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赛尔没有拒绝。
她看得到未来,并且属于自己的这一段未来因为命运节点的触发而显现清楚。她知道自己会成为妖族之师,并教导天下众妖一千个年头。而在那之后,命运的剧本将会推进到后续的一幕。
巫族会因长期的和平而滋生内斗。
共工会和祝融相争,并在最终因无法胜出而怒触不周山天柱——大洪水将因此而到来,群妖和群巫因此而再度争斗。女娲将在那一刻执行她的补天之使命,且在女娲补天之时,那由娲皇施加在人类身上的庇护,将会短暂地从
这世界上消除。
人类将会死去,数百万,数千万,甚至数亿地死去。
获取了千年积累的短生种族群将在此刻因外力的逼迫而爆发出全部的生存潜力。练武炼气的道路因此而大昌。而在那之后,便是人族趁着巫妖之战,两败俱伤的契机乘势崛起。直到东天二皇陨落,吴天降世,再创天庭。
命运和未来,就这么清晰地显现在莉赛尔的眼里。
她明明还在和帝俊说话,眼中却已然看见了帝俊战死的那一瞬息——她知道自己可以动手更改,但只要妖族天庭一日不覆亡,东天二皇便总会因这样或者那样的缘由而死去。甚至于身为妖族之师的她也会因为多次干涉命运而
遭遇反噬,召来劫难,甚至被创伤这具理应万劫不灭的圣躯。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准圣之道吗?
莉赛尔观测着自己的未来,注视着自己那如同树枝一般不断分叉,延伸,呈现出不计其数种面貌的命运。她看见自己被妖族的气运牵连着堕落,又看见自己高踞圣位,漠视着整个妖族堕落凋零。她甚至还看见自己主动出击,
推动天下大势向着既定的命运改易。看着那些在未来会被自己所引导,所教育的妖族幼子跪在自己的殿前苦苦哀求,直至绝望,直至舍弃生命。
那一张张面孔是如此鲜活。
那一句句恳求是如此触动人心。
她几乎都要从现在向着未来伸出手,强行改易那既定的命运。然而改变未来的后果却又同样从事像树中衍生出来,向她昭示着那历经万千艰险,直至徒劳无功的结局。
未来的沮丧和痛苦倒卷而来。却又在触及现在之前,又被另一区域的未来分支所阻断,拦截。她又看到了那些忠诚徒弟,臣子的另外一面,看见了另一条众妖得以苟活的世界线。看见那些被她暗中更改了命运的妖族俊彦们先
是托庇于通天的碧游宫,又在封神大劫时跳槽到西方教——他们活了下来,改换门庭,然后便将过往的一切尽数忘记。甚至自己这位赋予了诸多助力的妖师也被他们暗中算计着和诸圣冲突,从而断绝了他们再遭厄运的可能性。
丑陋的一面呈现于眼中,它们的存在便让另一个方向的崇高不再纯洁。未来的情绪因此而未能够撼动现在的莉赛尔。而她的双脚,已然踏入了妖族的天庭。
“我欲布一大阵,以我妖族群英映照天上群星,从而网罗星空之下的众生宿命。阵法的推演我已有眉目。但群英开智之事,还请妖师多多助力。”
帝俊一直都对她很尊敬。
她有一座比东天二皇更加华丽的天宫,各类奇珍秘宝在顷刻间便将宫殿的府库充盈。那些最聪慧,最机敏的妖族俊杰们全都在第一时间里赶来,在她的宫殿外拜倒,持弟子礼。而她的目光一扫,那一张张头角峥嵘的面孔,全
都在未来里行迹清晰。
他们才是第一次和她见面。
但她已经教导了他们不知道多少个千年。
割裂和麻木的感觉即便没有从未来反涌而至的情绪也从她的心底悄然升起。并伴随着那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的,一闪而逝的女娲蛇影。
她几乎都要就此拂袖而去。
但拂袖而去所导向的诸多未来,以及从这诸多未来中衍生出的诸多可能性。却又都在这一刻呈现于她的眼里——鲲裔的诞生终究是没能够抚平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女娲在她面前的变生,终究是给她这位大概被揠苗助长了一
万倍的人工天道圣人,带来了足够充裕的阴影。
——这一切,我们所做的一切,所将要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如果,一切未来,都从过去早已注定……………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发怒的妖师直接诛除了第一批妖族劣徒,也是一种符合逻辑的可能性。这会导向一条圣人和群妖貌合神离,双方各居其位的可能性。而最终的成果将是圣人在完成妖师的天命后便移居高天。而失去助力的妖族反而更加小心谨
慎,以至于窥破了人族崛起的契机,并在时代更迭之时保留了不小的势力。
人道大世终将到来,但妖族却并没有沦为内丹供给工厂,而是保留了相互威慑的能力。最终,群妖前往人族所不需要的寒冷极地,并在那里重建......不,是延续了现在的文明。
一个不友好的开局,却在最终满足了大多数个体的利益。而这样的路线,在那亿万的事像分支之中,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局。
莉赛尔的手指,轻轻地抖了一下。
身为妖师的鲲鹏,在此刻几乎就要忍不住选取这一条对彼此都损伤最小。让彼此都有未来的命运。
宫殿之中因此而扬起了一抹无形的风,而在风中,是随时可以触发的,由万千时空碎片相互勾连,拼接而成的湮灭毁坏之力。
不再抖动的手指,即将抬起。
站在圣人身侧的帝俊,本能地便要做出一些反应。
然而下一刻——
“封闭系统中的命运,没什么不能较真的。”司明的声音从你的耳侧响了起来。没玄黄的气息,靠近了你这位于世界之里,主神庇护之中的本体。
“他看到了这么少的命运。这么,现在的他,可没看见你直接放手施为,一剑把那个宇宙直接砍成两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