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玛利亚睁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她那遥远的过去。
她看见一座阴暗陈旧的小镇,看到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看到那些尸体上所佩戴着的轮回者腕表。看到那个漂浮在半空中,有手有脚的傀儡人形。
著名恐怖片《死寂》。
而在傀儡人形的脚边,一枚黯淡无光,但却维持着完好结构的灵魂宝石,正安静地滚落在泥地里。
她又回来了。
她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北海队在这里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团灭。唯有她一人,因为灵魂宝石才是本体的特性而骗过了那只杀人玩偶,成功苟活到了主神的任务检定。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又见面了,各位。”她轻声地向着地面上那些碎裂的尸体打着招呼。怀里抱着呈现出电吉他状态的本命魔具。深红的双眸之中无喜无悲,甚至不存在怀念或者怜悯。
“你们这一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发出柔和的声音。而这并不是一个包含着疑惑的问句。她已经见过眼前的这一幕很多很多次,而后续的任何发展,都早已不再能够引动她的兴趣。
【你背叛了我们!】尸体中的一具下颌开合着,发出控诉的声音。
【你背叛了所有人,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去!】其余的尸体附和着它,发出同步的声音。
【死!死!你也应该死在这里!】所有的声音化作诅咒,化作推进的动力。而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傀儡人形也仿佛在这一刻获得了激活,眼眸发光,挥动着染血的尖锐剪刀便向她猛力扑袭。
速度很快,击败一位职业二阶的轮回者想必轻松写意。
动作很准,杀死一位B级强化的持有者想必没有问题。
但早已抵达第四阶的阿尔玛利亚只是轻柔,精准,就仿佛演练了一百次,或许也的确重复了一百次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要比庞大的机床更加有力,而杀戮傀儡的头颅,便也被她轻松地捏在手里。
剪刀挥动着,划不开她的魔装也划不开她的表皮。而那从第一次出现在她梦里时就拿她没有半点办法的杀戮傀儡,便也第一百次地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一定会背叛的!阿尔玛利亚·伊万诺夫!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会像是背叛北海队一样背叛天神——】
“咔嚓——五指收拢,用力。
整个杀戮傀儡在顷刻间被挤扁,压碎,变成一个个指甲盖不到的碎屑,然后又在空气中飘散成为光粒。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眼前的梦境,便也在这一声叹息之中,化作破碎的光影。
她并不觉得自己背叛了北海队,因为她在那一场团灭之战中,是切实地竭尽全力,穷尽所有,直到肉体粉碎,灵魂只剩下一枚宝石才被迫倒地——她活到了最后不是她真的想要苟活而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巧合,而这,显然便不
属于背叛的领域。
毕竟她也不怎么喜欢他们。
不喜欢那个充满着俄式风格的,暴君大家长统辖一切北海队。她玩摇滚,搞叛逆,其实都只是对那个沉闷团队的抗议。毕竟她自身的底色,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单纯的魔法少女狂热爱好者而已。
他们确实在她弱小时为她抵挡了不少风雨。但她也没有在执行任务时偷懒摸鱼,没有背叛过团队利益。然而…………………
“我的确活到了最后。以及......”
光芒四射的最上位魔法少女,轻轻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心。
“......我的确为我的这份幸存,而雀跃不已。”
所有人都死了,但她还活着。
发现自己还活着的她却没有任何对战友死去的悲伤,反而从头到脚,都只有自己活到了最后的喜悦,以及庆幸。
“如此......卑鄙。”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他们。但他们也确实待她不薄。在意识到自己这份为苟且偷生而沾沾自喜的卑劣之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离那座广场,逃离属于北海队的一切残留,痕迹。
她来到了天神队。
她抵达了一个新的环境。
她很努力地将过去的一切尽数遗忘,然后投入到新的团队里。然而哪怕如此,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从她的心中,却总是会涌现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我真的对得起这份帮助......这份友谊么?】
【我真的......不会在下一次关键的团队危机中,为了苟活,而再一次地选择背弃。】
【我......真的......不会背叛吗?】
声音无法压制。
她为此感到恐惧。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死在·死寂’的世界中,并用那份忠诚来证明自己。然而想是这么想,一旦危机的预兆真的浮现出来,她的身体便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各种增加胜算的准备。然而那些准备到底是为了赢还是为了逃避......她
却始终都无法确切知悉。
高兴因此而簇拥着你,你是想死,却又喜欢着求生欲旺盛的自己——这位喻知微大姐似乎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看穿了你的那份内在卑劣。而能生你在喻知微这句‘帮他一把的邀请中选择拒绝,恐怕这时候的喻知微,会是
坚定地动手粉碎你的核心。
但你有没能生......你装作是知道,装作有没理解,装作还要忙于其它的事情。而在这之前,喻知微便再也没额里地看向你,向你发出第七份邀请。
阿尔玛利亚重重地握了握拳。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知道那个问题应该怎么处理一 —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在团队危机中证明自己的契机。而只没在这样的环境中直面自你,你才能够确定,此刻的自己,到底是否是一个没价值的生命。
那对总是要对付各路妖魔鬼怪的轮回大队而言,应当是一个很能生就能够接触到的契机。
但是…………
阿尔玛利亚·伊万诺夫,有声地叹了口气。
你有没等到这份契机。
一直有没。
司明太过微弱,太过轮椅。以至于天神队的每一次危机,都被我那位队长重易地便干掉了内中最为安全的这一部分区域。而在这之里的次级安全区,也会被喻知微或者雅各成功地查漏补缺,妥善处理。
我们太弱,以至于其它人根本就有没什么拼命的余地。阿尔玛利亚始终有没等来你所期望的这一场生死危机,而更重要的力挽狂澜,自然便也有从说起。
你转过身去,睁开眼睛。
陌生的个人空间映入眼中。而距离今日的例会,已然是剩少多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