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 第674章 入内阁!
    在女真人内斗得最为虚弱、最为惨烈的时候。
    陆明渊率领着大乾最精锐的铁骑,如同天降神兵般撕裂了草原的防线。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那些曾经让大乾军队闻风丧胆的女真铁骑,此刻正忙着将弯刀砍向自己同胞的脖颈。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陆明渊摧枯拉朽般地连克三城。
    抚顺、开原、铁岭,这三座被女真人占据了百年、被视为大乾边关耻辱的重镇,终于重新插上了大乾的龙旗。
    女真人的势力被极大程度地削弱,各部首领为了自保,不得不......
    “三十年。”陆明渊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胡宗宪瞳孔一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三十年?”李成梁失声重复,声音干涩,“那……那得多少孩子?得多少书院?得多少先生?得多少银子?”
    陆明渊微微颔首:“李将军问得好。三年建制,十年铺路,二十年深耕——三十年后,辽东再无女真,只有大乾子民。”
    他缓步踱至帐角悬挂的《辽东舆图》前,指尖划过山海关外那一片苍莽林海与蜿蜒黑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女真之患,不在兵强马壮,而在其根深蒂固——他们信萨满,祭熊神,以血盟誓,以骨为契;他们的孩子学的是射雕挽弓,不是四书五经;他们的贵族娶的是姊妹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的汗王坐的是虎皮座,不是龙椅。这些,才是他们不服王化、不纳教化的真正根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胡宗宪:“胡公,您治浙闽时,剿倭寇,平海盗,可曾只靠刀兵?”
    胡宗宪神色微动,低声接道:“老夫在宁波设市舶司,招倭商入港贸易;在台州建义学,收倭童习汉礼;又令浙东盐场专拨三成课利,供倭人子弟赴杭州府学就读……十年间,倭寇锐减七成,余者多愿编户入籍。”
    “正是。”陆明渊眸光清亮如刃,“倭人尚可教化,何况女真?他们与我华夏同处北地,语言相近,习俗相通,更兼世代通婚、互市已久。若说匈奴是隔天堑之远,鲜卑是跨草原之广,突厥是据万里之遥,那么女真,就站在我们的篱笆墙外,伸手可触,开口可教。”
    他转身,直视三人:“所以,第三步,不叫‘文化渗透’,而叫‘筑台引凤’。”
    杜武下意识追问:“筑什么台?”
    “三台。”陆明渊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台,曰‘育才台’——于山海关内设‘辽东蕃童院’,专收十岁以下女真各部贵族子弟,每部限额三人,三年一期,食宿全免,授以蒙学、算术、骑射、礼乐。凡入学之童,赐大乾户籍,冠汉姓,赐字辈,记于宗人府玉牒。”
    李成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把人家孩子当人质?”
    “非也。”陆明渊摇头,“是给他们一条生路。完颜宗翰杀阿鲁夺位,各部长老人人自危,谁不想送个儿子去关内,既保性命,又搏前程?左翼科尔沁部新任贝勒刚丧长子,正愁后继无人;察哈尔万户去年冻死牛羊三千头,七个嫡子饿死三个,剩下两个,哪个不想换个活法?”
    胡宗宪缓缓点头,眼中已有明悟:“你是借势而为,以‘恩养’代‘羁縻’,以‘教化’掩‘控扼’。”
    “正是。”陆明渊微笑,“第二台,曰‘弘文台’——由千机院、钦天监、太医院联合遴选通晓女真语、通晓林区风土、通晓草药医理的儒生百名,组成‘辽东教化使团’,深入松花江、嫩江流域,在各部聚落设‘乡塾’,不授四书,先教识字、计数、辨药、防瘟。所用课本,皆由国子监新编《北疆蒙训》——封面印着‘天地君亲师’,内页却是女真语音译汉字,配图皆是女真人牵牛耕田、织布纺麻、敬老尊贤。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杜武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他们真肯学?”
    “肯。”陆明渊目光幽邃,“因为乡塾每日发粮半升,诊病不取分文,遇疫病则先救女真孩童,再救汉人屯民。去年冬,吉林乌拉一带暴发痘疹,教化使团三日之内设十七处药棚,用千机院所制‘避瘟散’,活人逾两千。消息传开,连完颜宗翰都派使者来求药——却不知那药罐底刻着‘辽东教化使团’六字,罐内药渣混着《孝经》残页烧成灰,拌入净水煮沸分发。”
    帐中三人齐齐一震。
    李成梁喃喃:“这……这比打胜仗还狠。”
    “第三台,曰‘归心台’。”陆明渊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如寒流掠过冰面,“待蕃童院首批学子年满十八,择优者入国子监深造,授《春秋》《周礼》,习律令刑名;其中尤擅骑射者,选入神机营操演火器;善言辞者,遣为‘宣抚使’,返部落宣讲‘大乾仁政’;更有德行卓异者,赐进士出身,授边郡县丞、主簿——哪怕只是九品小吏,也是实职,有印、有俸、有民、有狱。”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胡公,您可知道,一个女真少年,若在国子监读了五年书,见过紫宸殿的日影,听过太学博士讲‘民贵君轻’,亲手捧过皇帝御赐的《朱子大全》,再回到他的部落里,坐在篝火旁,给族人讲‘君臣父子之道’……那他说话的分量,是不是比他父亲的弯刀更重?”
    胡宗宪久久不语,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竟微微发红。
    良久,他忽然起身,解下腰间那枚随身二十年的青玉螭纹佩,双手托起,郑重递向陆明渊:“明渊,老夫今日方知,何谓‘国士无双’。此佩乃先帝所赐,刻‘忠贞体国’四字。今赠予你,非为权柄,亦非虚名——是替北疆百万百姓,替将来那些尚未出生、却注定将生于汉土、长于汉风的女真孩童,谢你这一份——百年之心。”
    陆明渊未推辞,亦未跪接,只双手平托,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温润玉面,仿佛抚过一片未开垦的沃土。
    “胡公厚爱,明渊不敢忘。”他将玉佩收入袖中,目光澄澈如洗,“但此策要成,尚缺一环。”
    “哪一环?”胡宗宪急问。
    “陛下。”陆明渊抬眼,望向西苑方向,声音极轻,却重逾千钧,“嘉靖二十一年,陛下敕建玄都观,诏天下道士赴京修醮;二十三年,颁《金丹秘录》于诸省,命学政考校炼丹术;二十四年,因梦得紫气东来,罢朝三日,亲书‘长生久视’匾额悬于奉天殿侧……”
    李成梁脸色微变:“冠文伯,您这是……”
    “不是讽谏。”陆明渊打断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顺势而为。”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蘸墨未浓,却已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万寿无疆”。
    胡宗宪怔住。
    杜武脱口而出:“这……这不是献给陛下的贺词么?”
    “不错。”陆明渊搁下笔,墨迹未干,字字如烙,“我拟一道《请设辽东圣寿书院疏》——奏称:女真诸部感念陛下圣德,愿于辽东建‘圣寿书院’,以‘敬天法祖、祈福延年’为宗旨,岁岁朔望,率部众焚香祝祷,诵《道德经》《南华真经》,习‘长生术’‘养生诀’;书院所用典籍,由钦天监校订,千机院刊印;教习之人,须通玄门仪轨,兼晓星象历法;书院初建之资,由镇海司海贸盈余拨付,不耗户部一厘。”
    帐内霎时寂静如坟。
    李成梁瞠目结舌:“这……这岂不是……把书院变成道观?”
    “正是。”陆明渊眼神清冽,“陛下好玄理,厌俗务。若奏疏中只谈‘炼丹炉火应合北斗方位’‘书院基址须按九宫八卦布局’‘所授课程含导引吐纳、服食守一’……陛下必欣然允准,甚至亲自朱批‘准’字。”
    他微微一笑:“而书院真正的课程,藏在‘丹诀’里——‘坎离交媾’讲的是水利灌溉之法,‘铅汞相济’说的是铁铜冶炼之理,‘龙虎交汇’实为军阵调度之要,‘胎息内观’则是地理测绘之术……至于那些所谓‘长生秘药’,原料皆出自辽东人参、鹿茸、桦树汁,煎煮之法,实为防疫消毒古方。”
    杜武额头渗汗:“冠文伯,您这是……把陛下当幌子?”
    “不。”陆明渊摇头,目光如镜,“我是把陛下当成——最锋利的剑鞘。”
    他转过身,迎着帐外透入的一缕斜阳,白衣翻飞,身影被拉得极长,仿佛一柄出鞘未尽的长剑,锋芒内敛,却已割裂长空。
    “胡公,您知道为何嘉靖帝二十年不上朝,朝局却未崩?因为所有人都在利用他的‘好道’,来推行自己的政见。严嵩献丹砂,徐阶进《阴符经》,高拱呈《黄庭内外景》,就连清流领袖赵贞吉,也曾在万寿节献上‘九转还魂丹’——结果呢?那丹里掺的是云南产的苦参粉,专治瘴疠,却冠以‘长生’之名。”
    他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凿心:
    “既然陛下喜欢‘长生’,我们就给他一座能活百年的辽东;既然陛下信奉‘天道’,我们就让他亲眼看见——何谓‘天命所归’。”
    帐外忽有疾风掠过,掀动帐帘,炭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摇曳。
    胡宗宪闭目,深深呼吸,再睁眼时,已是泪光灼灼,却笑得酣畅淋漓:“好!好一个‘天命所归’!老夫这就研墨——不是写奏疏,是写一份《辽东圣寿书院章程》,写一份《蕃童入学规条》,写一份《教化使团考绩条例》!”
    杜武立刻上前,再次执墨,手腕稳定如磐石。
    李成梁却迟迟未动,只盯着沙盘上那几枚歪斜的女真部旗,忽然低声道:“冠文伯……若三十年后,真有女真少年穿着襕衫,捧着《论语》回乡,指着祠堂里的萨满神像说‘此乃淫祀,当毁’……他爹,会不会杀了他?”
    陆明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盘前,拾起一枚代表完颜部的黑旗,轻轻擦去旗面上沾染的灰烬,然后,将它端端正正插回松花江畔——那里,本该是完颜宗翰的牙帐所在。
    “会。”他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但杀死他的,不是他爹。”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帐顶,仿佛越过千山万水,落在某个尚未降生的婴孩身上:
    “是那个孩子自己。”
    帐内烛火倏然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脆响。
    火光映照下,陆明渊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如远山,目似寒潭,唇线绷直如刃。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尊尚未落笔的碑,碑文未刻,却已写满百年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