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预判连绵大雪极有可能演变成毁灭性雪灾开始,李逸便一刻未曾停歇。
他先是亲自进山,为各处矿区输送过冬物资安顿值守人手,随后又马不停蹄赶往秃发部落。
如今的秃发部落,对李逸来说是除大荒村之外的第二个家。
秃发部落能有今日的规模与安稳,离不开李逸源源不断的人力和物力的投入,他耗费心血规划布局,将大荒村的发展经验逐一复刻,自然绝不允许秃发部落因一场雪灾遭遇重创,损失惨重。也正因如此,他才特意亲赴草原,坐镇部落主持防灾大局。
若是有人以为这场雪灾仅此而已,一米厚的积雪便是极致,那便是大错特错。
因为窗外的大雪依旧连绵不绝,如今的户外早已寸步难行,这般极端天气,唯有持续投入大量人力清扫积雪,才能勉强保障通行。
大荒村便是最好的例证。
自初雪落下开始,林平便严格遵照李逸的提前叮嘱,有条不紊安排各项防灾工作,他组织流民每日定时清扫屋顶与地面的积雪,从未间断。
正因这份坚持,如今城墙外普遍积雪超一米冰封大地之时,大荒村与大夏城内的积雪最深仅没过脚背,丝毫不会影响村出行,劳作与生活。
正因内外景象天差地别,住在大夏城和大荒村的众人,对这场足以覆灭四方的雪灾,根本没有清晰的认知,只当是寻常冬日大雪,习以为常。
唯一的不同,便是城内专门规划的积雪堆积区,日复一日清扫堆叠的积雪已然堆成一座座小山,体量庞大,毫不夸张。
若是将城内清扫的积雪尽数推至城外,便能直观窥见这场雪灾的恐怖威力,城外积雪厚得吓人。
防灾从来都是宜早不宜迟,降雪过程中随落随清层层梳理,费时少,体力消耗小,最为轻松稳妥,可一旦放任积雪堆积厚重、冰封压实,再想清扫便要耗费数倍人力,耗时费力且事倍功半,难度暴涨数倍。
李逸清晨起身,巡视村内各处。
生活一切保持良好,全然不受暴雪影响,随后他前往牲畜养殖区查看,此处的清扫工作做得更为细致周全,所有人都牢牢谨记他的叮嘱,一丝不苟清理圈舍周边的积雪,全力保障牲畜安稳越冬,隔绝风雪灾害的影响。
不同于秃发部落临时紧急搭建的简易防寒木棚,大荒村的牛圈、羊圈、猪圈、鸡舍,皆是高标准提前修筑而成。
所有圈舍三面合围能够巧妙的避风,防寒布局也极为合理,后期新建的棚舍更是主体墙体尽数采用红砖砌筑,仅顶部铺设木质结构,坚固又保暖。
正因基建规格远超寻常,即便遭遇雪灾,村内牲畜的取暖与安全也无需担忧。
圈舍背风保暖、无积雪堆积,地面厚厚铺着一层又一层的干燥茅草,无论外界风雪肆虐天寒地冻,牲畜们吃饱喝足后都能安稳趴卧休憩,不受半点严寒侵扰。
李逸的一句叮嘱,石头与小雨两个孩子整日驻守草料房,时刻紧盯养殖区状况,时不时外出巡查清扫打理圈舍,这般细致尽心的照料,让整片养殖区杜绝了所有隐患。
李逸看着两个懂事能干的小大人,笑着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由衷夸赞道:
“石头、小雨,你们做得很好,这群牲畜能安稳过冬不受雪灾影响,那都是你们用心照料的功劳。”
能得到李逸的亲口夸赞,两个少年心中满是雀跃欢喜,二人都无比崇拜和敬重李逸,能够帮村正分担些事情,是他们一直以来努力要做的。
“村正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看!”
“嗯!我们会看好这些牲畜!”
随后,李逸迈步前往城墙巡查,只见一众兵卒正有条不紊地清扫城墙墙面与墙根角落的积雪。
此前山王吴越归降的一众人手,经过长期观察和层层筛选又严格操练后,闲散和有小心思的人员尽数被剔除派去苦力劳作,剩余的精锐人手,被赵川的城卫军与赵拓的拓字营平分吸纳,整编入队。
而作为大荒村最顶尖的核心精锐,青鸟卫的兵卒一直都是固定的无需扩招。
他们的核心定位便是先锋主力军,每逢战事先行冲锋破开战局,为拓字营与城卫军引领节奏稳住阵脚。
此番整编过后,大荒村正规兵力一举突破千人,整体战力大幅提升。
其中城卫军和拓字营各四百人,青鸟卫共计二百一十三人,全员身披统一制式铠甲,列队而立之时,周身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气势慑人。
除此之外,远征天狼部归来的秃发部落再度壮大,战力今非昔比。
往后大荒村但凡遭遇战事危机,秃发部落可随时驰援一千精锐骑兵,极大弥补了大荒村人手短缺的短板,让整体战力短板得到极致弥补。
后续李逸已有明确规划,准备推动城卫军和拓字营与长风镖局深度联动,整合战力体系、完善安防布局。
原本他已经让王金石去准备外出大批量招募人手,却被这场连绵的大雪耽搁,不得已暂缓行程。
此次扩招规模极大,旨在吸纳身怀真功夫和品行端正的武者,同时招收大批年轻学徒,扩招基数四百人起步,最高上限可达千人。
李逸未来的建城,布防,物流开路押送,皆需大量人手支撑,新招收的学徒经过系统培养、严苛打磨后,可择优选拔精锐补充入城卫军与拓字营,持续壮大大夏城的军备力量与整体战力。
城池扩建的规模越大,外围防御阵线便越长、布防点位越多,所需的驻防兵力自然随之递增。
除却吸纳整编降兵,本土新兵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一名普通新兵,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打磨训练,才能练就合格的身体素质,掌握基础搏杀技艺,再历经实战洗礼,鲜血淬炼,方能褪去青涩,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真正兵卒。
如今提前布局,着手培养,待到日后大齐再度发兵来犯,这批精心培育的新兵便可直接奔赴战场参战御敌。
即便无战事侵扰,大夏城二次扩建完工后,广袤的城池仅日常巡逻安防值守,便需要大量兵力支撑运转。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李逸不喜临时抱佛脚遇事仓促补救,他习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将所有筹备工作做在人前,方能遇事从容进退有序。
此前徐开一行人带来的流民,李逸本有意尽数吸纳培养,这批流民身体素质尚可,敢打敢杀,稍加集训便能成型,大半可编入长风镖局充实运力人力,或是列为预备兵卒,储备战力。
奈何这批流民身负任务,还需护送徐开一行人返回金陵,是徐开用来制衡流民的关键人手,无法留在大荒村。
李逸暗自估算,以徐开队伍的赶路速度,定然能在积雪彻底封路之前,顺利抵达平阳郡城。
从平阳郡城继续南下,降雪量会逐步递减风雪渐缓,只要徐开全速赶路不做停留,定然可以平安返回金陵地界。
以徐开的果决心性与精准判断力,离开大荒村后,必然会选择昼夜兼程加速赶路,每日仅短暂休憩恢复体能,其余时间全程行进不拖沓,以此规避被大雪封困路途的风险。
徐开是极具头脑与魄力的顶尖商人,会审时度势,深谙取舍之道。
李逸心中清楚,对方定然动过觊觎独家配方借机牟利的心思,可在认清此路不通得不偿失之后,便果断转变念头,以深度长期合作的模式共赢发展。
看穿对方心思后,李逸便刻意展露姿态,明确传递出自己无心也无暇亲自涉足经商牟利的态度,实则是给徐开放出定心信号,让他能够安心经营,放手去拓展市场无需心存顾虑。
李逸不在意徐开对外售卖货品的定价高低,能从中赚取多少利润,他唯一看重的是货品的流通速度与出货体量,这相当于是源头生产厂家与代理商的合作模式。
厂家的核心诉求,是保障生产稳定运转、货品源源不断出货、产业持续循环盈利。
至于代理商如何定价售卖、赚取多少差价的利润,这点无需干预。
若是他想亲自下场做直销,虽能包揽全部利润,却需要培养很多人手,去对接客源打理琐事,流程的繁琐会徒增负担。
李逸一心简化布局,招募靠谱代理商分工合作,便是当下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
平阳郡城。
历经连日不眠不休的拼命赶路,于东海一行人终于在积雪封路之前,顺利折返平阳郡城。
而徐开一行人更是不敢有片刻停留,连夜起程,马不停蹄南下离去。
此番长途疾驰,将于东海彻底累垮,他虽全程安坐马车之中,可为了极致提速车马一路颠簸剧烈且日夜不休,根本无法安稳休息。
整日奔波劳碌,唯有中途短暂歇脚时能吃上一顿热饭,其余时间只能靠干硬馒头充饥果腹。
因此回到平阳郡城后,于东海闭门酣睡整整两日,才算彻底褪去一身疲惫恢复精气神。
虽一路赶路仓促,徐开在路上与于东海众人商议妥当,愿意以双倍价格,收购他们手中半数货品,剩余半数货品,留给众人在平阳郡城本土售卖。
于东海一行人对此毫无异议。
如今北方三州受到旱灾影响,局势动荡,再加暴雪将至即将全域封路,他们根本无力四处奔波散货,将半数货品转手卖给徐开,快速回笼本金,是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
徐开以双倍市价收购半数货物,相当于让众人瞬间回本,手中剩余的所有货品皆是纯利,只是徐开此番长途赶路,并未携带多余现银,所有货款只能暂时赊欠。
前有李村,后有于东海信任。
其余同行老板见状,也纷纷放下疑虑应允此事。
于东海的信任,源于长年累月的合作磨合,算是知根知底,而李逸的信任,则是全然的底气与掌控。
徐开若是敢私吞货品背信弃义,李逸会让他付出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以李逸如今的实力与手段,想要处置一人抹除痕迹,早已是驾轻就熟,故而他不仅毫不担忧徐开违约,笃定对方绝不敢心生异念。
于东海家中......
一众妻妾与城中交好大户的女眷,早已将此前留存的香皂和面膏尽数用尽,盛放面膏的小木盒被刮得干干净净,几乎要刮出木屑。
于东海外出采货时,家中女眷便悄悄放出风声,得知消息的各家娘子小姐们心心念念,隔三岔五便登门打探,唯恐新品到货自己抢不到份额。
于东海休整的两日里,这群爱美心切的女眷心急如焚,每日都要偷偷往于家跑上两三趟。
此刻见于东海终于出门现身,一众女眷瞬间投来满是希冀的目光。
于东海无奈摇头,心知众人来意,转身取来盛放面膏与香皂的木盒。
“此番带回的面膏和香皂数量有限,我便按先来次序,优先分给各位。”
话音落下,一众女眷立刻围拢上前,目光紧紧锁定大木盒中整齐摆放的小小成品木盒。
大荒村出品的木盒用料朴实,外观简约,算不上名贵木材却干净规整,质感出众,反观都城流传的各类仿制品,反倒刻意选用上好木料包装,徒有其表品质堪忧。
新品到货的消息迅速传开,前来抢购香皂面膏的女眷越来越多,平阳郡虽遭遇大旱全境农田颗粒无收,底层百姓穷困潦倒度日维艰,可城中的大户富户根基深厚,受灾的影响远没有那般惨重。
历经过乱世灾年,囤积粮草早已是富家大户的本能习惯。
旱情肆虐之时,粮价翻倍暴涨,可对家底丰厚的他们而言,不过是多耗费些许银钱,便能囤积足量粮草,安稳渡过荒年。
虽说灾年商贸停滞无新进营收,但各家各户皆有历年积攒的家底,只要不奢靡挥霍,足以安稳熬过灾年,待来年风调雨顺,依旧有本钱重操旧业。
货品开售不过一日,于东海手中的面膏便近乎售卖一空,仅余二十盒自留备用,香皂尚有部分库存,足以支撑几日售卖。
大户富户平日里纵容家中女眷购置香皂和面膏这类好物,花销微不足道。无伤大雅。可
面对冰糖和玻璃镜这种贵重物品,人人都会心生迟疑,来年光景未知商贸停滞无收入,众人心中底气不足,无人敢轻易大额挥霍。
尤其是于东海带回的玻璃镜,价值远超烈酒和冰糖等货品,堪称无价珍品。
这般稀世好物,在小小的平阳郡城根本卖不出其应有身价,唯有送往州城大城,才能匹配价值拍出高价。
李逸早已提前交代,会根据他们的售卖能力合理分配玻璃镜的供货份额与数量。
看着院中依旧驻足闲谈、满心期待的一众女眷,于东海略一思索,取出一面以绸布层层包裹的镜子,打算试探一番众人反应。
除却徐开手中持有的玻璃镜,于东海一行人手中仅得三面,两面为便携手镜,一面为桌置梳妆大镜,其中一面手镜还是李逸特意赠予众人的福利。
院中闲谈的女眷见于东海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物,外裹精致绸布,瞬间纷纷侧目围观,眼底满是好奇与期待。
如今的于东海,在平阳郡城商贾之中名气极大、风头正盛。
不止是凭借售卖香皂和面膏闻名,数月前他带回的西域奇珍和绝美的胡姬舞姬,早已让他成为城中公认手握稀缺好物的顶尖商人,众人对他拿出的新品,自然满怀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