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娱1997:公知粉碎机 > 第288章 该封杀必须得封杀
    滕文冀虽然是冲锋的小兵,但是既然他站出来了,而且还是直面周树,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周树的回应。
    两位影协副主席之间的直面对碰,其实也可以看成是周树和吴贻公的交锋。
    当影协的领导们,都将目光放在...
    电话铃声在漠河零下三十八度的凌晨三点,像一根冻僵的钢针扎进耳膜。
    周树裹着军大衣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窗玻璃结满冰花,哈出的气在台灯下凝成白雾。他刚把最后一份雪地勘景报告批完,手机又响了——屏显是“老陈”。
    不是电影局的童钢,也不是中影的韩八屏,而是XX部的万雪。那个当年在《拉贝日记》送审时,为他顶住压力、硬扛三天不签字,最后亲手撕了两份“原则性修改意见”的老万。
    树哥没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远处剧组驻地的探照灯还在扫着林海雪原,雪地上一排排脚印被新雪迅速覆盖,像从未有人来过。
    五分钟后,手机再响。这次是赵苯山。
    树哥接了。
    “树啊,你睡没?”
    “没。”
    “我刚跟老谋子通完电话。”
    树哥没说话,只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烟盒磕在搪瓷缸上的脆响。
    “他说,‘你告诉周树,我不是在踩他,是在救他。’”赵苯山顿了顿,“还说,《十面埋伏》里那场竹林打斗,是他拍得最老实的一场戏——镜头没晃,剪辑没跳,配乐没煽,连血浆都用的是红糖水兑的。他说,‘周树现在拍戏,已经不会看人了。他只看热搜。’”
    树哥笑了下,声音哑:“他啥时候学会讲道理了?”
    “不是讲道理。”赵苯山压低嗓子,“是讲道。”
    树哥没接茬。
    赵苯山又说:“南方系那帮人,今早发了通稿,标题叫《当艺术沦为流量祭品:我们为何不再信任陈昊?》,署名是梁弘达。稿子里把你2001年在北电讲座上说‘导演得先学会当观众’那段话,改成了‘导演得先学会当算法’。”
    “他们改得挺准。”树哥点了根烟,“我确实快不会当观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树啊……”赵苯山忽然换了称呼,“你记得咱头回见面不?在沈阳铁西区那个录像厅,放《黄土地》,胶片断了三次,放映员拿胶带粘,你蹲在银幕底下,看光柱里飞的灰。”
    “记得。”
    “那时候你说,电影不是烧给神看的,是烧给人看的。火得够旺,人才肯围过来取暖。”
    树哥没应声。他盯着窗上冰花裂开的一道细纹,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我跟你说实话。”赵苯山声音沉下去,“老谋子今天下午,在中影开了个闭门会。童钢去了,韩八屏去了,连广电那个姓孙的处长都去了。会上没人提你名字,但整场会,就放了一段《永无止境》的预告片——三十秒,纯雪地长镜头,没台词,没音乐,只有风声,和一只冻僵的乌鸦突然扑棱棱飞走。”
    树哥终于开口:“他放哪一段?”
    “第七镜,第十七格。乌鸦起飞前,雪地上有个人影,侧着,没脸,只有一件黑大衣下摆,被风吹得掀起来,像一面没展开的旗。”
    树哥掐灭烟,起身走到窗边,呵气擦开一小块玻璃。
    外面,漠河极光正缓缓游过天幕,绿得发冷,蓝得发烫。
    他忽然想起《超体》剧本初稿里被删掉的一句旁白:“人类害怕黑暗,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怕看见自己本该看见却一直回避的东西。”
    手机又响。
    这次是王胖子。
    “树哥!”王胖子声音炸雷似的,“我刚跟香江那边确认了,《苹果日报》后天头版,要登墨镜王专访全文,标题我都帮你看了——《一个导演的自我祛魅》!底下小字写着:‘致所有把电影当KPI的人’!”
    树哥问:“他提我名字没?”
    “提了!就一句:‘有些导演拍戏前先开微博发布会,拍完先发通稿定调,等观众看完,他早写好豆瓣长评等着导流。这哪是拍电影?这是拍舆情。’”
    树哥嗯了一声。
    王胖子急了:“你不急?这都骑你脸上了!我告诉你,港圈现在分两派,一派说你飘了,一派说你疯了——但没人敢说你错,因为没人真敢去漠河看你拍戏!”
    “谁说没人?”树哥忽然说。
    电话那头一愣。
    “今早七点,漠河县委宣传部送来一份文件。”树哥声音平得像冰面,“说是接到上级通知,要求对《永无止境》剧组实施‘全程舆情监测’。理由是——‘该片涉及边境题材,需防范境外势力借机炒作’。”
    王胖子倒抽一口冷气:“谁下的文?”
    “落款是国家电影局,盖章是广电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树哥笑了一下,“可我查了,这个司今年根本没管过一部电影的备案。”
    电话里静了足足十秒。
    “树哥……”王胖子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树哥没回答。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字,边角磨损得露出木色。翻开第一页,是2000年《超体》开机前夜写的:
    【人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但人必须活得让别人不敢轻易定义你。】
    他合上本子,走到门口,推开门。
    寒气像刀子劈进来。
    门外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是漠河县宣传部长,手里攥着那份红头文件,手冻得发紫;左边是央视记者,摄像机还亮着红灯;右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羽绒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齿轮徽章——那是东北老工业基地某家破产机床厂的厂徽。
    年轻人抬头,看着树哥,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
    “周导,我是《工人日报》实习记者,叫李建国。我们厂去年倒闭了,两千三百个工人,平均年龄四十八岁。我爹干了三十年刨床,现在在街口修自行车。”
    树哥点点头。
    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啦——
    电流声后,是一段混着咳嗽和咳嗽声的采访录音:
    “……树啊,你那《台北行》,我看了三遍。头两遍哭,第三遍没哭出来,光觉得憋得慌。”
    “为啥?”
    “因为我想起我闺女。她也在深圳打工,去年打电话说怀孕了,老板不给产假,她自己辞了职……回来路上,坐绿皮火车,挤得站不下,就在车厢连接处蹲着。车一晃,她差点摔出去……”
    “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她生了,生了个丫头。孩子满月那天,她抱着娃在阳台上晒太阳,楼下修路的打夯机咚咚咚响,她忽然就唱起歌来了,唱的是《东方红》——不是当年厂里广播体操那套,是她自己编的词……”
    录音戛然而止。
    李建国关掉机器,看着树哥:“周导,您电影里那个孕妇,她蹲在隧道口的时候,我想起我姐。她也是蹲着生的孩子,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因为家里没煤,接生婆不肯来。我姐生完,抱着孩子往村卫生所爬,爬了三里地,血把雪地染红了一条线。”
    树哥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李建国又说:“我来之前,厂里老书记让我带句话——他说,您要是真想拍‘永无止境’,就别拍天上飞的,拍地下爬的。人跪着也能往前挪,只要脊梁骨没断。”
    风卷着雪粒砸在墙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树哥忽然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桌上的剧本。
    他没翻页,而是用指甲在扉页空白处用力划了一道——不是横线,是斜线,从左上角直劈到右下角,像一道闪电,也像一把刀。
    然后他抄起笔,在斜线右侧,写下两个字:
    【重写】
    字迹锋利,墨迹未干,已被窗缝钻进来的寒气冻出细微冰晶。
    他把剧本递给李建国:“把这个,带回去给你书记看看。告诉他,电影不是给领导看的,也不是给记者看的,是给那些蹲在雪地里生孩子的女人,和蹲在车门边修自行车的男人看的。”
    李建国接过本子,手指碰到树哥的手背——冷得像铁。
    树哥又看向宣传部长:“那份文件,您收好。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漠河电影院开一场内部观摩会。不请媒体,不请领导。就请三类人——伐木工人、边防哨兵、还有……昨天在雪地里给我们送柴火的老猎人。”
    宣传部长张了张嘴:“可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树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风都停了一瞬,“流程是人定的。人活着,流程才有意义。人死了,流程就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告诉他们,这场观摩会,不放成片。只放三样东西——第一,漠河气象站过去十年的最低温记录;第二,中俄边境线最新测绘图;第三,我昨天在北极村拍的十七分钟长镜头,没剪辑,没配乐,就拍雪地上一串脚印,从出现,到被风抹平。”
    宣传部长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树哥转身欲走,又停下:“对了,帮我联系一下老谋子。”
    “啊?”
    “跟他说,下个月初,我在漠河设一个‘雪地讲习所’。不教怎么拍电影。教怎么认雪——什么样的雪能埋人,什么样的雪能托住人,什么样的雪,看着白,其实底下全是黑窟窿。”
    他推门而出。
    风雪瞬间灌满走廊。
    李建国追出去两步,喊:“周导!那……那《永无止境》还按原计划开机吗?”
    树哥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向下,像一道劈开冰层的凿子。
    雪地上,他的脚印深深浅浅,却始终朝着北极星的方向延伸。
    同一时刻,北京电影学院一间资料室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讲师正踮脚取下顶层书架上一本蒙尘的《苏联电影理论选集》。书页翻开,夹着一张泛黄的听课笔记,字迹清瘦:
    【1956年冬,爱森斯坦在莫斯科电影学院最后一课:
    “所有伟大的电影,都诞生于导演与现实之间的裂缝里。
    不是他站在高处俯视现实,而是他跪在泥里,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讲师合上书,走到窗边。窗外,电影学院银杏大道上积雪未化,几个学生正围着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调试,银幕上光影流动,映亮他们冻得发红的脸。
    他忽然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周树|漠河”的对话框。
    指尖悬停半秒,删掉刚打好的“周导,听说您……”,重新输入:
    【树哥,我刚翻到爱森斯坦那节课的原始速记稿。他最后说:“当世界开始喧哗,真正的导演应该学会——噤声。”】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雪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块未曝光的底片。
    而在千里之外的漠河,树哥已走进摄影棚。
    棚内没有灯光,只有一束冷白光从高窗斜射而下,照着中央一张木桌。
    桌上摊开着《永无止境》原始剧本。
    树哥拿起红笔,不是划掉,而是沿着每一页边缘,细细描出一道红线——像给剧本镶上血色的边。
    红线越描越宽。
    最终,整本剧本变成一本猩红封皮的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红笔悬停在标题上方。
    笔尖滴下一滴墨。
    墨滴落在“永无止境”四个字上,迅速洇开,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他轻轻吹了口气。
    墨迹未散,反而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树哥抬眼,望向棚外。
    极光正掠过漠河上空,无声燃烧。
    那光芒绿得纯粹,蓝得刺骨,仿佛来自宇宙深处某个永不熄灭的核反应堆。
    它不照亮什么,也不承诺什么。
    它只是存在。
    如同电影本身。
    如同人本身。
    如同这永无止境的雪,永无止境的暗,永无止境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