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嘉几次三番接收到这样的信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太多心理波动,上前半步,看得更清楚些。
两具尸身的装备有明显区别,穿了双重装甲就是她那位族兄;另一个却是穿着看上去很单薄的外骨骼轻甲,大约是那个架构祭司?
后者是不是太托大了?还是说,后来因为什么缘故,祭司常用的罩袍式的防护衣丢掉了?
很快,莫嘉看到面甲之下那张似乎熟悉的脸,却又有点儿发懵。
这人不知死去了多久,尸身并没有明显的肿胀变形,与生前无异。
他眼睛大睁着,嘴巴也微微裂开,好像还在咬牙。
那种感觉不像是恐惧,更像是极度的亢奋,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与强敌决一死战;又好像是见到了心中偶像的狂粉,势要突破重重阻碍,冲过去拥抱亲吻之类。
死在了这般状态下,还看不出其他的外伤……
好像是精神侧的攻击。
这是莫嘉的判断,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没有资格在泰玉面前说出自己的判断。
不过很快泰玉也发话了:“直接作用在过渡层,精神侧的干涉非常明显……但这一位,就有些复杂了。”
莫嘉稍微错开身位,绕过泰玉的肩膀,看另一个橱柜里的人脸。
他是谁?
莫嘉立刻察觉到不对。
虽然她从未与那位架构祭司见过面,但失陷人员的情况,她都了然于心:对方是怎样的面貌,什么样的体型状态,都有影像资料。
这具尸身显然对不上,而且这位死多久了?根本就是一具干尸!
细看过去,那外骨骼装甲也过于“经典”了,经典得像是几百年上千年前的产品,还经过做旧,甚至是开启橱柜的些许震动,都让这上面的外壳结构酥酥落下一层。
“不是瓦乌祭司。”
这个谁都能看得出来,但后续的问题就很难再解答:如果这个人不是瓦乌祭司,那么他人呢?
事情变复杂了。
在场的都是阅历丰富之人,正因为丰富,对于事态可能的变化考虑的就更多,一瞬间的功夫就想到了十几种可能性,但这所有的可能性又根植于两种实际:
瓦乌祭司死了;
瓦乌祭司没死。
每一个都会延伸出很多方向,但彼此之间又会互相打架。
泰玉扭头看向莫嘉:“那个瓦乌祭司,和你们是日常协作的关系,还是高价请来的一锤子买卖?”
“应该是有长期合作。”
莫嘉本能开口,然而出了声才警觉,喜苏就在旁边,偏偏这个时候,她也没法再咽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见过几次与这人相关的费用条目。”
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至少表面上如此。
泰玉还一本正经地分析:“那么,不能排除这人有预谋,在背后坑掉你族兄的可能性。”
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不过泰玉很快就明确了方向:“但还是先从最简单的可能入手,只当他死了,目前尸体消失……那么留下的这两具尸体就需要认真研究,不介意吧?”
莫嘉刚点了点头,泰玉肩上灰白光芒扫过,壁橱里面,两具尸身便无影无踪,显然是被他收纳了。
“接下来,我再和岑复大祭司见个面。”
那当然就要去“界幕”后面。
迟雨祭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漏点在哪里?”
那位瓦乌祭司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现在无影无踪,要么是这处空间还有其他的夹层,但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泰玉给否了;要么就是离开了这里。
之前的半位面已经大部分垮塌,只剩下这一处更衣室般的结构,原路往外面去可能性不大。
那么通过“漏点”,越过“界幕”,潜入“镜像时空”,就很有可能性。
然而,作为“无界众”祭司,之前迟雨在这里面转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总不会是因为半位面垮塌,连带着那处“漏点”也随之崩碎了吧?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刚刚还在,不过我收起来了。”
“啊?”
“有些话不想重复第二遍,我们先去和岑复大祭司碰头。”
下一秒,现场其他人再度集体经历了一回失神入梦的感觉,再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幽暗的深空。
好像一下子跳转来到了那颗工矿星之外的星际空间,可那颗星球却又消失不见。
所以这里是……“镜像时空”?
远处,有流转的彩光轨迹,正往这边迫近,好像一条长蛇……便是远看,也能感觉体型巨大。
泰玉莫名笑了一下:“是‘界幕’大区集体搞复古呢,还是‘镜像时空’这里,使用‘幻想种’比较合乎审美?”
这话没有人敢接。
但很快便有人给出了回应,却是来自已经趋近的彩光长蛇之中:
“‘界幕’前后终究不太一样。个人装备还好,舰艇之类的大型物件穿梭往来,成本极高,也说不定哪里会出问题,所以在‘镜像时空’往往是就地取材……至于使用‘幻想种’,则是近些年的流行趋势。”
“原来如此。”
泰玉闻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前他去和郁创大君见面,见到“虚轨场”那样的巨型基地,最重要的是那颗“祖星”,才是一个封君家族从容且克制的实力展示。
只可惜泰玉对“界幕”大区的了解不够深入,对这项工程难度的理解,有数量级上的差距。
那边也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说话的自然是岑复大祭司,这位笑着现身,与泰玉相见。
看上去倒是有些苍老了,方脸阔嘴,脸上颇多皱纹,头发也有些稀疏,笑起来却很和蔼。如今不需要再透过“界幕”,震动空气发声,其本来的嗓音也很温和,看上去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彩光长蛇到来之后,立刻盘绕流转,将刚过来的这几位都裹入其中。
其实运转逻辑就像是此前泰玉曾经乘坐并驾驭过的“岩流”,利用其躯壳结构,内化成了一处平台。
虽是简陋了,总算还是有一处立足之地,反正大家都不在意。
就是那“彩光长蛇”模样的“幻想种”,其巨大狭长,又有多出突出骨节的“蛇头”,盘绕的时候不知怎地就绕到了里面来,悬在平台上空,昏黄瞳孔冷冷注视下来。
总不是当照明灯光使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