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 > 第一九一四章 都老实了
    田福军很无奈。
    苗凯和高凤阁不知道怎么跟王言说,他们这方面的经验比较少,尤其现在真的太关键了,一旦再激怒王言,那他们俩可就完了。关心则乱,事关他们俩的前途,他们小心翼翼不敢乱说。
    田福...
    秋阳斜照,把工厂新砌的砖墙染成一片暖赭色。铁皮棚顶上几处补丁似的油毡在光下泛着微亮,风过时轻轻鼓动,像一只疲惫却仍不肯歇息的鸟翅膀。王言站在刚浇筑完混凝土的厂房地基旁,脚下还散着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与木屑。他弯腰捡起半截被踩断的钢筋,指腹摩挲着锈迹斑斑的断口,又抬眼望向远处——那边几辆驴车正慢吞吞卸下青砖,赶车的老汉抽着旱烟,烟锅明明灭灭,像一颗固执不肯熄灭的星子。
    “言哥!”田晓霞从货堆后头钻出来,马尾辫上沾了灰,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单据,“咸阳那边刚送来的回执,三十七箱双水牌消炎膏全数签收,货款结清!连带上次漏掉的两箱清凉油,人家补了差价,多给了八块六毛!”
    王言接过单据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把那半截钢筋随手插进泥地里,像插下一枚界碑。他转身朝润叶那边走去,润叶正蹲在晾晒场边帮秀莲分拣新采的蒲公英——那些毛茸茸的小伞还没撑开,簇在竹匾里,绿得发脆。秀莲瞥见王言走近,手底下动作没停,却把竹匾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又悄悄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只空麻袋,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站那儿别动,别碍事。
    王言便真站住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褐色旧疤。他盯着润叶低垂的颈项,那里有一小片晒脱了皮的嫩肉,在秋阳里泛着近乎透明的粉红。“润叶,”他声音不高,却让晾晒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瞬,“你姐夫前天托人捎信来,说县医院药房主任调走了,新来的姓陈,原先是地区卫生局管器械采购的。他问你……还想不想回医院做药剂师。”
    润叶的手顿了一下,蒲公英茎秆在她指间咔嚓折断,渗出一点微苦的乳白汁液。她没抬头,只把断茎轻轻放回竹匾:“医院?我现在管着三十六个村的赤脚医生培训,教他们认药材、记剂量、写病历。前天双水村一个娃娃高烧抽搐,赤脚医生按我编的《急症处置口诀》掐人中、灌藿香正气水,熬过来了。你说,这算不算治病?”
    秀莲猛地直起腰,竹匾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蒲公英四散飞起,像一场微型雪崩。“润叶!你少在这儿酸文假醋!”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手指粗粝,指节泛红,“你姐夫是县医院一把手,你回去就是药剂科副主任!谁敢说你没本事?你在这儿教人认草根树皮,教出花来能换粮票还是能换布票?”
    “能换命。”润叶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像两枚淬过火的银针,“双水村那娃要是等不及县医院派医生过去,就没了。”
    秀莲噎住,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吭声。她弯腰去拾散落的蒲公英,动作比刚才重了许多,指甲缝里很快嵌进绿色汁液。王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昨夜孙少安蹲在猪饲料地埂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眉心一道竖纹:“言哥,我爸今早又提调岗的事。我说公社缺人,他说‘缺人你姐夫不是县领导?’——这话听着像夸,其实是在戳我脊梁骨。他一辈子怕得罪人,现在倒怕我得罪他。”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浮尘与蒲公英绒毛。王言解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抖开,罩在润叶肩头。布料带着体温与皂角味,宽大得几乎遮住她半个身子。“你姐夫不是县领导,”他声音低沉下去,“他是县医院院长,管的是病人。而你管的,是还没变成病人的那些人。”
    润叶没推拒,只将下巴微微收进衣领里,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时田福军一路小跑过来,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言哥!长安!真长安!省药材公司供销科的采购员今早到了!不是咸阳中转站,是直接奔咱们厂门来的!人家说了——”他喘了口气,一字一顿,“‘双水牌’三个字,现在在省城药房柜台底下压着呢!”
    人群哗啦围拢。润生挤在最前头,仰着脸追问:“压着啥?压着钱?压着合同?”
    “压着规矩!”田福军把纸拍在王言掌心,那是一张印着红色公章的《试销协议》,乙方栏赫然写着“原西县石圪节公社双水制药厂”,甲方栏则盖着“陕西省医药总公司供销科”的鲜红印章。“人家说,以前大厂货进来要走七道手续,咱们这个——”他指着协议末尾一行小字,“‘特事特办,免检直供,首批订单五十箱,预付款百分之三十’!”
    徐志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手指紧张地捻着衣角,眼睛却死死黏在公章上,像怕它长腿跑了:“这……这公章是真的?”
    “公章不重要。”王言把协议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动作轻缓得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重要的是,人家为啥给咱们盖章?”
    田福军挺起胸脯:“因为咱们东西好!价钱低!”
    “不对。”王言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润叶身上,“是因为润叶编的《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里,第三章‘外用药安全使用指南’,被省卫生厅列为全省赤脚医生必修教材。是因为咱们每箱膏药里,都夹着一页印着‘双水牌·为农民而造’的说明书——不是广告,是用药提示,是禁忌提醒,是儿童用量换算表。”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更是因为,上个月咱们给全县所有赤脚医生免费培训时,没人领工资,润叶带头三天没合眼;发药时没人抢功,秀莲把最后一盒消炎膏塞进瘸腿老支书手里,自己揣着空饭盒走了十里山路回家。”
    空气凝滞了一瞬。远处驴车吱呀声、铁锤敲打钢模的钝响、甚至风掠过新砌砖缝的细微嘶鸣,全都清晰起来。
    润叶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蒲公英绒毛的手,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写进说明书里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夜里。”王言也笑,“我抄了三百份,油印机卡了两次,墨迹糊了润生写的批注。他气得直跺脚,说你名字太秀气,印出来像蚊子腿。”
    润生立刻嚷起来:“对!我写的‘润叶同志审定’六个字,全糊成一团黑疙瘩了!”
    哄笑声中,秀莲默默弯腰,重新铺开竹匾。这次她把蒲公英摆得格外齐整,一排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王言走到她身边,从口袋摸出半包没拆封的白糖——这是今早县供销社主任悄悄塞给他的,托词是“给厂里工人加餐”,实则谁都明白,那是求王言松口,把双水牌止咳糖浆的代理权分他三分。
    王言剥开糖纸,拈起一块方糖,放进秀莲刚晾好的蒲公英茶碗里。糖块沉底,缓缓化开,甜味混着苦香氤氲升腾。“秀莲,”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明天开始,药厂后勤组归你管。食堂、仓库、运输调度,都听你的。但有条规矩——”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凡是从厂里运出去的药,每一箱,每一盒,每一支,你都要亲手验过封条。封条要是破了,或者字迹模糊了,哪怕耽误发货,也得拆箱重装。”
    秀莲舀茶的手没抖,可舀起的水纹剧烈晃荡。她抬眼看向王言,那眼神复杂得像揉皱又展平的旧报纸:有惊疑,有试探,有长久压抑后猝不及防的灼热,最后竟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她没说话,只把那碗糖茶端起来,仰头喝尽。苦涩之后的回甘,让她闭了闭眼。
    暮色渐浓时,王言独自登上尚未封顶的厂房二楼。脚下是纵横交错的钢筋骨架,像巨兽裸露的肋骨。远处,双水村方向升起几缕炊烟,细而直,被晚风揉成淡青色的丝线。他摸出怀里的协议,就着最后一丝天光细看。甲方签名栏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公章压住——那是润叶的字迹:“请确保每盒内附用药指导卡,字体不小于四号。”
    王言用拇指反复摩挲那行字,直到指腹发烫。楼下传来田福军洪亮的吆喝:“润生!快搬梯子!言哥说今晚要在屋顶钉第一颗铆钉,得赶在月亮出来前!”
    他抬头,果然看见一轮清冷的上弦月已悄然悬在靛蓝天幕边缘,清辉如水,无声漫过未完工的厂房,漫过忙碌的人群,漫过秀莲刚收拾妥当的晾晒场——那里,成百上千朵蒲公英静静伏在竹匾里,绒球饱满,蓄势待发。
    第二天清晨,第一辆贴着“双水牌”红标的大卡车轰鸣着驶离厂区。车厢里,五十箱消炎膏码得整整齐齐,每箱最上面,都压着一本薄薄的《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扉页上,润叶亲笔题写的“为农民而造”四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如刻。
    卡车经过公社大院时,王满银正蹲在墙根下啃玉米饼子。他抬头望着远去的车影,饼子渣簌簌掉在补丁摞补丁的裤裆上,忽然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嘿,这车轮印子,比县长的吉普车还深哩。”
    风过处,新厂房顶上那颗铆钉反射出一点锐利银光,倏忽一闪,便隐没于辽阔秋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