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下方潮湿的空气,探照灯刺眼的光柱反复扫视着下方幽暗的树冠层。
每一次光束扫过空洞的林地,依万卡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攥着安全带边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直升机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耳机中传来。
“女士,我们已经到了坐标的位置,没有发现总统先生的踪迹......”
飞行员的声音像一桶冰水浇在依万卡头上。
黑暗中,她徒劳地瞪大双眼看着舷窗外面,仿佛这样就能在下方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里,凭空变出父亲的身影。
“扩大搜索范围!”
凯罗尔·芬妮的声音在通讯系统中响起,
"Copy that! "
飞行员立刻答应了一声,操纵杆一偏,机身微微倾斜,探照灯的光束随之移向更远处的丛林边缘。
依万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随即拿出手机,开始尝试拨打徐川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冰冷而单调的忙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该死的!Fuck!”
她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那声咒骂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瞬间压过了机舱内所有的噪音。
“降落......找个空地降落!”
依万卡对着通讯器嘶喊着。
身边的飞行员只是耸了耸肩,盘旋了一阵之后,终于,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出现在光束中。
直升机缓缓下降,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枯枝败叶。
旋翼还没有停止,依万卡就推开了直升机的舱门,一个踉跄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贴身助理凯罗尔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女士,小心……………”
“我没事......一定要找到父亲。”
依万卡弯着腰,她的喊声被旋翼的噪音撕成了碎片。
不远处密林的阴影里,徐川通过夜视仪将依万卡急切的身影和后续跳下直升机、展开搜索的人员尽收眼底。
“啧.......还不错,这女人终于聪明了一次。”
趴在旁边的费恩斯同样戴着夜视仪观察着前方,低声问道。
“Boss,你是打算让依万卡女士进入唐尼的权力中心吗?”
徐川直接点了点头,随手把眼睛前面的夜视仪拉到头顶,“没错,美利坚的第一个女总统......”
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想想就很带感!”
他缓缓退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唐尼几人藏身的隐蔽处走去。
“她这次能亲自过来,算是过了第一关。”
“父亲!”
“总统先生!”
依万卡以及那些搜索人员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由远及近。
徐川走到被班宁搀扶着的唐尼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说,“怎么样,你女儿这次干的不错吧!”
唐尼的眼神复杂地扫视着搜索队伍的光源方向,似乎在那些呼喊中分辨着什么,最终失望地抿紧了嘴唇,他没有听到文森特和埃里克的身影。
迈克·班宁架着疲惫不堪的唐尼,一步一步朝着灯光和人群的方向挪动。
走了几步,班宁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徐川三人仍留在原地。
唐尼也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贝尔,你不来吗?”
徐川心里暗骂了一句,“来你妹啊!'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头。
“不了,我可不希望想你死的那些人注意到我......”
他用脚尖随意地踢了踢地上那两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俘虏,“这两个家伙别忘了带走,还有,拿到口供之后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唐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此刻心中充斥的更多是逃出生天的狂喜和对夺回权力的强烈渴望,那点犹豫瞬间被淹没。
他只是看着徐川的背影,眼神闪烁。
“Boss,那两个家伙………………”
威廉姆斯凑近徐川,压低声音想汇报对俘虏的初步审讯结果。
徐川立刻抬手制止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没走出多远,身后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区域便爆发出依万卡带着哭腔的,极度兴奋的呼喊和搜索人员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三人带着一个女记者坐上车,威廉姆斯带着夜视仪,一脚油门,摸着黑开始往树林外面开去。
短短几十分钟,依万卡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再到愤怒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父亲!”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灯光下显现,这一整天的担惊受怕,孤立无援瞬间化作了决堤的委屈。
她猛地推开身边试图搀扶她的特工,不管不顾地朝着唐尼的方向狂奔过去。
林间地面盘根错节,她的高跟鞋狠狠绊在一条凸起的树根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依万卡!”
唐尼惊呼,在班宁的帮助下踉跄着抢前几步,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女儿。
“亲爱的......别哭,别哭,我没事....……没事了......”
唐尼的声音嘶哑颤抖,劫后余生的激动让他语无伦次。
他用那只沾满污泥和草屑的手,颤抖着,笨拙地去擦女儿脸上的泪水,却只在依万卡精致的妆容上留下了几道狼狈的黑色污痕。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感动的笑容,甚至有人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无论真情假意,此刻的父女重逢确实营造出了十足的戏剧性效果。
“班宁......”
凯罗尔·芬妮的注意力早已从感人的重逢场景移开,落在了瘫坐在地的老同事身上。
迈克.班宁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背靠着树干滑坐下去。
整整一天的亡命奔逃,高度紧张的躲避,甚至近身搏杀,早已榨干了他的体力和意志。
即便被徐川一行人救下,那根紧绷的神经也未曾松懈半分。
直到现在确认总统安全地处在自己人的保护圈内,他才终于允许自己垮了下来。
凯罗尔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有些紧张的询问,“你怎么样,受伤了?!”
班宁费力地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他扯开衬衣领口,露出下面被简单处理过的绷带。
“皮外伤.......死不了。就是......”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骨头快散架了。”
凯罗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班宁,这次真的全靠你了。
这次的情况可能比当年在巴黎还要危险,他们的对手所掌握的军事科技已经升级完全换代了。
班宁突然抬头,表情严肃,“凯罗尔,副总统真的已经接任代理总统了吗?”
凯罗尔.芬妮沉重的点了点头,“是的,科尔宾已经宣誓了。”
班宁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靠回树干,“事情麻烦了!”
凯罗尔看向唐尼父女,“是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希望科尔宾能顺利的把权力还回来,否则,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的。”
而另一边,短暂的温情拥抱后,唐尼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
“科尔宾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轻易同意启动第25修正案第4条?”
“他怎么会……………怎么敢?!就心安理得坐上我的位置了?!”
在唐尼看来,他顺利脱险根本就是无比确定的事情,科尔宾怎么能同意接任他的位置。
“父亲………………”万卡上唐尼的目光,语速飞快。
“是克里斯主启动修正案,也是他说服了内阁多数成员......形势所迫,他们......”
“克里斯?!”唐尼的瞳孔骤然收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嚼碎。
那张疲惫苍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又狠狠拧了一把。
他猛地甩开依万卡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的!叛徒!全是养不熟的狼!"
依万卡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他,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父亲,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唐尼的神情不断地变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程序”和“忠诚’上!得提前做好准备……………”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两个俘虏的身上,像是在看两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
他看向了依万卡,“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网罗人手吗,现在,告诉我有多少真正能用的人。”
“我......”依万卡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正低声和班宁说话的凯罗尔·芬妮。
“我从被解雇的特勤局探员中确实选了一些人......”
她谨慎地选择措辞,“能力都经过考验,是精锐。但要说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她微微摇头,眼神复杂,“时间太短,我不敢打包票。”
停顿了一秒,依万卡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心一横,补充道。
“不过......如果是要处理一些.......见不得光,必须‘绝对保密”的事情,我还是能找到几个信得过的。”
“很好!”唐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甚至带着点赞许。
他重重拍了拍依万卡的肩膀,力道沉得让她身体一晃。
他凑近了一些,指了指地上的两人,把声音压的很低。
“看到那两个杂种了吗?就是袭击我的凶手。”
他下巴朝俘虏方向一扬,“我需要他们‘开口......在合适的时候,对着镜头,说出一个该说的名字。”
唐尼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依万卡,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狠厉和疯狂。
“比如,我们的‘代理总统’先生......科尔宾。”...”
“父亲?!”
依万卡的呼吸瞬间停滞,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头,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栽赃......?这比袭击本身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
“这......”
唐尼立刻逼近半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怎么?你做不到吗?”
依万卡知道这个回答可能意味着自己之后在家族中的位置,她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咬着牙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确保他们说出正确的话的!”
“谢菲尔德?果然是他......”
车上,威廉姆斯已经把他之前抽空间出的口供,告诉了徐川。
不过这种他本来就猜到的结果,根本没有什么卵用。
费恩斯的声音从后座上传来。
“还好,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只要代理总统调动82空降师,阿灵顿的叛乱应该会很快平息下去的。”
这种悲天悯人,大公无私的说法,直接让徐大少爷笑了起来。
“哈哈......”
他的笑声在树林中传出老远,甚至惊起了几只乌鸦。
“喂喂,老兄,我就说你应该去竞选议员!”
费恩斯被他笑的不明所以,“BOSS......”
徐川至少笑了整整一分钟,才停下了笑声,“你们总想着正义一方要怎么做,谁知道邪恶一方的计划是什么?”
他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话说,那位将军难道不知道美利坚平叛的流程吗?他废了这么大的功夫,难道就是为了被赶过来平叛的军队堵在阿灵顿?”
这句话直接让费恩斯沉默了下去,而他身边的凯蒂女记者则是被勾起了兴趣。
“那你说说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徐川直接摊手,“我怎么知道,你可以直接给将军打电话问一下啊。”
“你......”
被噎了的凯蒂记者,恨恨的把头转向一边。
而徐川则是一脸轻松的把双手垫在脑后靠在座位上。
“只是控制五角大楼是没用的,谢菲尔德难道还能通过那里号令全美利坚的军队吗?”
他低声的自言自语,视线缓缓的看向天空。
他们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当数艘登陆舰沿着切萨皮克湾一路北上,绕过国民警卫队在弗吉尼亚的防线,从马里兰贝弗利海滩登陆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谢菲尔德的目的。
从贝弗利海滩到华盛顿只有五十多公里的路程,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白宫和国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