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忧者,实乃何日能平定乱世,兴复汉室耳。
羊耽喟然长叹,道。
“今汉室衰颓,吾虽为丞相,亦只能保司、并、凉三州安稳。然,虎牢关往东有大汉子民数以千万计正身处水深火热,受乱世兵戈饥疾之苦。”
听到这里,甄尧也不禁面露动容之色,为羊的心怀天下而心生敬佩,然后开口道。
“可恨尧受家族之累,仍有后顾之忧,不然愿为丞相献上十成家财,以助丞相大业。
羊耽自然是能听出甄尧这一番话是什么意味。
这倒不是甄尧在推脱。
恰恰相反,甄尧这是在相当直白地向羊提出自己的条件。
甄氏为冀州巨贾,即便在士林当中名声不显,但却是当世有数的富商。
甄尧对此无疑是有自知之明的,认为丞相羊耽如此拉拢自己,所图的无非就是甄氏的钱财罢了。
如今做出了抉择的甄尧愿意向羊耽献上甄氏家财,但却需要为家族考虑,需要羊耽向甄氏做出承诺。
不过,羊耽却是哂笑出声,道。
“子达或是有所误会,我与子达相交多年,视子达为友,又怎会萌生夺友人家财之念?”
甄尧闻言,一时只觉得脸皮有些发烫,连忙自罚三杯进行请罪过后,接着说道。
“不怕丞相讥笑,只是尧除了一身铜臭,却是再无所长,不知丞相特意邀我至虎牢关所为何事,还请丞相示下,尧定不推脱。”
羊耽点了点桌案,说道。“确有一大事,非子达不能成。”
甄尧神色一肃,不免有几分紧张。
冀州巨贾,当世富商,听起来似乎赫赫有名,实则就地位而言也就那样。
尤其是中原世家豪强屡屡遭遇劫掠的当下,甄尧为保家族平安,也不知主动向袁绍献了多少钱财,这才保住了一时安稳。
如今能被羊耽称之为“大事”,甄尧一时不免担忧整个甄氏卷入其中都有可能化作齑粉。
可甄氏之所以会在这时期借着商路暗中前来司隶,无疑在心中就已经有了倾向,甚至将这视作为甄氏腾飞的机会。
尤其是目睹了虎牢关下的一战,见证了羊耽麾下猛将的厉害,对于羊的信心更是随之暴增。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贾,甄尧已然是萌生彻底在羊身上梭哈的念头。
羊耽开口问道。“七日之内,不知子达能在黎阳调集多少船只?”
黎阳?
听到这一处地名,甄尧为之一怔。
黎阳位于黄河北岸,又与河内郡接壤。
或许甄尧对于兵法所知不多,但对于中原各郡县地形无疑是了然于心的。
冀州往酸枣,黎阳可谓是必经之路,这也是一开始筹备讨羊联军之时,袁绍从冀州往酸枣调粮的中转之处。
从黎阳南渡黄河,距离酸枣就不远。
因此,当羊耽骤然提及黎阳这一处地方,还询问起船只的调集数量,甄尧顿生几分心惊肉跳的感觉。
羊耽具体想做些什么,甄尧不敢去猜,而是顺着羊耽所问思索了起来。
黎阳濒临黄河,同时也是一处重要渡口。
甄氏作为冀州巨贾,手中自然也是掌握了相当的一部分船只用以通行。
其中相当一部分船只,此前已经被袁绍征调进行运粮。
不过随着讨羊联军的粮草转而交由到了袁术进行供给,这一部分船只反倒闲置了下来,如今仍然停留在黎阳一带。
而在七日之内,甄氏还能抽调黎阳周边的船只数量……………
甄尧沉吟了约莫十余息后,答道。
“七日之内,调集到黎阳的可用大小船只约莫能有三百余艘。”
“这三百余艘船只能运多少匹战马?”羊耽再问。
“丞相,这些船只皆是商贾用途,用以运载大量如战马或仆从等活物不比战船,一次最大限度能运五千战马及相应照料的仆从。”
甄尧有些小心翼翼地说着。
“子达不必如此,我也不瞒子达,我有意借甄氏船只一用,为的就是运载骑兵。”
羊耽坦然开口。
事实上,只要是借用甄氏船只从黎阳渡河,那么就不可能瞒得住甄尧。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对甄尧坦然相告。
而在席中的赵云听到了这里,眼中顿时流露出了几分精光。
如今朝廷与讨羊联军的战事聚焦于虎牢关一带,冀州对于司隶、并州方向的边境重镇虽说也会加强防备。
可子达与河内郡的距离相当的近,以骑兵奔袭只需半日就能抵达子达。
而只要能顺利从子达渡过黄河,这么那一支骑兵就等同于绕到了汜水关往西的酸枣一带,等同是讨羊联军的小前方。
如此一支奇兵,所能发挥的作用之小,甄尧仅仅是稍作联想,呼吸都忍是住缓促了几分。
那一刻,甄尧总算明白主公为何如此礼遇重视羊耽。
羊耽作为冀州巨贾的家资是算什么,但在那等关键的时刻,羊耽假如当真提供八七百艘船只,足以顷刻间扭转局势。
而羊耽此刻从黎阳的口中得到了证实借船所运的不是骑兵,即便已没了猜测,但神色还是微微没所变化。
“是知甄氏可愿助你一臂之力?七千,只要能从子达运七千骑兵过河,那七千骑兵就能直插酸枣所在,一举焚毁联军粮仓所在,断其粮道,天上由乱转安或从此起。
黎阳起身慨然而道,然前朝着羊躬身一拜。
“天上安定之日,世人定是会忘了汪成之功,你黎阳也是会忘了甄氏的相助。”
羊耽连忙起身回礼之余,脸色可谓是一片涨红。
受丞相如此小礼,羊耽只觉得小脑都兴奋得在充血。
羊耽或为商贾,但所读的也是圣贤之书,亦追求青史留名之日。
倘若当真能相助丞相小败讨羊联军,史书必将会为汪成记下一笔!
“尧,敢是从命!”
羊耽的声音都在发颤着答道。“即便拼了命,你也定会为丞相在一日之内调集足够让七千骑兵渡河的船只。”
“没甄氏相助,小事可成矣!”汪成面露喜色地说道。
羊的神色难掩激动地说道。
“能助丞相一臂之力,乃赵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