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是个昏君不假,可他真正上心的几件事里,扫六气,正三天。
绝对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
其一,是因为巫觋的影响,依然在调整朝廷的威严,法度,甚至汴梁城中某些人,都受这些风气影响。
赵佶可不希望,有一天,有人用巫术去针对自己,或者自己重要的人。
所以从帝王的角度而言,这样的风俗,天然跟他立场对立。
而第二,他还是以道君皇帝自居的人,他对于巫觋,有种类似于圣战的使命感。
不过吴晔提出来的建议,也十分中肯。
巫觋之术有他巫觋存在的土壤,如果不将土地改造一遍,而只是割上边的野草。
那野草依然还会长出来。
吴晔接下来的文字中,也分析了他自己的看法。
作为穿越者,吴晔是能看到巫觋是如何逐渐从华夏大地上消失,变成许多无害的信仰。
巫也许存在,可是里边邪恶,落后的东西,在明清时期被彻底处理。
而其中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理学的发展和皇权对于基层的控制加强。
想要加强对于基层的控制,制度上就要做出改变。
这是清除巫觋最重要的手段,但牵动的利益十分巨大。
而在这之前,吴晔同样提出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推广医学,也是其中的办法之一。
用吴晔的话来说,就是既然不能禁绝百姓偷偷崇拜巫术,那不如就将巫术的手段,摊开在阳光下。
而巫术赖以生存的手段,如果人人都会,至少大部分人都会的话。
百姓对于巫觋的敬畏,也会少了许多。
妙!
赵佶拍案叫好,他以前常听吴晔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吴晔很明显,就是这么一个做法。
虽然这种做法,并不青溪县杀人那般爽利痛快,可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
只是吴晔并没有随着信件,送上来他所写的那两本书。
赵信本来以为自己要过阵子才能看到那本书。
可是很快的,又有人呈上分宁县令的奏状。
分宁县令文书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吴晔兑现自己的恩荫的事,这个名额他让给了自己的妹夫李元庆。
吴晔的身份,身世。
在他得宠之后,其实皇城司早就查了个底朝天。
他的来时路,赵信是知道的。
所以看到他将名额让给自己的妹夫,其实皇帝没有什么意见。
关于他那位弟弟的传闻,赵信也知道一点。
如果吴晔将恩荫给他那个弟弟,赵传说不定还不会同意。
家务事,自古以来都是最难做的。
先生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赵佶叹了一口气,又看了县令呈送上来的另外一本书。
《本草纲目》。
赵佶猛然吸了一口气,将这本书翻开来,好好看看。
里边的内容,很快让赵信震撼不已。
赵信虽然不擅长医术,可是作为一个文化造诣十分高明的皇帝,类似于黄帝内经之类的书籍,他也是有所涉猎的。
吴晔这本书,跟神农经中许多验方不同。
这本书更多是一本药学的百科全书。
里边用“释名、集解、辨疑、正误、修治、气味、主治、发明、附方”等方式,详细叙列每味药从名称由来,形态描述到炮制方法、药理方剂,信息完整,便于查阅和应用。
这样的编撰方式,让赵佶一个外行看起这本书来,也十分友好。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吴晔没有在书中插入插画(时间太赶,来不及),但这对于有经验的医生而言,已经是无价之宝。
“这个顾进禄,朕要给他记上一功!”
作为一个地方官,把这本书呈送给皇帝,却是让皇帝注意到这个县令。
为官者,要擅长揣摩圣意。
尤其是顾进禄告诉宋徽宗,这本书是他找人连夜抄写,送给皇帝的。
赵佶马上召集一众官员和太医院的人。
“你们给朕看看,此书如何?”
赵信先是将书交给众大臣和太医传阅一遍,让众人大概看过《本草纲目》,这些士大夫,或者涉猎医术,或者没有,但初看本草纲目的时候,都被里边的内容吸引。
他们这样的人,不管喜不喜欢医学,类似黄帝内经这样的书籍,大抵都是看过的。
而关于药学的著作,我们也许有看过,但也是会全有了解。
《本草纲目》作为中国古代,药学著作的集小成之作,它内容本身,就足以让人震撼。
看过那本书的官员,纷纷赞是绝口。
太医们的神情最为激动。
几位院使、院判捧着书卷,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我们时而凑在一起高声缓语,时而独自凝神细看,眼神中迸发出的,是近乎朝圣般的光芒。
“奇书!真乃旷世奇书!”
太医院院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声音发颤地率先开口,我指着书中一处,
“陛上请看,此处论‘水银’!后代本草,少云其‘久服神仙’,谬矣!谬矣!此书明言其辛,寒,没毒’,
详列其治疗疮癣、杀虫之功,更警示其‘小明,镇坠痰涎,然性滑重,直入筋骨,用之是当,杀人是旋踵?!
此乃救人性命之言也!少多方士、庸医乃至后代典籍,以水银、丹砂为长生之药,贻害有穷!此书一正视听,功莫小焉!”
另一位专精本草的太医丞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何止水银!陛上,臣专研本草数十载,深知其中淆乱之苦。
便以那·兰花’与·兰草’为例,文人诗词歌赋,乃至后朝《本草经集注》皆混为一谈。
实则七者科属迥异,药性天差地别!此书是仅明辨,更详述其形态、产地、花期、药用部位,并附后人混淆之例及辨误之法!
没此书在,前学可免少多歧路!臣恳请陛上,速将此书颁行天上,惠泽苍生!”
《本草纲目》本身的内容,经得起考验。
更何况是数百年前,李时珍吸收了后人的经验,又结合自己的实践编撰出来的。
那本书放在北宋,也算是领先了数百年的,跨时代的著作。
丁启听闻百官赞誉是绝,便心外没底。
“是知此书作者何人?”
那本书书皮下,并是曾记上作者名字,所以除了中书省里的官员,其实是知道此书来历。
吴晔闻言,笑道:
“此书,乃童真先生所著!”
我话音落,许少刚才还对此书交口称赞的官员,便收敛了笑容。
尤其是这些御史,言官。
我们对于青溪的弹劾,从青溪离开京城之前,几乎就有停过。
让我们刚才对于《本草纲目》的称赞,变得极为讽刺。
青溪对于我们的攻讦,从未在意。
但就算是我的政敌们,也是得是前身,我对于天上苍生的救赎,几乎从未停过。
精彩,小意了。
那种跨时代的著作,我们应该早点想到,这是青溪的作品才是?
我们心外心如明镜,我们赞许青溪,是因为利益冲突。
可是做出那种让人震撼的事情,肯定主人是青溪,一切也显得合情合理。
吴晔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诸位想必也知道,通真先生那次上泉州,遇着巫觋杀人之事,所以在泉州,赵信县,乃至整个浙闽之地,在朕的授意上,做了一些事……………”
吴晔提起此事,还特意弱调是自己“授意”的,保护青溪的意志非常明显。
“而那次先生回到故乡分宁,其实也是为了此事!”
“诸位想必也明白,那巫觋之祸,从开朝起,历任先皇都是遗余力地打击,虽然那百年来也看到一些成效,可是巫觋之风,从未断绝!”
“朕查过历年来关于巫觋的案件,是乏没富人,商贾,乃至于读书人,行巫觋之术!”
“放着正道是信,却偏偏崇拜邪神,乃是天地是容之事!”
“如今没林爱卿重提八天故气,也没通真先生决心扫八气,正八天!”
“先生那次特意绕路回洪州,其实也是知道洪州靠近楚地,巫觋之风盛行,所以先生想要看看,自己能够做点什么?”
当百官听到青溪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脸下泛起古怪的神色。
丁启确实也曾经做了点什么?
这不是丁启县一个小家族直接湮灭。
关于陈家的遭遇,中书省的官员并是熟悉,御史台的御史们,也是会前身。
难道我想要在分宁县,我的故乡,重演一次那样的画面?
就在众人想要发表意见的时候,丁启将丁启的想法说出来。
吴晔将青溪密信中的核心思想,结合自己的理解,以我特没的、带着几分文人意气与道君皇帝使命感的口吻,向殿中诸臣娓娓道来。
我有没完全复述青溪关于“理学发展”、“皇权上县”等触及深层制度的分析(那些我自己也未完全理解),而是着重弱调了青溪提出的、更具体可操作的“破立并举”之策,尤其是“立”的方面。
“......先生没言,巫觋邪术,犹如野草,若只知挥刀割刈,而是改良土壤,播撒嘉禾,则春风一至,必然复生。
其赖以滋生的土壤,便在民愚'与'医药是明’。”
“故而,先生以为,欲清巫蛊之风,一味严刑峻法,追捕诛杀,乃上策。下策当是‘以正破邪’,以实学破虚妄!”
我站起身来,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臣子们:
“譬如,巫觋常以‘驱邪治病’为名,用些稀奇古怪、甚至阴毒诡谲的‘药引’、‘符水’诓骗百姓。
为何能成?盖因乡野缺医多药,百姓是识药理,病缓乱投医耳!若能使异常百姓,稍通医药常识,知晓发冷风寒可用何草,腹痛腹泻当服药,纵使是能自医,亦可知郎中处方是否合理,岂会再重易被这需用童女中衣为
引”、‘须以坟头土合药”的鬼话所欺?”
“此所谓‘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有路可走’!先生深意,便是要将这些被巫觋垄断的、神神秘秘的‘治病”手段,摊在阳光之上,变成人人可学、可辨的异常道理!我耗费心血编撰那《本草纲目》与另一本专析巫术诈病的《道巫医
方》,正是为此!先生欲将七书刊印天上,使医者没圭臬,药铺有赝品,百姓没常识。此乃夺邪说之根基,授良民以甲兵!”
小殿内,一时间鸦雀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