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不欠你的
    王谧转过身来,“夫人有事?”
    郗道茂犹豫了下,出声道:“道胤他………………生前有些书籍物件,当初在道粲离开京口的时候,随船运了过来。”
    “她说睹物思人伤心,便放在了我那处,还说,若王上想要的话,可去随意挑选拿走。”
    王谧听了,脱口而出道:“好,我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随即停了下来,出声道:“算了,还过些日子吧。”
    随即他转身走出不远,又回头道:“麻烦夫人好好留着,我有空的时候会叨扰。
    郗道茂低头道:“妾明白。”
    王谧点了点头,转瞬走远,脚步匆匆,甚至有些逃跑的味道。
    郗道茂望着王谧背影消失,幽幽叹了声,方才慢慢踱了回去。
    天气渐渐转暖,料峭的春寒被枝头的嫩芽驱走,但很多人心中,仍然残留着严冬的冷意。
    但即使有再多忧愁遗憾,人总是要向前走,上到高官士族,下到贩夫走卒,除了少数醉生梦死,不事劳作的,随着春天的到来,所有人都向各自目标迈出了步子。
    人一旦忙起来,便没有多少空闲去回忆往昔,日日挣扎谋生的底层劳动人民且不论,就是王谧宅中,从上到下,都很少有闲人。
    毛氏正在书房里扫着地,她不远处的桌案上,王猛正对着满桌子的情报苦苦冥思。
    见到这种情景,毛氏颇感荒唐,先前就有传言说王猛并没有死,但她一直不相信,直到亲眼看到。
    她过来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初和王谧见过面,之后对方便再没有理过自己。
    就是偶尔见面,王谧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匆匆走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最初毛氏也不知道为何,后来她留意婢女私下谈论,方才得知,王谧有个极为亲近的朋友身死,才变成了这幅样子。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王谧就会来书房和王猛谈论些事情,但时间越隔越长,最近半个月,毛氏已经完全见不到王谧了。
    毛氏心中忍不住嘀咕起来,王谧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下去,自己父仇何时能报?
    她将目光投向王猛,心道对方到底是何时投靠王谧的,总不会是邺城之战被俘后,就一直替王谧出主意了吧?
    怪不得对方这些年屡战屡胜,原来是得了王猛相助,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背叛了陛下?
    那边王猛累了,便放下笔,端起手边茶碗啜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心里暗骂,自己本打算帮王谧出个主意,帮苻秦消灭北地慕容垂这个隐患,谁知道这冬春之交,王谧似乎完全没有动作了。
    先前他闹着要回小院,就是想要看看王谧态度,结果对方直接答应了,这一来,反而把王猛搞糊涂了。
    对方真要放弃对付慕容垂,那自己前段时间岂不是都白干了?
    王猛现在和苦力一样,每天都帮着处理情报,他即使在苻秦,也没如此事事亲力亲为,对方真是拿自己不当人啊。
    他听到背后扫地声,回头见是毛氏,便出声道:“侄女,不必如此认真。”
    “这地方人来人往,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干净。”
    毛氏郁闷道:“他说若是做得不好,我连饭都吃不上。”
    王猛扬了扬眉毛:“王谧那小子,说话没有半点能让人信的。”
    “你是被他骗了。”
    “他这人心思很坏,就是单纯不想让别人舒服。”
    毛氏忍不住道:“那伯父为什么会为他效力?”
    王猛看毛氏神色,猜到了对方想法,“我之前一直被关着,直到这几个月才出来的。”
    毛氏不可思议道:“这些年,他一直关着伯父,瞒着全天下的人?”
    “他图什么?”
    王猛出声道:“他想法本就和常人不同。”
    “我是听说邓羌令尊他们被害,才答应帮忙对付慕容垂。”
    “令尊和我相交多年,其人宽厚,可惜了啊。”
    毛氏咬着嘴唇,“我会替父报仇。”
    王猛出声道:“不要心急,慕容垂极难对付,且现在他大势已成,天下能挡住他的人寥寥无几。”
    “先前他还有几分道义的枷锁在身上,但如今他开始不择手段,破绽就很难找到了。”
    毛氏忍不住道:“连陛下都对付不了他吗?”
    王猛叹道:“很难。”
    “现在能和慕容垂正面对抗交战的,大秦只怕找不出几个了。”
    “这一年里,大秦死的栋梁,实在太多了。”
    “现在战力最强的,就是苻飞、石越那支,但偏偏他们和苻洛在对峙。”
    “更麻烦的是,不仅慕容垂在一旁觊觎,还有拓跋什翼犍这支。”
    “在我看来,若是几方联手,苻飞便凶多吉少了。”
    王谧正好走了进来,闻言道:“慕容垂的主力,不仅仅有拓跋什翼犍,还有段氏。
    “段氏和慕容鲜卑皇室世代联姻,助力不小,要提早应对。”
    “对了,苻秦那边,似乎也有和皇室一直联姻的家族,是哪家来着?”
    王猛指着毛氏道:“就是他们家族这支。”
    “她的未婚夫君,就是死于和你交战之中的。”
    毛氏瞪过来,眼神有些不善,王谧不以为意,“不用瞪着我,若是他打赢了,那战场上死的就是我了。”
    “而且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毛氏怒道:“我谢你什么?”
    王谧悠悠道:“你要真成了婚,说不定一样要守寡,还会被牵连进去。”
    毛氏冷笑道:“那我还真要感谢你了。”
    “只不过听说你交好的盟友都没保住,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王谧眼神一寒,看向毛氏的眼中,似乎带了几分杀意。
    毛氏一个激灵,后退两步,王猛见状,打圆场道:“你堂堂藩王,和她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我和她父亲相交,经过晋阳一事,毛氏只怕族中没有几个活人了吧。”
    王谧脸色稍稍缓和下来,他对毛氏道:“你要认清现实,现在是你求我帮忙,不是我求你。”
    “而且我也是顺手为之,杀慕容垂,终究是为了我自己,不然凭你和老白相识那点关系,还不值得我如此。”
    “换做你是老白女儿,那还差不多。”
    毛氏忍不住道:“他宁死也不愿意来见你,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本以为王谧会反驳,却见王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之色,“也许这是带给他们的不幸吧。”
    他不仅想起了老白,更想起了都恢,要是早用些强硬手段将郗恢和自己绑在一起,对方说不定就不会遭遇不测了。
    而谢道粲,则是复刻了后世谢道韫晚年的遭遇。
    后世谢道韫晚年,遭遇了孙恩卢循之乱,彼时其夫王凝之任会稽內史,却沉迷天师道,整日闭门祈祷,导致孙恩大军长驱直入,攻破了会稽城。
    这个经过,和宋朝时开封陷落极为相似,不过是换成道士郭京做法而已。
    会稽被攻破后,王凝之和诸子都死于战乱,谢道韫带领家中女眷,手持兵器阻拒乱军,最终寡不敌众被俘。
    孙恩听说后,没有杀死剩下的人,而是将其都放了,自此谢道韫独自在会稽终老,度过了余生。
    王谧本以为这个时空,谢道韫不会再有这种遭遇,却没有想到,反是谢道粲经受了丧夫丧子之痛。
    后世郗恢同样是遇刺而死,这让王谧内心生出了无力感,他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但却不可能改变所有的人。
    有的人命运已经改变,但有些人仍然沿着相同的路走下去,就像这个天地似乎在自动纠错一般。
    但不管如何,一旦走上这条路,在看到终点前,便只能继续走下去。
    王谧回过神来,对王猛说道:“鲜卑各部,私下联手的可能性,有多高?”
    王猛说道:“很高,至少有七八成。”
    王谧点头道:“这就够了,不能让鲜卑联合起来,不然北地必然会回到从前。”
    “我准备先拿段氏下手,然后再对付拓跋什翼犍。”
    王猛赞赏道:“这个顺序倒没有问题。”
    “但慕容垂占住并州,想赢他虽然不容易,但找到他却不难。”
    “而拓跋部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燕山北面辗转上千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巢穴,你能抓到他们的踪迹吗?”
    王谧悠悠道:“找到他们,其实并不难。”
    “但拓跋部的战力不可小视,所以我的想法是,若能让他们和慕容垂打起来,那自然是最好了。”
    王猛摇头道:“怕是很难。”
    “两人如今都处于起家阶段,急需帮手,怎么会自掘根基?”
    王谧悠悠道:“这正是我需要你出主意的地方。”
    王猛闻言骂道:“你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得成?”
    王谧笑道:“你都没办法,别人更不行了。”
    “这些日子,就麻烦先生多想想了。”
    王猛骂骂咧咧起来,王谧却道:“在此之前,如何处置辽东的段氏部,也是麻烦。”
    “我准备派郭庆去,但担心只有他一个的话,怕是南面有所遗漏。”
    王猛想了想,指着毛氏道:“不如让郭庆把她带去。”
    王谧笑道:“你们苻秦爱用女将,我这边可没有这么多闲情逸致。”
    “而且她屡战屡败,我怕她把霉运带给军中。”
    毛氏咬牙切齿,王猛却是认真道:“我不和你开玩笑,她是邓羌弟子,若不是遇到你和慕容垂,战绩不会那么惨。”
    “段氏部多是杂居,需要女子身份去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王谧问道:“怎么做?”
    王猛把主意说出,王谧忍不住道:“先生的心肠,还真是坏啊。”
    王猛淡淡道:“对付敌人,自然不需要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王谧沉思片刻,对毛氏说道:“我派樊氏和你一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