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利曼沉默一会后,用缓和的语气对索什扬说道:
“要论帝国的现状,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些年,你也确实为帝国做了很多,之前对你的一些看法,确实不够全面,也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我是从整个大远征和大叛乱走过来的,在重建帝国的时候,我认为只要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就能避免类似的问题再次发生,这才有了阿斯塔特圣典以及整个高领主议会的权力架构,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任何事物都会随着时
间发生变化,过去的问题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了,但新的问题会不断滋生,就像这两个新的异形威胁,在这方面,你是专家,甚至叫你一声导师也不过分。”
索什扬拿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微笑,轻抿一口后,说道:
“您过誉了。”
基利曼却突然又话锋一转。
“然而,在旧的问题上,我觉得我个人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过去我们想办法解决的一切,核心无非就两个字:团结。”
“团结?”
“这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的事,阿斯塔特圣典分割军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打破军团间的隔阂,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还有血统上的,你不在那个时代,你不知道军团之间的壁垒是非常森严和坚固的,我用圣典将所
有人置于一套战术体系下,就是希望可以用时间打破这个壁垒。”
索什扬听后,微微点头,接着称赞道:
“这一点您无疑是高瞻远瞩的,无论圣典现在有什么缺陷,但它确实让各个阿斯塔特战团的战术都趋向于统一,因此合作的时候,也基本不会有什么阻碍。”
基利曼听索什扬这么说,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圣典在这个时代已经有许多问题了,但战团已经习惯了它一万年,而且圣典已经不仅仅是一套战术体系,甚至成为了阿斯塔特的行为规范,以及一套惯性很大的制度条文,猝然修改,会造成很剧烈的波动,现在帝
国军事压力很大,任何军事方面的剧烈变革,都可能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索什扬听出了基利曼的弦外之音,他微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请您放心,十一军团依旧拥护阿斯塔特圣典。”
基利曼点点头,接着忽然想到什么,反问道:
“十一军团是不是有一艘荣光女王?”
索什扬一听,心中大叫不好,他猜测基利曼可能是见过阿维斯塔号了,说不准还发生了什么,但他脸上还是非常镇定。
“是有一艘荣光女王,名为阿维斯塔号,是昔日原体的座舰。”
基利曼听后,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那它现在是不是也在太阳系呢?”
索什扬点头回答道:
“是的,因为星炬庭缺乏灵能者,所以被迫用阿维斯塔号来运输一些灵能者到这里。”
“路上我遇到了这艘船,看起来好像使用了很多非人类的科技?”
“原体当年专注于研究灰技术,所以会涉及到一些太空死灵的技术,另外他还探索了一些黑暗科技时代的遗迹,也得到了部分远古技术,这些技术大多用在了阿维斯塔号上。”
基利曼一挑眉,随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它的舰长是什么人?也是十一军团的战士?”
索什扬知道肯定是拉娜又调皮搞出事情了,清照一直很稳重,不会节外生枝。
于是沉吟数秒后,他谨慎地询问。
“是发生了什么吗?”
基利曼干笑一声,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他给我送了一个礼物,一架轮椅。”
索什扬立刻皱起眉头,随后厉声斥责起来。
“真是太不像话了。”
接着他对基利曼非常真诚地道歉起来。
“基利曼原体大人,非常非常的抱歉,都怪我没有管束好那些人,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惩罚她。”
基利曼没说什么,他安静地坐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扶手,随后轻声问道:
“索什扬,你觉得现在帝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索什扬思忖片刻,回答道:
“帝国现在的问题就是普遍性的穷困,大部分人民看不到一点点希望,他们短暂的生命充斥着无序、贫穷、暴力、饥饿、迷信和压迫,他们把每一滴血汗交给帝国,却不知道用在何方,用于何处,抬头所能看到的只有奢靡无
度的统治阶层。”
他说着,自己也叹了口气。
“原体,亚空间是灵魂之海,是精神和意识的反射面,现在的帝国毫无光明可言只剩下为了战争和生存不断滑坡的道德阈值与制度性的黑暗,这反过来会让亚空间里的敌人更加强大,我们对抗敌人的举措,变成了资助的养
料,这只会让帝国陷入一个恶性循环中。”
基利曼闻言,点点头,感叹地说道:
“这点我也深有感触啊,在苏醒后,我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五百世界,大部分都变成了人间炼狱!审判官们总是指责他人的不忠,可如果人人都生活在一个活地狱里,那么又怎么阻止他们奔向真正的地狱?”
索什扬闻言,压低了声音。
“基利曼大人,说一句叛逆的话,人民,不是命中注定要跟我们走的。
基利曼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口气很长,他微微抬起头,凝视着客厅里那幅帝皇斩杀恶魔的画像——帝皇的面容其实与基利曼记忆中的帝皇相差甚远,一切都只是后世艺术家们的臆想。
一如现在这个照猫画虎的帝国。
“这些问题,不是现在才有的,从大远征中期开始,为了加快战争进度,帝国就已经...出现很多这种案例了,我不止一次跟父亲提到过此事,最激烈的一次,我甚至直言告诉父亲,穷困和压榨不是帝国真理,帝国真理真正的
终极目标应该是让帝国的人民们富强起来,这样才能得到人类文明的复兴与伟大,而不是把所有人变成单纯的战争燃料,但是...”
基利曼说到后面却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父亲肯听我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把大远征的步伐放慢一些,把那些被征服的世界真正经营好再往前推,会不会....”
收起叹息的话,基利曼随后看向索什扬。
“你说帝国的问题是普遍性的穷困,是人民看不到希望,这话对,但光知道病因没用,得开方子,你这些年做了不少事,暴风星域据说经营得也很好,马扎尔没少称赞你的那些策略,你用了什么办法?”
“最重要就是减少无意义的损耗,而损耗来自两个方面,调度和运输,比如...原体我给您举个例子,瑞恩遭受绿皮入侵那段时间,帝国组织了援军,很多部队都是从外星域调来的,那他们调来自然需要补给和弹药,而按照帝
国的一般性流程,这种情况不是预先考虑战区周围的物资储备状况,而是直接就地征收什一税,将什一税再调往战区,有一个还在作战的世界也被列入了什一税范围,内务部直接收走了该星球大部分的弹药,而当这批弹药运往指
定的仓储世界时,却被告知所有仓储设备都已经满了,无法容纳,但条例却不允许再运到其他地方,最后这批弹药就被销毁了,而被征收什一税的世界,也在后续被绿皮淹没,结果就是物资浪费了,世界也没保住,这就是帝国总
是在作战,总是在征税,总是不够用的根本原因,而一问什一税去哪了,没有人答得上来。”
基利曼闻言,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喃喃自语道:
“荒谬,太荒谬了,怎么会有如此荒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