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南方军因谢菲尔德坠机而短暂调整部署的当口,‘暗影’的第二批援兵裹挟着更猛烈的火力扑了上来!
桑德曼只觉得肩上的压力骤然倍增!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倾泻而至,其中那挺M2HB重机枪尤为致命!...
枪声余音未散,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震颤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银斑。
大厅里顷刻间炸开一片尖利的哭嚎与推搡的闷响。香槟塔被撞翻,金黄色的酒液泼洒在猩红地毯上,像一摊迅速洇开的血。几只高跟鞋被踩掉在地,裸露的脚踝在混乱人潮里惊惶乱蹬。有人扑向雕花廊柱,有人死死攥住侍者托盘边缘,指节泛白;更有人直接瘫软在地,裙裾凌乱,口红 smeared 在惨白脸颊上,活像刚从恐怖片场逃出的群演。
徐川却稳稳立在原地,甚至微微歪了头,像在辨认一段走调的交响乐——那枪声太短促,太干净,没有火药爆燃的拖尾嘶鸣,倒像是消音手枪在极近距离击发时特有的、带着金属冷感的“噗”一声。
“不是狙击。”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斯瓦格能听见。
斯瓦格没应声,但绷紧的下颌线松了一瞬。他右手已按在腰后枪套上,拇指顶开保险扣,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门方向: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正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门轴发出刺耳呻吟;门外走廊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被风掀动的深红色丝绒帷幔在门口猎猎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败旗。
“不是冲唐尼来的。”徐川又补了一句,嘴角甚至翘起一丝兴味,“是冲他身后的‘影子’。”
话音未落,班宁已护着唐尼退至安全通道入口。可就在那扇沉重的合金防爆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一道黑影,快得几乎撕裂空气,从门缝里斜刺而出!
不是子弹。
是一把刀。
薄刃如墨,在顶灯光线下只泛出一线幽蓝寒芒,直取班宁后颈!
班宁反应快得匪夷所思,身体本能前倾,同时右肘向后猛砸!肘尖与刀背轰然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竟似金铁交击!刀锋被硬生生荡开半尺,黑影借力旋身,足尖在合金门框上一点,整个人如鹞子般倒翻而回,落地无声,稳稳站在大门内侧三米处。
全场死寂。
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酒杯坠地的清脆碎裂声。
那人一身毫无标识的哑光战术黑衣,连头都裹在同色兜帽里,只露出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唇色淡得近乎苍白。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随意握着那柄细长的战术匕首,刃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血珠正沿着刀脊缓缓滑落,砸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小朵妖异的花。
班宁左小臂外侧赫然一道斜长刀口,深可见骨,鲜血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双目灼灼盯住那人,呼吸沉稳,肩背肌肉虬结如铁,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只待雷霆一击。
“谢菲尔德的人?”唐尼的声音从安全通道阴影里传来,竟未失一分镇定,反而带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呵……终于肯露面了?”
黑衣人没答话。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去摘兜帽,而是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动作轻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然后,他目光越过班宁,越过层层叠叠的特勤局人墙,精准地、毫不偏移地,钉在了徐川脸上。
徐川迎着那道视线,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审视,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扫描一件未知样本。仿佛他闯入这纸醉金迷的庆功宴,并非为了刺杀,而是专程为确认某个人的存在而来。
时间凝滞了三秒。
黑衣人忽然动了。
他右手腕一翻,匕首消失不见,随即左手探入战术裤兜,再抽出时,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东西——
一枚黄铜质地、边缘磨损严重的旧式怀表。
表盖半开,露出里面早已停摆的珐琅表盘。秒针僵在“12”字上,分针指着“3”,时针则歪斜地卡在“7”与“8”之间。
他手臂微抬,将怀表正面朝向徐川,动作平稳得如同展示一件古董。
徐川瞳孔骤然一缩。
那表壳内侧,用极细的刻刀,蚀刻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微型中文小篆:
【赤海·七号】
——是他亲手交给红海行动特别观察组第七批联络员的信物!全球仅此一枚!三年前,那支队伍在亚丁湾执行代号“海渊”的绝密侦察任务时,全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残骸都没捞上来一块!
这枚怀表,本该随他们一同沉入马里亚纳海沟最幽暗的褶皱里!
徐川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冻结了。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锐痛,才勉强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
斯瓦格几乎是同一时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侧过头,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徐川骤然失血的侧脸,嘴唇无声翕动:“谁?”
徐川没看他,视线死死黏在那枚怀表上,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的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僵持里,变故再生!
“砰!!!”
一声比先前更加震耳欲聋的爆响,猛地从宴会厅穹顶炸开!
不是枪声。
是玻璃碎裂的轰鸣!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正中央那盏巨大的、由数百颗水晶棱镜组成的吊灯,竟从中部轰然炸裂!无数尖锐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晶莹剔透的死亡之雨,在灯光下折射出千万道刺目的、令人眩晕的光束!
“卧倒——!!!”
班宁的吼声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却已晚了一步。
碎片雨覆盖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前排宾客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有数人被尖锐棱角划破脸颊、削断发髻,鲜血瞬间涌出。更有几块拳头大的水晶残骸,裹挟着万钧之势,直直砸向唐尼藏身的安全通道入口!
“呃啊——!”一名挡在前方的特勤局特工闷哼一声,被一块重达数公斤的吊灯底座残骸狠狠砸中后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倒,当场昏死过去!合金门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剧烈晃动。
就在这片由光与碎玻璃构成的混沌风暴中心,那名黑衣人动了。
他没有扑向唐尼,也没有攻击班宁。
他身形一矮,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迅疾无比地朝着徐川的方向,直线突进!
目标明确,势不可挡!
“拦住他!”班宁暴喝,不顾手臂重伤,一个箭步横跨而出,魁梧身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黑衣人侧肋!
黑衣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在班宁身体即将接触的瞬间,他左脚猛地踏前半步,重心下沉,右膝闪电般向上顶出!膝盖与班宁撞来的肘部狠狠对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可闻!
班宁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落下来,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却硬是咬紧牙关,没吭出一声!
黑衣人借着反作用力,身形如陀螺般疾旋半圈,竟已越过班宁,距离徐川不足五米!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短小精悍的战术电击器,前端两根幽蓝电弧疯狂跳跃、嘶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
徐川依旧站着,没动。
他甚至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其微小、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黑色痣。
这是红海行动内部,最高级别的、只存在于绝密档案里的身份识别标记。
黑衣人脚步猛地一顿。
他兜帽下的视线,死死盯住徐川的动作,瞳孔深处,那层坚冰似的漠然,终于裂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缝隙,翻涌起一种近乎灼热的、难以置信的震动。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迟滞里——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越的金属弹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颗黄豆大小的、表面布满细密纹路的银色圆球,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黑衣人握着电击器的右手腕关节上!
“呃!”黑衣人手腕剧震,电击器脱手飞出,幽蓝电弧在空中徒劳地闪烁两下,熄灭。
他霍然回头!
目光如电,穿透混乱人群,精准锁定了廊柱阴影深处——
斯瓦格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他脸色阴沉如铁,左手却已闪电般从腋下枪套里拔出一把银灰色的紧凑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黑衣人眉心。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斯瓦格的声音冷硬如铁,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现在。”
黑衣人沉默着,缓缓转回身,视线再次落在徐川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确认,有震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托付之意。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右手伸向脖颈,指尖捏住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那是战术服内置通讯器的物理切断开关。
“啪。”
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左手探入战术马甲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方盒,毫不犹豫地朝着徐川脚下,用力掷来!
“接住!”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徐川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稳稳将那冰冷的金属方盒抄入掌心!
几乎就在盒子入手的同一刹那——
“轰隆!!!”
宴会厅西侧墙壁,靠近服务通道的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裹挟着灼热气流,瞬间席卷全场!坚固的防火墙体被炸开一个狰狞的大洞,碎砖断木如炮弹般四射横飞!
浓烟滚滚,烈焰升腾!
黑衣人借着这毁灭性的烟幕掩护,身影猛地向后一跃,如离弦之箭般倒射入那片翻腾的火海与浓烟之中!只留下一个在烈焰映照下、急速缩小的、孤绝的黑色剪影。
“追!不能让他跑了!”班宁嘶吼着,强忍剧痛,指挥特勤局特工扑向火洞。
但没人能追进去。灼热的气浪和滚滚浓烟,形成一道天然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徐川低头,摊开手掌。
那枚冰冷的黑色金属方盒静静躺在他掌心。盒盖上,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线条凌厉的图案——
一只振翅欲飞的、燃烧着赤色火焰的海燕。
红海行动,最高权限代号:【赤燕】。
他指尖用力,按向盒盖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数据卡,只有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的素色信纸。
徐川展开信纸。
上面是几行力透纸背、却异常熟悉的钢笔字迹,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苍劲与决绝:
【贝尔: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们已在海底。
“海渊”任务并非失败,而是……成功。我们找到了它。
但代价是全部。包括我。
这枚【赤燕】,是钥匙,也是墓志铭。
它开启的,不是宝藏,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唐尼知道一半。谢菲尔德知道另一半。而你……
你必须知道全部。
记住,七号不是终点。是起点。
活下去。等我回来。
——陈默】
最后一个“默”字的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力竭的墨痕,像一道凝固的、不肯干涸的血泪。
徐川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抬起头,望向那团仍在熊熊燃烧、吞噬一切的烈焰废墟,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望向唐尼在安全通道口被簇拥着、却隐隐透出焦躁与不安的侧脸。
宴会厅里,警报凄厉长鸣,消防喷淋系统开始哗哗喷水,冰冷的水珠打湿了昂贵的礼服,也打湿了地上尚未冷却的血迹与碎玻璃。
靡靡之音早已湮灭,只剩下火焰的咆哮、金属的扭曲声、以及人们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呜咽。
徐川慢慢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赤燕】盒中。他合上盒盖,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咔”一声,仿佛为一段尘封的往事,落下最后一道棺盖。
他侧过头,对上斯瓦格那双写满惊涛骇浪与无声质问的眼睛。
徐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更难看,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得每一个字都砸在斯瓦格心上:
“老斯……我们好像,真他妈卷进一个天大的麻烦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被医护人员包扎的班宁,扫过安全通道里脸色阴晴不定的唐尼,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枚冰冷的、承载着亡者遗嘱的黑色方盒上。
“而且……这个麻烦,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也……要脏得多。”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黑色方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模糊的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滚烫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