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宫殿内人来人往,纯银的餐具叮当作响。
当第一首悠扬的乐曲在宫殿内奏响的时候,陆离和安妮刚刚换上礼服来到门口。
“居然这么快。”
安妮一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边偷瞄着周围的环境:“我还以为得扯皮好几天呢。”
“异管局地位超然,更何况这次托利拿出了三份料理贿赂王室,就冲这一点进度也要加快。
陆离对此毫不意外,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走流程的速度甚至比打扫宴会厅还快。
如今这处宴会厅不过勉强打扫干净,就开始了第一批展览,在此之后,甚至还要连续展出三天。
这就是托利得到好处之后的力度,他联系到王室,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白银王国的珍贵藏品悉数取出,用来给尊敬的剖鬼大师离开开眼。
同时为了给这位烹饪大师开开眼,白银王国还加紧召集御厨来了一出冷餐会,和展览同步展开。
“今天这场展览展出的是白银王国的历史类文物,其中压轴展出的是蒙斯特三世的戒指。”
托利和陈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两人身边,托利面带几分得意,他也是白银王国的一员,站在这座大厅里,王国公民的那种荣誉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陆离点点头,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宴会厅的正中。
那里有一个看管严密的玻璃保险柜,最中心摆放的就是帝戒。
不过陆离也只是瞥了一眼,接着就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餐桌:“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陆离温和地带着安妮向托利告别,两人走向餐桌,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观看展览。
取走帝戒不是他的任务,是魔镰·泰莉德的任务。
陆离和泰莉德商量了一下,陆离的能力和性格显然更适合和异管局打交道,如果让泰莉德和异管局进行后续的交涉,恐怕会进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反过来说,如果让陆离进入被异管局通缉的状态,这个世界就要倒大霉了。
两人对自己的特性心知肚明,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三方的赞同,尤其是陈明,对此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今天的陆离来这里,除了帮泰莉德探查情报以外,还为了另一件事。
“敲门人?”
陈明看看陆离,眼里满是茫然:“你来这儿不是找东西吗?”
“敲门人也算是一种吧。”
陆离一边吃东西一边解释道:“敲门人的能力很特殊,说不定对我有些帮助。”
陈明闻言点了点头,接着看了一眼远处的托利:“说吧,要我做什么?”
“安排一场和国王见面的环节,我会亲自说出请求的。”
陆离将一块肉塞进嘴里,白银王国很擅长制作熏肉,起码以他的能力来看,这熏肉制作的堪称完美。
陈明匆匆吃了点东西,立刻起身去找托利。
洽谈的进程陆离不得而知,只是手臂上的烙印里传来一阵波动。
泰莉德:“展品是假的。”
陆离瞥了一眼,并不意外:“正常,但是有线索。”
白银王国肯定不会把真品直接拿出来展览,不光是帝戒,这里的大部分藏品都是赝品,不拿在手里根本看不出来。
但只要拿出了赝品,正品就会因此露出线索。
对于泰莉德来说,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里,陆离只是挽着安妮吃东西逛展览,时不时有人被托利引荐到他身边,不少人都对这位剖鬼人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
可是在了解到这位还具有斩杀S级鬼怪的能力之后,那些放不到台面上的小心思也彻底收敛起来。
“你打算怎么解决敲门人?”
参观闲暇,安妮好奇开口:“据我所知,异管局内部的资料都没有具体的解决办法。”
“我们没办法,但是有人有办法。”陆离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之前的猜测。
“敲门人的能力堪称无解,遇到之后只能拖延时间,等待天亮。”
这是之前就知道的信息,但是在这份信息之外,有一个和现实相悖的结论:“为什么敲门人在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国家毫无波澜?”
安妮愣了一下,这倒是问住她了。
“每天死的人太少?”她试探开口,毕竟已知的敲门人一天只会杀一个人,对于当事人来说堪比灭顶之灾,可如果放到全城、全国,这种损失就能稳住一个5级鬼怪,简直不要太划算。
“氛围。”陆离指了指周围,周围的人一片欢声笑语,畅聊明天,甚至有人看着一对陪葬的小人笑呵呵的拿出了自己的珍藏,和女伴分享自己的心得。
“如果你生活在一个鬼怪每天随机杀一个人的城市,你会畅谈明天,回望过去吗?”
陆离的话如同一道炸雷在安妮心中响彻开来,安妮环顾四周,就连托利对此都习以为常。
“或者说,换做是你,你会生活在这里吗?”
陆离面带微笑的和路过的贵族打了个招呼,微笑如沐春风,却无法驱散安妮内心的寒意。
“你是说,有人,解决了敲门人?”
“严格来说是限制了敲门人,起码没有让敲门人的鬼蜮扩大到全城,乃至全国。”
陆离低声说道,这是他和泰德一起商讨出来的共识。
人文环境,群众氛围,这东西说着玄乎,其实落到实际只是单纯的共性总结。
这里的人可不像是活在死亡的威胁中。
安妮深吸一口气,此时也理清楚了全部的脉络:“所以,你认为是王室促成了这一切?”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托利从一旁匆匆走来,在经过陆离的时候快速低声的说了一句:“晚宴结束后你有十分钟时间觐见国王。”
话音未落,他就转过身去和其他人寒暄,陆离心中一动,朝安妮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着痕迹的来到了宴会厅的角落。
泰莉德那边已经开始查找线索,只是帝戒的保管向来严密,就算是她也难免耗费一番功夫。
与此同时,陆离也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释放刻痕,入侵每一个造物。
这里的赝品虽然很多,但也有部分真品,如果将刻痕附着在它们上面,说不定就能找到宝库的位置。
冷餐会+展览并没有持续多久,毕竟是第一天,来的人大多是些充面子的普通贵族,有的人来这里甚至只是为了蹭一顿饭。
王国贵族的生活并不奢靡,许多边缘贵族甚至在温饱的及格线上挣扎,如果不是世袭的爵位还在,他们早就抛下礼服进厂打螺丝去了。
待到人影疏落之时,托利急匆匆的来到俩人面前,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才正色开口:“尊贵的蒙斯特七十四世邀请二位共同赏月。”
“荣幸之至。”陆离不紧不慢的起身,跟着托利的步伐来到了宴会厅的侧面。
绕过廊柱,穿过长廊,经过一扇又一扇门扉之后,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旋转楼梯将三人带上了露台。
装饰着薄纱帷幔的露台上,轻柔的弦乐婉转动人,衣袂飘摇的美人和着月光起舞,朦胧间尽显美感。
在美人的中央,一个衣着格外华丽的舞女定定的望着月光。
她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偶尔衣袂起落,薄纱般的服装下闪烁着点点银光,引人遐想。
陆离三人在露台的边缘停下步伐,上方清冷的月光洒落,如同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微弱的超凡波动四散开来,陆离能明显感觉到有人在上下打量着自己,不过他并没有妄动,也没有刻意收敛。
舞曲恰好终了,舞女飞快离散,空出一大块空地,托利快步走上前去,接受搜身之后,来到了空地中央。
“我王,有客人求见。”
“嗯?”卧榻之上,一个摊开胸怀的男人抬起头来,在一众侍从中挣扎起身:“是之前说的离火厨师吗?”
“是的。”
此时的托利虽然依旧摆出礼敬的姿态,神色间却多了几分不卑不亢:“丽华区三号城异管局高级行动干员,内部评级S级·离火,丽华区三号城管局高级行动干员,内部评级S级·安妮。”
谈论公事的时候,托利虽然依旧尊敬国王,却保持着异管局副局长的姿态,尊敬,却不卑躬屈膝。
男人认真的看看托利,坐直了身子。
周围的侍从飞快褪去,露出了这片空旷的露台,立刻有人围上前来,带着预先准备的木制板材将这里围了起来,创造了一间临时的会客室。
“环境简陋,见笑了。”
蒙斯特七十四世正襟危坐,立刻从懒散状态变成了威严无比的国王。
接着,陆离和安妮上前,例行搜身过后,进入了这间会客室。
“远道而来的客人,目睹了我国的珍品展览,还有何求?”
蒙斯特七十四世的目光瞥向陆离和安妮,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然而陆离只是略微躬身算是行礼,接着就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向您要王国历年来对敲门人的所有总结资料。”
一言既出,就算是托利都不禁晃了一晃。
S级鬼怪之间亦有强弱之分。
之前的落落,现在被分食的泰坦,以及其他区域的,被公开记载的S级鬼怪大多属于棘手,但是可控的程度。
在这之上的鬼怪,与其说是异管局完成了对其的管辖,倒不如说是学会了损失部分资源换取共生。
敲门人,就是其中之一。
“嘶~~
蒙斯特七十四世倒吸一口凉气,挠了挠头,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的威严姿态瞬间破功。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啊,离火。”
男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陆离,就连托利都转过身来,怒目圆睁:“你之前可没说你的目的是敲门人!”
“我说了你就会阻止我吗?”
陆离神色洒脱,一句话就把托利噎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最终看向上首的国王,呈上歉意:“抱歉,我事先并不知情,还望您海涵。”
这位玩世不恭的国王只是摆了摆手,接着看向陆离,等待他的发问。
陆离直视国王,打破沉寂:“难在哪里?”
“禁忌。
蒙斯特七十四世靠在椅背上,像是谈论一个不愿意解开的黑历史、旧伤疤。
“换一个吧,离火,其他的S级鬼怪随便你杀,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帮助和扶持,哪怕你向我讨要大量的纯银也没问题。
他看着陆离,带着几分无奈:“你是个天才,不要过早夭折才好。”
“如果我非他不可呢?”
陆离上前一步,态度鲜明。
噌——!
锐利的拔刀声从四周传出,一个个站在周围如同雕塑的禁军向前一步,刀芒闪烁。
“那我也无法阻止你,也无法向你索要什么代价。”
蒙斯特无奈的摊开双手:“毕竟你能付出的,也是你将要失去的。”
话音刚落,陆离的直感如同被尖针扎破了皮球一般,瞬间蔓延全身,紧接着,周围的禁军如临大敌,直接将国王围在了中间。
咚咚咚~
敲门声,如雷贯耳!
“禁止回头,禁止在原地停留。”
蒙斯特七十四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你要的人来了。”
一片寂静声中,敲门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陆离张了张嘴,第一次,在他看向国王的时候带上了几分崇敬。
这就是蒙斯特王室针对敲门人的解法,没有什么神奇的方法,也没有什么高明的妙招。
既然敲门人只能通过敲门声杀人,那么试问全国上下,哪里还有比王宫里更多的门扉可以阻挡?
既然敲门人到了天亮就会收手,那么还有谁能比国王更有把握拖延时间!
没有一步到位的良药,有的只是牺牲王室血脉,牵制住敲门人的步伐,将他的鬼蜮牢牢限制在整个王宫之内。
一千四百年间,蒙斯特足足更迭了七十多世,平均算下来每一世甚至活不过二十年!
国王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民众撑起了一片安居乐业的天空!
“好了,惊险刺激的逃亡环节要到了。”
蒙斯特七十四世朝着陆离笑了一声,走在了最前面:“跟着吧,这条路没人比我更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