服的警卫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可古辛斯基知道,他们耳朵竖得比猎犬还尖,每一句喘息、每一次吞咽,都会原封不动地传进科尔扎科夫的耳朵——或者更准确地说,传进那个此刻正坐在鲍里斯·叶利钦办公室里、端着一杯浓烈伏特加、眼神却比冰锥更冷的男人耳中。
    “走!”霍多尔科夫斯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去‘雪松’。”
    “雪松”是莫斯科郊外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砖楼,外墙爬满枯藤,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煤气灯在雨夜里幽幽晃动。它名义上是苏联老电影演员协会的疗养所,实际却是宠臣帮最隐秘的议事厅。这里没有电话线,没有无线电,连墙皮都是特制的铅箔夹层,连苍蝇振翅的频率都逃不过监听器的捕捉。
    八人钻进一辆黑色伏尔加,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车内弥漫着皮革、汗味与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浊气。没人说话。古辛斯基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神经质地敲击,节奏混乱,像一台即将崩坏的打字机;索菲亚基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亚麻手帕,一遍遍擦拭镜片,镜片擦得锃亮,可他的瞳孔却失焦涣散;霍多尔科夫斯基盯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被雨幕扭曲的街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短促,像被扼住喉咙的鸟。
    “笑什么?”索菲亚基没抬眼,只从镜片上方瞥了他一眼。
    “笑我们。”霍多尔科夫斯基声音很轻,几乎被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盖过,“像一群被扒光了毛、赶进屠宰场的羊。还自以为能用钱买回脖子上的刀。”
    古辛斯基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那就别当羊!当狼!”
    “狼?”索菲亚基冷笑一声,终于放下手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狼也得有牙。我们的牙呢?被科尔扎科夫一颗颗拔下来,塞进吉米的口袋里了!俄气股份、冶金厂、电视台……他连根毛都没留给我们!现在倒好,让我们去搞选美?拿女人的脸蛋去跟吉米的石油、钢铁和电波打仗?古辛斯基,你醒醒!这他妈不是选美,是死刑前的狂欢!”
    “够了!”霍多尔科夫斯基突然低吼,一拳砸在座椅扶手上,震得车窗嗡嗡作响,“吵有什么用?别列佐科夫的枪口还对着我们!现在,立刻,马上,想出办法!否则下个月,我们三个的名字,就会和鲁茨科伊、哈斯布拉托夫一起,印在内务部的通缉令上,贴满全俄罗斯的电线杆!”
    死寂。只有雨点密集敲打车顶的噼啪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天穹正被无数只手疯狂捶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古辛斯基一直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额角的冷汗,而是从内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是暗红色的天鹅绒,边缘磨损得露出内里的黄铜色金属框。他小心翼翼翻开,纸页泛黄脆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蓝墨水写的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这是他十年来所有政治献金、灰色交易、人脉勾兑的原始账本,也是他全部身家性命的密码本。
    他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奥丽娅·彼得罗娃。
    这个名字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斯坦福大学,物理系,奖学金获得者。父:彼得罗夫教授(已故),母:伊琳娜·彼得罗娃(现任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语言学副教授)。”
    古辛斯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索菲亚基苍白的脸,又落在霍多尔科夫斯基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吉米为什么能赢?因为他懂鲍里斯想要什么——一个能替他捂住伤口、糊住嘴巴、把炮打白宫的硝烟变成节日烟火的人。他送车,不是为了士兵,是为了让士兵的妻子、母亲、姐妹,在电视机前看到丈夫开着新汽车回家时,眼里只有泪光,没有疑问。他要的不是忠诚,是集体的失忆。”
    索菲亚基眉头一皱:“所以呢?我们也送车?晚了!”
    “不送车。”古辛斯基合上笔记本,天鹅绒封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轻响,像合上了棺盖,“我们送梦。”
    “梦?”
    “对,一场全国性的、盛大到让人忘记呼吸的梦。”古辛斯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清醒,“选美?太浅薄!太单薄!吉米会把它变成一场肤浅的肉体展览,泳装、微笑、才艺……他想让老百姓看漂亮姑娘,我们就让他们看见自己!看见自己的女儿、妹妹、邻居家那个总在楼下跳皮筋的丫头,站在聚光灯下,被千万人注视、欢呼、投票!看见她们的名字,印在《真理报》头版!听见她们的声音,通过奥斯坦金诺的第一频道,传进西伯利亚的集体农庄、远东的渔村、乌拉尔山脉深处的矿工宿舍!”
    他猛地探身,双手撑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目光灼灼如炬:“我们要办的不是‘俄罗斯大姐’,是‘我的女儿’全国才艺与风采大赛!不设年龄上限,只要父母一方是俄罗斯公民,即可报名!海选设在每一个城市广场、每一个工厂俱乐部、每一个乡村文化站!报名费?取消!面试费?取消!入围费?取消!一分钱不收!”
    索菲亚基惊愕地张大嘴:“不收钱?那成本谁来扛?”
    “全俄罗斯的工厂、农场、学校、共青团组织,就是我们的赞助商!”古辛斯基语速极快,字字如锤,“我们去找高尔基汽车厂,就说,他们的流水线上,正生产着未来冠军驾驶的汽车!找顿涅茨克煤矿,就说,矿工们挖出的煤,烧热了决赛舞台的灯光!找新西伯利亚核研究所,就说,科学家们计算出的最优传播路径,让信号覆盖北极圈!我们不要冠名费,我们要的是——他们的厂房墙壁上,挂满‘我的女儿’海选海报!他们的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海选通知!他们的工会主席,亲自为报名的女儿递上报名表!”
    霍多尔科夫斯基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把整个国家的基层组织,都变成你的选美组委会?”
    “不。”古辛斯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是让整个国家,变成一座巨大的、沸腾的、自发运转的投票箱。当每个家庭都在为自家女儿投票,当每个车间都在为本厂选手摇旗呐喊,当每个村子都在为村花奔走相告……谁还有心思去追问,白宫的墙到底是怎么塌的?谁还记得,十月革命广场上,那些被坦克碾过的究竟是什么?”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只剩下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索菲亚基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这一次,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沉淀下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吉米的《环球日报》怎么办?他会骂我们煽动民粹,鼓吹庸俗。”
    “让他骂。”古辛斯基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更令人胆寒,“我们明天就去拜访‘全俄妇女委员会’主席,她叫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她的丈夫是国防工业委员会副主席。我们捐一百万卢布,成立‘我的女儿’专项基金,专款专用,资助偏远地区女孩的交通食宿。再请《消息报》的记者,全程跟踪报道第一位从楚科奇半岛乘狗拉雪橇赶来海选的女孩。她的脸,会比任何泳装照,更早地占据全俄罗斯的头版。”
    霍多尔科夫斯基沉默良久,忽然问:“……奥丽娅·彼得罗娃?”
    古辛斯基没有看他,只是缓缓将那本暗红色天鹅绒笔记本,重新揣回内袋。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枚刚刚淬火的、尚在微微发烫的子弹。
    “她父亲,彼得罗夫教授,”古辛斯基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沉入深水的石头,“七年前,在一次关于‘可控核聚变能源民用化前景’的学术会议上,曾公开质疑过某位部长主导的‘伏尔加河沿岸新能源示范工程’。会议记录,还在科学院档案馆的第十七号保险柜里。那位部长,姓切尔科索夫。”
    索菲亚基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领带结。
    霍多尔科夫斯基则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明白了。彼得罗夫教授的遗孀,伊琳娜女士,最近似乎在筹备一本关于‘苏联时期女性科学家口述史’的专著。出版经费,据说……有些紧张。”
    “没错。”古辛斯基终于侧过脸,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映着他半边模糊而冷硬的轮廓,“我们‘雪松’的地下室,刚好存着一批未公开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女科学家画报》的原版胶片。清晰度,足以支撑一本厚达六百页的精装巨著。”
    伏尔加车无声地滑过雨幕,驶向城郊那栋爬满枯藤的砖楼。车灯撕开浓稠的黑暗,光柱里,无数细小的雨滴在疯狂坠落、破碎、湮灭。
    车后,克里姆林宫的方向,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云层,瞬间照亮了整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雷声滚滚而来,沉闷而宏大,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怜悯,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俯瞰蝼蚁般沉重的回响。
    古辛斯基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他仿佛看见,不久之后,全俄罗斯的广场上,将站满穿着旧毛衣、扎着褪色头巾、眼睛里却燃烧着陌生火焰的母亲们。她们伸出手,不是去接一份施舍,而是去投下一张选票——一张关乎自己女儿、关乎自己尊严、关乎自己在这个刚刚诞生的、风雨飘摇的新国度里,能否被看见、被承认、被记住的,神圣的选票。
    而就在同一时刻,列宁格勒饭店顶层的套房里,吉米正将一份刚签完字的合同推给伊万科。合同纸页崭新挺括,墨迹未干。窗外,莫斯科的雨,正以同样的频率,敲打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扇窗户。
    没人知道,哪一扇窗后,正酝酿着足以焚毁整个时代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