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抬眼看去,房舍之外的一处石桌上仍有烛光亮起,诸葛亮正一人独坐石桌旁以烛光与月光为伴,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在石桌的两侧,也都分别有几本书籍在堆放着。
周瑜相当清楚诸葛亮的习惯,诸葛亮喜欢将未读的书籍放在左手边上,然后将已读完的书籍放在右手边上。
当读完了一批书籍后,诸葛亮还会粗略地回头翻阅一遍读完的书籍,以确认记忆或是理解是否存在疏漏。
周瑜就这样站在相距十余步外看着诸葛亮,看了一刻钟,两刻钟,又或是更久。
就这样看着诸葛亮读完了一本又一本,将左手边上的书籍都移到了右手边。
此时此刻,周瑜骤然生出了几分释怀,又生出了几分的感慨。
自诸葛亮在太学里放出豪言过后,每日便是勤学读不断,没有一时一刻的懈怠。
与之相比,周瑜自问也算是勤奋,但是与诸葛亮相比无疑就显得相去甚远。
这使得周瑜一时似乎明白了为何诸葛亮年幼,但却是屡屡都能压过自己一头,这既是天赋才情,但更重要的无疑还有诸葛亮那常人难以比拟的坚毅。
周瑜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以诸葛亮的天赋才情,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全才。
但即便诸葛亮没有丝毫的天赋才情,仅凭这一份坚如磐石的坚毅专注于一事,也必然能够成功。
而后,周瑜眼见诸葛亮又反复将读过的书籍翻阅一遍,这才远远地开口道。
“亮弟亦未安寝?”
诸葛亮闻言,身形一顿,转而看向在月色下迈步走了过来的周瑜,眼中有困惑一闪而过,然后便是起身相迎行礼,然后问道。
“夜色已深,师弟应不是特意前来寻我的吧?”
“还是瞒不过亮弟。”
这一刻,周瑜没有再刻意地反驳或是避让“师弟”这个称呼。
时逢离别之际,让周瑜反倒是将二人过往的一些恩怨纠缠都看得透彻了许多。
对周瑜来说,诸葛亮是宿敌,是同门,但无疑也是难得的挚友。
而后,诸葛亮匆匆整理了一番石桌上凌乱的书籍,然后才相邀着周瑜落座,问道。
“师弟脸上神色不同于过往,不复那等傲视群雄的神采飞扬之色,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对于长江以南的局势,周瑜确实已经苦虑了半宿,此刻看着面前似是已经有几分先生气度的诸葛亮,周瑜也是有意与诸葛亮探讨一番。
不过,即便羊没有特意交代,周瑜也清楚涉及到这种关乎天下走势的布局需得隐秘,事泄则易生变故。
即便周瑜对于诸葛亮实则是异常的信任,却也不好坦言,只能先是借口说了一番孙策忧心父亲孙坚的伤势,转而将话题引了过去。
“只是不知亮弟对于长江一带的局势有何见解?”
诸葛亮先是不语,然后便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瑜。
对于诸葛亮而言,即便如今的表面身份仅仅是一位太学学子,但所能接触到的东西自然不是寻常的太学学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羊耽将三位弟子放在太学当中算是一种放任天才的放养,但并不是不养,也不是不教。
一些朝廷不需要严格保密的天下走势文书,羊都会定期派人送来给诸葛亮与周瑜。
除此之外,诸葛亮与周瑜定期被邀到丞相府当中,交流感情只是其一,同时羊自然也会为诸葛亮与周瑜解决学业上的困惑。
所以,诸葛亮即便是身处太学当中勤学苦读,但对于天下走势也是了然于心。
诸葛亮之恨,无疑在于此躯过于年幼,以至于未能为先生分担一部分,不能为先生领兵出征,或是治理民生,又或是推行新政。
对于周瑜的这一问,诸葛亮在略微停顿过后,收起了原本暗里的几分漫不经心,转而拿起了身旁的竹筹往石桌上摆放了起来。
随着诸葛亮的动作加快,却见诸葛亮通过竹筹与小石子,将长江两岸的形势都粗略但精准地在石桌上进行了复现。
“师弟请看,长江自益州而出奔流向东,一路途径荆州、豫州、扬州、徐州,因而控得长江,无疑便是得了大汉的半壁江山。”
“今盘踞于长江一带的诸侯有益州刘焉,占有豫州大半与荆北的袁术、徐州陶谦、扬州一众小诸侯以及在荆南听令于朝廷的孙坚将军。”
周瑜颔首,对于诸葛亮的这一番总结无疑是认可,转而问道。
“只是对于孙坚将军而言,欲为大汉立得大功,又该如何作为?”
“须知袁术有南下攻占扬州之势,其携有横跨两州兵力,又得诸多世家豪强拥护获得钱粮无数,尽起麾下大军怕不止有二三十万之数,而荆南地广人稀,孙坚将军仅凭荆南一地怕是难以正面抵挡。”
“可若是先静观其变而后谋求战机,这扬州境内各郡诸侯割据又是各自为战,怕是闻袁术大军而望风而降,怕是无有良机。”
诸葛亮思索了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
“师弟不必多虑,袁术之势虽大,但必然须时刻防备朝廷自虎牢关出兵,即便有意吞并扬州,也不过是一支偏师南下罢了。”
“那一支偏师的兵力少则十万,多则在一四万之数,想来洪勇将军进守袁术少时也还没对溃兵完成整备,麾上料想还是没八七万兵马的。”
羊耽摇了摇头,说道。
“阻止周瑜南上吞并扬州固然重要,但守备袁术才是重中之重,袁术是可失也是能失,即便荆南将军麾上没八七万的兵马,能挤出一万兵马发兵扬州想来已是是易。”
“以一万对十万?如何能当?”
诸葛亮笑了笑,说道。“此事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易,但对于孙氏来说却是是难。”
“孙氏出身江东,乃是扬州世家,今没汝南袁氏发兵扬州,即便扬州各诸侯闻之丧胆,但扬州士人闻中原世家乱象,又岂是会放心重重?”
“届时,孙氏率兵一万入扬州,这就是是独力当袁军,而是振臂一呼分散扬州世家豪弱合力抵挡,再顺势为朝廷收拾扬州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