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七!”
但丁的声音在龙庭大殿里回荡。
“龙主三年秋,神都以圣代味道不对为由,罚我在厨房连续做了四十七杯草莓圣代,其中三十二杯奶油歪了被退回,九杯因草莓不够红被退回,四杯杯子拿反了被退回,还有两杯他自己喝完了之后才说不合格要求重做!”
王座上的洛克把下巴搁在拳头上,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这也算罪状?”
“当然算!”但丁理直气壮,“这叫什么?这叫压迫劳动人民!”
跪在大殿正中央的神都嘴角抽了一下。
“罪状八!”但丁翻了一页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小本子,“龙主五年春,我在后厨发现自己藏在冰柜三最里面的冰淇淋被人吃了。”
“事后经我缜密调查,铁证如山,凶手直指龙主本人。”
洛克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神都。
神都面无表情。
“罪状九。”但丁的呆毛跟着一颤,“龙主六年!我替龙主打扫寝殿的!”
“事后这个混蛋以寝殿卫生不达标为由罚我将整个寝殿的地板用牙刷刷了一遍!一遍!”但丁气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用坏了十七根牙刷!”
“......牙刷。”洛克重复了一遍。
“还是软刷!”但丁怒气冲冲。
洛克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跪着的神都身上。
“罪状+!”
“龙主八年,龙主在接见地狱圣主维吉尔之后心情不佳!他就将一肚子气全撒在了我身上!”
“罚我在雨里站了一天一夜!”但丁咬牙切齿,“理由是本王想看看雨是什么形状!”
神都:“…………”
圣主依然面无表情。
“罪状.....”
“够了!”
终于,跪在地上沉默了半天的龙王开口了。
神都声音不大,但黄金瞳中压抑了许久的光一下子进了出来,照得附近几根柱廊上的金龙帷幔都晃了晃。
“但丁。”
他咬牙切齿,“我平日待你不薄。”
“不薄?!”但丁哈哈大笑,“你管那叫不薄?!”
“我让你吃我桌上的菜,我让你睡的房间比任何一个大臣的都大,我甚至准许……………”
“够了。”
洛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两个笨蛋。”
“………………老爹,我哪里笨了?”但丁小声嘟囔。
洛克没理他。
只是在跟地上的神都对视,
但丁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中间的空间让了出来。
“神都。”
洛克叫了他的名字。
“嗯。”神都应了一声,语气里的傲慢比刚才收敛了一些。
“说说吧。”洛克靠在王座的椅背上,“这是怎么回事?”
“哪个这?”
“全部的这。”洛克朝大殿四周抬了抬下巴,“龙庭,圣诞,六圣分封,你坐在这把椅子上统治世界这些。”
神都沉默了片刻。
他跪在那里,白金法袍的下摆铺了一圈,黄金竖瞳里映着王座上那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你死了。”
神都随口道,“十三年?也可能是十四年,我记不太清了。”
“然后呢?”
“然后?”神都嗤了一声,“然后大家就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起,讨论了一下这个世界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讨论的结果就是分了。”
洛克安静地听着。
“这很正常吧?”神都理所当然,他黄金瞳微微一转,“您不在了,这个世界还是要有人管的。与其让它乱成一锅粥,不如大家各管一摊,秩序井然。”
“您问我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样做没有问题。”
“至于我。”
“我只是恰好坐到了最中间那把椅子上而已。”
殿中再度安静了。
洛克看了他很久。
久到但丁在旁边站得腿都开始发酸了。
“事已至此。”洛克终于开口了。
神都微微抬起头来。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啊?”但丁嘴角一抽。
“我说先吃饭。”洛克叹气,“我饿了。”
但丁:………………
倒是神都反应快。
他跪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松弛了下来。
“但丁。”
“去做圣代。”
但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条白色围裙。
青年气极反笑。
爹来之前他做圣代,爹来之后他还做圣代。
那爹不是白来了?
“草莓圣代。”洛克随口补了一句,“不要草莓。”
但丁:“…………”
“您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洛克眨眨眼。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他灰溜溜地转身往后厨跑去。
脚步声渐远。
大殿里又剩下了两个人。
洛克坐在上面,神都跪在下面。
神都抬起头来。
黄金竖瞳里那层薄薄的恭顺快速消退。
“不要草莓的草莓圣代。”神都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父亲啊,这还叫草莓圣……………”
“谁让你站起来了?”
神都动作一個。
“我开个玩笑。”
“你看谁笑了?"
洛克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来。
“继续跪。”
"......"
黄金瞳闪了闪。
神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愿地重新把膝盖压回了地砖上。
法袍的下摆再次铺开。
洛克冷哼了一声。
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在山谷里和神都交手的时候。
明明他采用了和碰但丁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接触方式。
但结果完全不同。
但丁被他碰了之后,体内斯巴达魔人的力量像水一样流走了,一滴不剩,全部倒灌进了他洛克的身体里。
可神都呢?
什么都没发生。
他碰了神都。
神都的力量纹丝不动。
永恒之书没有消失,龙化的能力没有消退,黄金竖瞳依然燃烧着属于龙王的炽烈光华。
为什么呢?
洛克睁开眼睛,发现神都正跪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算了,先吃饭。
大约十分钟之后。
后厨传来了但丁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银发青年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大殿。
孤零零一颗鲜红的樱桃插在奶油尖上。
“您不要草莓的草莓圣代。
但丁面无表情地将托盘放在王座右侧的矮几上。
洛克拿起了长勺。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
“甜了。”
但丁眼角一跳。
“不过还行。”洛克又舀了一句。
但丁松了口气,正要退开。
洛克却忽然停住了。
长勺悬在半空中,一滴融化的奶油从勺沿滑落。
洛克在看圣代。
准确地说,他在看杯壁。
高脚玻璃杯的内壁上凝着一层水珠,这在冰淇淋杯上再正常不过,但洛克的视线沿着杯壁缓缓下移。
但丁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忙着用余光监视跪在地上的神都有没有趁机偷偷站起来。
“味道不错。”洛克把勺子放了下来。
语气和之前一样。
可但丁回过头来时,却发现老爹灰蓝色的眼睛里,刚才晒太阳般的懒散淡了几分。
“大王!”
殿门处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王!”
跑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中年宣礼官,他的帽子都跑歪了,额头上的汗把鬓角的碎发黏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冲进大殿门槛的时候差点絆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跪在大殿正中央的神都,又看到了坐在王座上悠闲吃着圣代的男人。
“大王!”他下意识地先朝神都叫了一声。
然后又看了一眼王座上的人。
“还有这…………………”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大大王。”神都说。
“………………什么?”宣礼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大大王。”神都朝王座上的洛克努了努嘴。
宣礼官沉默了。
不过在龙庭当了这么多年差,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为什么。
“大大王。”他丝滑地改了口。
然后声音陡然急促起来。
“大王!大大王!各地急报!”
“日轮圣主宣布自立!”
“永夜圣主断了哥谭通往圣城的所有传送通道,据密探回报,他正在清点哥谭的武器库存!”
“天堂岛的战鼓已经响了!”
“地狱之门的维吉尔动向不明!”
“还有南极!”
宣礼官咽了口唾沫。
“超人克拉克率领残部正式脱离南极要塞,打出了匡扶正统、讨伐篡位者——丁!'的旗号!目前舰队已经越过了南极洲!”
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神都的笑声在穹顶之间回荡开来,让人分不清是畅快还是嘲弄。
“哈哈哈哈哈哈——”
他用法袍的袖口擦了擦眼角。
“本王不过假死了一晚上。
“他们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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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瞳转了个弯,落在了但丁身上。
但丁在那个眼神的重压下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但丁啊但丁。
神都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你看看。”
“你刚刚登基不到一个小时,六个圣主有五个已经磨刀霍霍了。”
“他们磨刀冲谁?”
“冲你,还是冲我?”
但丁咬牙切齿。
“你这个笨蛋。”神都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人是冲着替我报仇来的。”
“也没有一个人是冲着替你庆功来的。”
但丁闭上了嘴。
“你看看?”神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你看他们服你吗?”
但丁沉默了。
银白色的呆毛耷拉下来,半遮住了他的眼睛。
情绪看上去有些不太稳定。
宣礼官和身后的一群大臣战战兢兢地跪在殿门口,谁都不敢出声。
然后但丁转过身来面向王座。
扑通一声跪在地砖上。
“爹!”
银发青年仰起头来。
“现在情况紧急!让我们赶紧清理门户………”
“报!”
殿门外又撞进来一个人。
这一个比上一个还狼狈。
“大王!北极急报!”他跪都来不及跪稳就开始喊,“地狱圣主维吉尔突袭日轮要塞!”
大殿里空气一寂。
“日轮圣主卡尔迎战!二人于北极上空激战!”
“双方交锋已逾半刻钟!北极冰盖尽数崩碎!日轮圣主将冰山群整个削平!全球海平面有难了!”
大殿安静了。
但丁一愣。
神都面无表情。
直至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王座。
洛克舀了一勺圣代放进嘴里。
冰淇淋在舌面上融化,他吧唧了一下嘴。
“嗯。”
他嚼了嚼那颗樱桃。
“世界又要毁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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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哼了一声,黄金竖瞳半阖着。
“好吧。”但丁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那我们现在到底是…………”
“清理门户。”洛克说。
北极,风雪封天。
气温为负。
在这种环境下,人类暴露在外的皮肤会失去知觉,眼球会冻成冰球,肺泡会破裂。
两把白色塑料椅摆在冰原上。
卡尔·艾尔,维吉尔。
二人中间还是隔着一张白色塑料桌。
桌面上摆着啤酒罐和一个缺了角的玻璃烟灰缸。
“世界末日真是太好了。”卡尔把罐子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嘿嘿,但丁居然把神都打死了。”
维吉尔面无表情地坐在塑料椅上,双腿交叠,黑风衣的下摆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
“你信么?”卡尔又灌了一口。
“为什么不信?”维吉尔开口。
“我不信。”卡尔嗤了一声,“上个月我还看到他给神都端披萨的时候絆了一跤,培根飞出去砸在了宣礼官脸上。”
“你告诉我这种货色一拳打爆了龙王的脑袋?”
“他是我的弟弟,他与我一般流着父亲的血。”
风雪在两人之间肆虐了一阵。
一只空啤酒罐被风卷起来,叮叮当当地滚过冰面,滚了很远才停下来。
“那你来做什么?”卡尔问。
“吃点开胃小菜。”
“谁?”
“你。”
“我?”
卡尔哈哈大笑。
暴风雪在两人周围堆起了半米高的雪墙。
“给我吧。”
卡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视线落在维吉尔腰间。
“阎魔刀。”
“让我来。”
“想要?”维吉尔面无表情的嘴角终于勾起,“那……”
“自己来拿!”
他右手微张。
蓝光一闪。
一柄长刀自虚空中拔出,风雪自刀身周围退避!
“砰!”
塑料桌被猛地掀飞了出去。
“维吉尔!”
啤酒在空中四散开来!
在半空中冻成了冰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冰面之上,至尊小超人胸腔里涌上来的热量让他积雪升腾着在他肩膀两侧翻卷!
宛若条蓝白披风猎猎作响!
“你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