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835章 机会还是诱饵
    在巴拿马地峡附近,能够找到的东西,基本已经找到了。
    不到一个月时间,这种效率简直就是神速。
    这其中有几个原因,其一就是华夏人是带着标准答案过来寻找针对性的东西的……
    所以他们知道...
    吴晔目光所落之处,正是殿角第三排末尾——一个身着青绿官袍、腰佩铜鱼、身形清瘦的年轻官员。他垂手而立,头微低,鬓角却未束紧,几缕散发被晨风拂起,衬得眉目格外清朗。不是旁人,正是神霄道掌教、龙图阁直学士、兼领河北路灾后工坊总督事、新授京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吴晔。
    满殿文武俱是一怔。
    梁师成喉结微动,下意识朝御座瞥了一眼;王黼手指在袖中掐进掌心,忽觉后颈发凉;蔡攸抬眼欲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昨夜他才刚从童贯府上出来,临走时童贯亲执其手,只说一句:“吴晔若去京东,西北便真无人可倚。”彼时他还笑称“不过一道士,何足道哉”,此刻却如芒在背。
    宗泽未等众人反应,已开口道:“吴卿。”
    吴晔出班,步履沉稳,袍角未扬,却似有风随行。他至丹墀前五步止步,躬身,声音清越而无半分浮躁:“臣在。”
    “京东路转运副使赵时雍奏,梁山泊盗势日炽,官军不得其踪,商旅断绝,流民日增。朕思之再三,非得一能识水性、通民情、知兵机、明法度者不可镇之。”宗泽语调平缓,字字如凿,“吴卿曾于河北亲理十万流民,设工坊、开渠堰、赈饥寒、抚疮痍;又曾以神霄符箓驱疫于大名,以道法为名行政令于州县;更于滑州决口处,率百姓以竹木填河,七日筑堤三里。此非寻常儒吏所能为,亦非寻常武将所能及。”
    殿中悄然屏息。
    宗泽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黼、蔡攸、吴居厚等人脸上那抹尚未褪尽的错愕,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吴卿,朕问你——若命你为京东路安抚使,兼提举本路兵甲、刑狱、漕运、常平等诸务,你敢接么?”
    此语一出,满殿皆震。
    安抚使乃一路最高军政长官,例由侍从官以上、资历深厚者充任,吴晔年未三十,官不过龙图阁直学士,品阶仅正三品下,虽有“特旨加衔”之殊荣,然骤领一路全权,实为本朝前所未有。更遑论兼管漕运、常平——这分明是将京东路的粮、钱、兵、法、民五权,尽数托付于一人之手!
    吴晔却未迟疑,只将双袖一振,伏地叩首,额触金砖之声清脆如磬:“臣不敢言‘敢’,唯愿效死。”
    “好!”宗泽击案而起,声震殿梁,“即日起,吴晔除京东路安抚使,赐紫袍金鱼袋,许带亲兵三百,持节驰驿赴郓州;另诏京东路转运司、提刑司、提举常平司、兵马都监司,凡吴晔所行政令,一体遵奉,如有稽违,以抗旨论!”
    话音未落,梁师成已捧出黄绫圣旨,内侍捧印匣紧随其后。吴晔起身,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印匣上那方新铸的“京东路安抚使关防”朱砂印泥尚温,犹带炉火余热。
    王黼终于按捺不住,出班跪奏:“官家!吴晔虽有才干,然其出身道流,久掌神霄事务,恐于州县政务生疏;且京东路水网纵横,贼人惯驾轻舟,吴晔素未习水战,恐难制敌……”
    “王卿此言差矣。”吴晔未等宗泽开口,已转过身,面向王黼,目光澄澈如秋水,“王相公可知,滑州决口之后,臣亲率工匠于曹村修堰,用的是黄河老船工传下的‘滚水坝’法?可知臣在大名府赈灾时,所设粥厂二十处,每处皆由本地渔户、盐丁、船帮子弟轮值稽查,以防冒领?可知臣所建之‘安济坊’,第一间便设在梁山泊南岸的寿张县,专收流落郓、济二州的船工遗孤?”
    他略一停顿,声音陡然低沉:“臣不单识水性,臣更识水边人。识他们如何活,如何饿,如何恨,如何信。”
    王黼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蔡攸这时也上前一步,语气谨慎:“吴安抚使既通民情,然则贼首王伦,乃举子出身,精于谋略,又与地方豪强往来隐秘,非寻常草寇。若仅靠抚慰,恐难服众……”
    “蔡相公说得是。”吴晔颔首,竟似赞许,“故臣请官家允准三件事。”
    宗泽目光一凝:“讲。”
    “其一,请调河北路‘铁臂营’五百人,随臣南下。此营原为治河工卒,人人善泅、熟谙水文、能操筏驾舟,更曾随臣在滑州堵漏时,于浊浪中三日不眠,以绳索系腰,在决口暗流里打桩钉板。”
    “其二,请准臣便宜行事——凡京东路州县,但有贪墨赈粮、纵容豪强囤积、勾结盗匪者,无论官阶高低,先拿后奏;凡参与劫掠商旅、戕害良善之盗匪,一经捕获,就地正法,不必解赴汴梁复核。”
    “其三……”吴晔略一沉吟,抬眸直视宗泽,“请官家默许臣,于梁山泊周遭,设‘义仓’三处、‘义塾’五所、‘义船局’一处。仓储粮、塾授字、船局备舟楫绳缆,专供流民自食其力,自渡其难。所需钱粮,臣愿以神霄道十年香火供奉折抵,不足者,臣自募于民间。”
    满殿寂静如死。
    这不是请命,这是立约。
    以道门香火为质,以自身性命为契,换京东路三年太平。
    宗泽久久未语。他望着吴晔——那张年轻却毫无骄矜的脸,那双眼里没有野心,只有沉静如渊的决意。他忽然想起月前吴晔呈上的《京东水利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八百里水泊每一处浅滩、暗流、芦荡缺口,连某处芦苇根须盘结最密、某段港汊水深仅三尺、某岛岸土质宜植桑麻,皆纤毫毕现。图末小楷批注:“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官府不能引之利民,必为民所据以为险。”
    原来,他早就在看了。
    宗泽缓缓坐下,伸手取过御案上一方旧砚——那是他做端王时用过的歙砚,砚池里还凝着半块未磨尽的松烟墨。他提起笔,蘸墨,在吴晔那份尚未封口的任命状背面,亲书八字:
    **“权宜行事,生死自负。”**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梁师成双手捧起,递予吴晔。吴晔双手接过,郑重纳入怀中。
    退朝钟响。
    百官鱼贯而出,无人交谈,唯有衣袍摩挲之声沙沙作响。王黼走过吴晔身边时脚步微滞,低声道:“吴安抚,梁山泊不是滑州,水比黄河更冷,人心比芦苇更深。”
    吴晔微微侧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王相公放心,臣不是去剿贼的。”
    “那是去……?”
    “臣是去——”他望向宫门外铅灰色的天幕,雪云低垂,似有风来,“把水泊里的船,一叶一叶,接回岸上。”
    三日后,郓州城外十里,古柳驿。
    朔风卷雪,扑面如刀。三百铁臂营士卒列阵肃立,甲胄未着,只披褐袄,腰悬短斧、肩扛竹篙,人人赤足踏雪,脚踝冻得青紫,却无一人瑟缩。他们身后,是五十辆牛车,车上盖着油布,隐约可见竹排、藤网、桐油、麻绳,还有一口口新箍的木桶。
    吴晔一身素青道袍,外罩玄色鹤氅,未戴冠,仅以一根乌木簪绾发。他站在驿亭阶上,面前跪着十七个郓州本地人:有白发渔翁、跛脚船匠、独眼盐贩、哑巴织网妇、十三岁的放鸭少年……全是赵时雍密报中,曾与王伦“暗中往来”的“可疑之人”。
    吴晔亲手扶起那渔翁,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神霄”二字,背面是“安济坊寿张分署”八字,递过去:“老丈,您儿子去年在滑州修堰,断了左臂,如今在大名府织席为生。这牌子,可领每月三斗粟、两斤盐,另加冬衣一套。明日一早,您带人去寿张码头,那儿有三十条空船,等着装泥沙。”
    渔翁浑身颤抖,铜牌在掌中烫如烙铁。
    吴晔又转向那跛脚船匠:“陈师傅,您二十年前造的‘快蟹船’,如今还能跑多快?”
    船匠一愣,下意识答:“顺风半个时辰,能穿八里芦荡。”
    “好。”吴晔点头,“明日卯时,您带二十个徒弟,在寿张码头等我。我要您改船——不是改快,是改稳。船底加横梁,舱内隔水密室,船头装撞角,船尾设绞盘。三日内,我要三十条‘安济船’,能载百人,能撞破芦苇障,能拖住贼船。”
    船匠瞪圆了眼,喉咙咕哝一声,重重磕下头去。
    最后,吴晔蹲下身,平视那十三岁少年:“你叫阿沅?每日驾小筏子沿梁山泊北岸放鸭,认得所有鸭子歇脚的浅滩,是不是?”
    少年怯怯点头。
    吴晔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素笺,上面是手绘的梁山泊北岸水文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这些地方,鸭子爱停,水下也一定有暗礁、浅滩或淤泥堆。你明天开始,每天记下每个红点的水深、流速、芦苇密度、有无船痕——记在纸上,或者……”他指着少年腰间别着的鸭哨,“吹三长两短,是我派去接你的船,听见了,就上船。”
    少年攥紧鸭哨,指节泛白。
    风更大了,雪片斜飞,扑在吴晔睫毛上,化成细小水珠。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水天交接处——那里,八百里芦苇正于风雪中起伏,如一片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黑色海洋。
    三百铁臂营士卒齐齐单膝跪地,右拳击左胸,声如裂帛:“愿随掌教,劈波斩浪!”
    吴晔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风雪中,第一艘安济船,悄然解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