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景象，当真可怕无比。
他从来没有想过，剑招的奥义，能神妙到这等地步。
仿若随意的一招，就是亿万剑术的精华一般。
他对剑道的理解和见识，也疯狂的增加起来。
…
时间流逝，眨眼间，一夜过去。
清晨的阳光，倾洒在月华星上，山地的景色更加祥和。
月天发丝如瀑，从沉睡中醒来，绝美的如仙子复苏一般。
走出竹屋，她便是看到，陆天命已经停止了盘坐，正向这里走来。
神色略微有些憔悴，显然没休息好。
“放弃了？”月天瞥了陆天......
大长老话音未落，天穹之上忽有异象翻涌，如墨云压顶，却非阴霾，而是无数细密如针的银色符文自虚无中浮现，交织成网，缓缓垂落。那不是攻击，亦非禁制，而是一道古老契约——虚族立誓之纹，名为“玄契天印”，唯有在事关族群气运、大道信诺之时，方由大长老以本源神血烙印虚空，不容反悔。
陆天命仰首凝望，雪白长发被符文流风拂动，衣袍猎猎作响。他体内经脉寸寸龟裂，五脏如覆寒霜，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刀饮火，可那一双眸子却愈发幽深，黑得不见底，仿佛两口倒悬的葬天神棺，正无声吸纳着天地间残存的杀意与怒焰。
“玄契天印……虚族竟真肯以本源为誓？”远处一座崩塌的星辰残骸上，一名独臂老者颤声低语，额角冷汗涔涔。他是太元宗仅存的太上长老，亲眼目睹宗门被葬天神棺一口吞尽，连传承万古的《太元九劫经》都被炼成灰烬。此刻他望着那漫天银符，心头却无半分快意，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能逼得虚族动用玄契天印，这少年已非人杰，而是灾劫本身。
银符终于落定，化作五道流光，没入陆天命眉心。刹那之间，他识海轰然震动，仿佛有亿万星河炸开，又在一瞬归于死寂。一道冰冷、浩渺、不带丝毫情绪的意志，自契约深处渗入神魂：“凡入虚族境内，尔之性命、道途、所护之人，皆受玄契庇佑。若有违逆者，神魂自焚，道果溃散，永堕虚无。”
不是恩赐，是约束。
不是宽恕，是平衡。
陆天命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他早知虚族不会真心低头，所谓赔礼，不过是将一场血火滔天的清算，强行纳入他们规则之内——既保全颜面，又划出界限。十株长生异药？不过是试探他底线的饵。而五株……恰是他们能承受的临界点，再多，便动摇根基；再少，则激怒灾厄。
他忽然抬手，指向天际那片若隐若现的虚族圣域，声音沙哑如锈铁刮过石碑：“大长老，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四周骤然一静。连那些尚未散去的虚族将士，也屏住呼吸。方才那一剑空蝉，斩落数十万头颅；那一棺镇压，碾碎天麒神将肉身神魂；此刻他气息衰微如风中残烛，开口却仍似持掌生死的判官。
大长老袖袍微动，目光沉静如古井：“讲。”
“我要见她。”陆天命一字一顿，黑瞳深处，终有一丝极淡、极锐的亮光闪过，像冰层下蛰伏千载的剑锋，“见那位……寄附在我身上三年，又亲手将我推入死局的神女。”
空气凝滞。
不止是虚族众人，连远处观战的媚儿、施沁之、李仙仙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她们知晓陆天命与神女之事，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深重因果。寄附？三年？推入死局？短短数语，却似掀开一片血雾弥漫的秘辛。
大长老沉默良久，须发无风自动，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无数无形之手，在冥冥中激烈交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神女闭关‘归墟镜台’，已逾千年。此地乃虚族禁地，外人不可擅入。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天命苍白如纸的面庞，扫过他指节皲裂、滴落黑血的右手，最终落在那口静静悬浮于他身侧的葬天神棺上，“既你以葬天神棺证道，以空蝉剑立威，以枯竭本源换我虚族五株长生异药——那便破例一次。”
话音未落，大长老屈指一弹。
一点银光破空而出，不似流星，倒像一滴凝固的时间。它撞在虚空某处，无声无息，却骤然撕开一道竖直裂隙——裂隙内，并非混沌或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镜。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映照出不同模样的陆天命：幼时蜷缩在破庙啃食冷馍的瘦小身影；少年时被同门围殴、鲜血糊住眼睛却仍死死攥住断剑的倔强；初得葬天神棺、于荒坟野岭中跪拜三日、发誓要葬尽欺我辱我之人的孤绝……甚至还有他此刻白发如雪、浑身溢血、怀抱神棺睥睨诸天的模样。
“归墟镜台，照见因果，亦映心魔。”大长老声音低沉，“神女不在镜中，而在镜后。你若能穿过镜面，便可见她。但需谨记——镜中所见，皆是你心之所执、所惧、所恨。一步踏错，心神俱陷，永世沉沦于自己最深的梦魇。”
陆天命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身形撞入镜面。
刹那间，青铜镜剧烈震颤，所有裂痕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镜中万千陆天命同时抬头，齐齐望向他，眼神各异：有的悲悯，有的讥诮，有的疯狂，有的空洞……更有数百个“他”，手持葬天神棺，棺盖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翻涌的黑色洪流——那不是尸山血海，而是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师父陈玄机抚须含笑，却眼眶空洞；师妹柳青璃踮脚递来一枚糖丸，指尖已化为白骨；天命书院的弟子们列阵而立，甲胄染血，胸前却刻着“金尘”二字……
“幻境？”陆天命冷笑，脚步未停。
“非幻，乃真。”一个声音在他识海响起，清冷如月华，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你杀戮愈盛，镜中因果愈实。每一具尸体，都在为你续命；每一滴仇血，都在为你铸棺。葬天神棺认你为主，因你心中埋着一座活坟——坟里葬着所有你曾无力保护的人。”
陆天命猛地止步。
镜中，一个白衣女子背对他而立，长发如瀑，腰间悬着一枚玉珏，正是当年寄附他神魂时，留下的信物。她缓缓转身，面容与陆天命记忆中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寂灭与重生。
“陆天命。”她开口，声音却非一人，而是千万种音色叠加，似远古神祇低语，又似稚子啼哭，“你恨我吗？”
陆天命喉结滚动，未答。
女子轻轻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银光，缓缓点向自己心口：“当年我寄附你身，非为夺舍，是为引渡。你体内那口棺，本是我虚族先祖‘葬渊帝君’遗骸所化，早已认主。唯有承载过我虚族至高神血之人，方能真正唤醒它。而你……”她目光扫过他遍布裂痕的身躯，“三年前，你濒死之际，我以神血为引，替你续命百日。那百日里，你每杀一人，棺中戾气便涨一分；每葬一宗，本源便蚀一寸。你以为你在复仇？不，你在喂养它。”
陆天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金尘针对你，是我默许。虚族诸老试探你，是我授意。”女子声音平静无波，“我要看，一个被命运碾碎的蝼蚁，能否借葬天神棺，劈开这铁幕苍穹。今日你做到了。所以……”她指尖银光暴涨，倏然刺入自己心口！
噗嗤——
血未溅，光先涌。
一滴银色血液，自她心口浮出，晶莹剔透，内里竟有微型星河流转。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七滴银血，连成一线，悬于半空，嗡鸣震颤，竟与陆天命头顶悬浮的葬天神棺遥相呼应！
“这是虚族‘七曜神血’，可解你本源枯竭之厄，亦可……”她顿了顿，目光第一次显出温度，“为你重铸寿元，续命千年。”
陆天命怔然。
七滴神血，每一滴都价值无可估量。虚族千年不出一滴，今朝却为他倾尽所有。
“为什么？”他声音干涩。
女子唇角微弯，那笑意却苦涩如药：“因为那口棺，终究是葬渊帝君之物。而我……是他最后一任守棺人。他陨落前曾言：‘若棺择主，必是心藏大墓者。此人不死，葬仙之局，永无终焉。’”
她抬眸，直视陆天命双眼：“陆天命，你已葬尽仇敌，可你心里那座坟……还空着。”
话音落下，镜面轰然崩碎！
陆天命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立于一片青铜广场中央。四周空旷寂静，唯有一座百丈高台矗立，台上青铜镜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他掌心，静静躺着七滴银血，温润流转，似有生命。
身后，大长老的声音传来：“神女已返归墟镜台深处。她耗损七曜神血，百年内无法现身。此乃虚族最高规格的谢罪之礼，亦是……最后的警告。”
陆天命缓缓握紧手掌，银血光芒透过指缝，映亮他眼底深处未熄的幽火。
警告？
不。
是邀约。
是赌局。
他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又望向远方——那里，天命书院废墟尚在冒烟，残垣断壁间，半截断剑斜插焦土，剑柄上“天命”二字，已被血浸透。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却惊起万里风云。
“好啊……”他喃喃自语，白发在罡风中狂舞，“那就让这葬仙之局，再深些。”
话音未落，他摊开手掌，七滴银血腾空而起，如七颗微型星辰，绕着他缓缓旋转。随即，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混着金丝的精血，狠狠抹在葬天神棺棺盖之上！
嗡——！
整口神棺剧烈震颤，棺身浮现无数暗金色纹路，竟是与七曜神血共鸣！纹路蔓延，最终在棺盖中央，凝聚成一枚古朴印记：一座微缩的青铜镜，镜面裂痕纵横，却映照出无尽轮回。
“葬天神棺，本名‘归墟镜棺’。”陆天命眸光如电，一字一句，“今日，我以虚族七曜神血为引，重订契约——从此，棺即我心，我即棺主！”
轰隆！
神棺冲天而起，悬于九霄，棺盖并未开启，却自行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不再是无尽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青铜镜面！镜面映照之下，初始神界亿万残存宗门、隐世大能、蛰伏老怪……所有曾对天命书院出手者，无论远近，无论藏得多深，尽数被照见真形！
“逃？”陆天命立于神棺之下，白衣染血，白发翻飞，声音响彻寰宇，“你们以为……今日之事，就此终结？”
他抬手，指向镜中一处——那里，一名黑袍老者正撕裂虚空欲遁，赫然是百炼门仅存的太上长老！下一瞬，镜面裂痕骤然延伸，化作一道银光锁链，瞬间缠住老者脖颈，将其硬生生拖回镜中世界！
“第一人，百炼门余孽。”陆天命冷声道，“以你神魂为祭，重铸天命书院山门！”
咔嚓！
镜中老者头颅炸开，神魂化作青烟，被吸入棺缝。紧接着，神棺微微震动，一缕缕青灰色气流自棺缝溢出，落地成石，垒砌成阶；气流再聚，凝为梁柱，撑起穹顶；最后，无数破碎的功法玉简、断裂的兵器残骸、焦黑的典籍残页……竟如百川归海，纷纷涌入棺缝，被神棺之力重塑、炼化，化作崭新牌匾，缓缓浮现于新生山门之上——
“天命书院”四字，笔走龙蛇，银光流转，每一笔划，皆由神魂为墨，因果为纸，葬天为骨！
四周死寂。
无人敢言。
连大长老，瞳孔都微微一缩。
这不是重建。
这是……以杀证道，以葬立宗！
陆天命仰头，望着那座在血与火中拔地而起的书院山门，望着山门之上，那四字银光中隐隐浮现的、无数弟子模糊却坚毅的面容……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本该跳动的心脏位置，正传来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搏动——
咚。
咚。
咚。
如同葬礼的鼓点，又似新生的钟鸣。
初始神界，真正的葬仙之局，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