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冲杀上来的那些人影,柳无邪面无表情,躲避不是长久之计,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随着时间的流逝,遇到其他古国修士的概率越来越大。
有些东西,终究是要面对。
片刻之间!
十七道人影,由远至近,天圣境在前面,宗圣境在后面,至于大圣境,根本没资格参与争夺。
进入玄霜古国的那些大圣境级别修士,他们哪怕是遇到了国运祥龙,也会选择绕道而行,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以他们的修为,强行收取国运祥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柳无邪只觉一股浩瀚如星海、厚重如山岳的国运之力,自九天垂落,无声无息,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共鸣。那不是灵力,不是元气,更非神魂之力,而是——一国之脊梁、万民之愿力、山河之精魄、日月之呼吸!朱雀古国亿万子民生生世世的信仰、敬畏、希冀、悲欢,尽数化作一道赤金长河,轰然灌入他的百会穴,顺着任督二脉奔涌而下,直冲丹田深处。
他双膝一沉,几乎跪地,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青筋暴起,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点点金芒,那是国运烙印正在与血肉融合。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又重塑,每一条骨骼都在熔铸又重凝,连识海中的吞天圣鼎都嗡鸣震颤,鼎身浮现出朱雀衔火、振翅焚天的古老图腾,鼎内空间陡然扩张十倍,虚空之中竟有细碎金光如雨洒落,凝成一枚枚微小的朱雀符文,悬浮于鼎壁之上。
“啊——!”
柳无邪仰天长啸,声浪撕裂云层,震得远处废墟簌簌崩塌。他体内六大法相齐齐睁开双眼,不再是虚影,而是泛起真实血色——青龙法相鳞片泛金,白虎法相利爪生焰,朱雀法相尾翎燃火,玄武法相甲胄覆霜,麒麟法相独角裂空,第六尊法相虽尚未完全凝聚,却已隐隐透出混沌初开之气,眉心一点赤红如血痣,正与朱雀神灯遥相呼应!
四尊尸龞骤然僵立,猩红瞳孔中戾气翻涌,却本能地后退半步。它们并非畏惧柳无邪本人,而是畏惧他身上那股沛然莫御的国运威压——那是比玄霜玉柱更古老、更磅礴、更不容亵渎的秩序之力!玄霜古国已死,其国运如残烛将熄;而朱雀古国犹在,国运如旭日东升,炽烈不可逼视。
柳无邪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吞天圣鼎。鼎内玄霜玉柱剧烈震颤,表面那些盘踞的寒霜纹路疯狂游走,仿佛活物般欲要挣脱束缚。但此刻,一道赤金色的国运锁链自柳无邪指尖激射而出,如天网垂落,瞬间缠绕玉柱周身。锁链上铭刻着朱雀神纹,每一环都燃烧着不灭真火,灼得玉柱表面白霜嗤嗤蒸发,发出刺耳嘶鸣。
“镇!”
柳无邪舌绽春雷,声音不高,却似敕令天地。国运锁链骤然收紧,玉柱发出一声悠长悲鸣,通体光芒由冷冽转为温润,那排山倒海的寒意被朱雀国运层层包裹、压制、驯服。玉柱顶端,一缕淡青色气流缓缓逸散,凝而不散,化作一头微缩的玄霜玉龜虚影,它低头俯首,四肢伏地,龟甲上浮现细密朱雀羽纹,竟主动向柳无邪方向叩首三次!
尸龞群彻底静止。它们眼中的杀意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顺。为首一尊尸龞缓缓匍匐,硕大头颅贴地,背甲上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一缕极淡、极清、极寒的雾气,飘向柳无邪眉心。雾气入体,柳无邪神识豁然贯通——他“看”到了玄霜古国最后的黄昏:风雪漫天,王城倾颓,百万百姓跪于冰原之上,齐诵《玄霜守心咒》,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在冻土之上刻下最后一道国运阵纹……原来尸龞并非凶煞,而是玄霜古国最后的护国将士,以秘法兵解为尸,永镇玉柱,只为护住那一丝未散的国运薪火。
“原来如此……”柳无邪喃喃低语,眼眶微热。他不再抗拒,任由那缕寒雾融入识海。刹那间,玄霜玉柱所有纹路在他眼前清晰无比,每一道都是一段失传的玄霜古国律令,每一处凹陷都是一处早已湮灭的宗门遗址,每一道裂痕都标记着当年某场惨烈战役的坐标。这哪是什么精神图腾?分明是一部刻在玉石上的玄霜古国史册,是千万亡魂用生命封存的文明火种!
就在此时,吞天圣鼎深处,始祖树幼苗突然剧烈摇曳,枝叶疯长,一片片嫩芽舒展,竟吐纳出丝丝缕缕的银白雾气,与玄霜玉柱逸散的寒气交融。雾气氤氲中,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如冰的奇异小树虚影悄然浮现——赫然是玄霜古国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寒魄霜心树”!此树只生于国运最盛之地,根系深扎于国运本源,枝叶汲取寒气淬炼国运精华,其果可凝冻时间,其叶可冻结因果,其根可镇压叛乱气运。此刻,它竟在始祖树滋养下,于吞天圣鼎内复生!
“素娘!”柳无邪心念急唤。
“主人,寒魄霜心树复苏,说明玄霜玉柱已初步认主!它与始祖树共生,能将玄霜国运寒气转化为纯净国运精华,反哺朱雀古国!您快引导国运之力,助其扎根鼎内!”素娘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柳无邪不敢怠慢,立刻调动体内澎湃的朱雀国运,化作涓涓暖流,注入鼎内寒魄霜心树虚影。银白雾气愈发浓郁,树影由虚转实,根须如活蛇般扎入鼎壁,每扎入一分,鼎内空间便多一分凛冽寒意,却又奇异地与朱雀真火交融,形成冰火相济的奇异平衡。树冠之上,三枚米粒大小的霜白色果实悄然凝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
而外界,四尊尸龞已彻底褪去凶戾,静静伏于地面,如同四座亘古冰雕。它们背甲上的冰霜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老符文,正是玄霜古国皇室徽记。柳无邪心念微动,一缕国运之力探出,轻轻拂过为首尸龞额头。尸龞眼睑缓缓抬起,瞳孔中再无暴虐,唯有一片澄澈冰蓝,它张口,吐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幽蓝的冰晶令牌,悬浮于柳无邪面前。
“玄霜禁卫令?”柳无邪一眼认出,此乃玄霜古国禁卫军最高信物,持令者可调遣所有玄霜禁卫,包括尸龞这类兵解护国者。
他伸手接过,冰晶入手,非但不寒,反而温润如玉。令牌背面,一行细若游丝的古篆自动浮现:“奉国运所召,归玄霜新主,生死不渝。”
柳无邪深吸一口气,将令牌收入吞天圣鼎。至此,玄霜玉柱收服,尸龞臣服,玄霜禁卫令到手,玄霜古国虽亡,其意志却已悄然转移至他一身。他不再是窃取者,而是承继者。
可危机并未解除。
远处废墟深处,忽有异响传来,沉闷如雷,大地随之微微震颤。柳无邪神色一凛,神识扫去——只见三道庞大黑影正破土而出,体型远超先前四尊尸龞,每尊皆高达三十丈,背甲覆盖着厚厚一层黑色玄铁鳞片,头生双角,角尖萦绕着丝丝黑气,竟是玄霜古国传说中镇守皇陵最深处的“玄铁尸龞”!它们气息阴冷、暴虐,毫无灵智,纯粹由怨气与地脉煞气催生,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戮兵器,不受国运约束,只知毁灭一切活物!
“糟了!玄铁尸龞感应到玉柱气息紊乱,以为国运遭窃,要彻底毁掉源头!”素娘惊呼。
果然,三尊玄铁尸龙甫一现身,猩红竖瞳锁定柳无邪,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来!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崩裂,寒气凝成黑色冰锥,漫天激射!
柳无邪刚收服玉柱,国运之力尚未完全掌控,此刻强行催动,必遭反噬。他目光一扫,落在四尊伏地的普通尸龞身上,心念电转:“素娘,它们能否阻拦玄铁尸龙?”
“可以!但需您以玄霜禁卫令下令,并分出一丝国运之力加持!”素娘迅速回应。
柳无邪毫不犹豫,指尖划破掌心,一滴蕴含朱雀国运与玄霜寒气的混合血液滴落,悬浮于半空。他左手掐玄霜古国军令印诀,右手高举玄霜禁卫令,朗声喝道:“奉玄霜禁卫令,玄霜守国将士听令——挡!”
四尊尸龞浑身一震,眼中蓝光暴涨,齐齐起身,庞大身躯迎向三尊玄铁尸龙。它们并未硬撼,而是彼此交错,背甲相抵,瞬间结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冰晶巨盾。玄铁尸龙撞上巨盾,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冰晶四溅,却未能撼动分毫。更惊人的是,尸龞背甲上的古符亮起,竟将玄铁尸龙撞击之力尽数转化,化作一道道寒气洪流,反向冲击而去!玄铁尸龙被自身蛮力震得踉跄后退,动作竟迟滞了一瞬。
就是此刻!
柳无邪身形如电,掠向其中一尊玄铁尸龙身后。他不敢近身搏杀,而是双手结印,吞天圣鼎悬浮头顶,鼎口朝下,喷出一道混杂着朱雀真火与玄霜寒气的螺旋光束,精准轰入玄铁尸龙后颈一处微不可察的黑色裂隙——那是它煞气最薄弱的节点!
“轰!”
光束炸开,玄铁尸龙发出凄厉尖啸,后颈裂隙猛然扩大,黑气狂泄。柳无邪早有准备,神识如刀,趁机刺入裂隙,直捣其核心。那里并非心脏,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正是地脉煞气凝结的“煞核”。他毫不迟疑,将吞天圣鼎内刚刚凝结的三枚寒魄霜心果之一祭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射入煞核!
霜心果入核,瞬间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寂静。煞核旋转骤停,表面凝结出无数细密冰晶,冰晶之下,黑色漩涡竟缓缓收缩、固化,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霜煞晶核”,安静躺在玄铁尸龙体内。
玄铁尸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竖瞳中的暴虐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它缓缓转过头,看向柳无邪,竟微微颔首,随即轰然跪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它体内的煞核已被霜心果之力净化、驯服,成为新的力量源泉,它不再是杀戮兵器,而是……玄霜古国新生的守护者!
另外两尊玄铁尸龙见状,攻势一滞。四尊普通尸龞乘势而上,寒气如网,将它们暂时困住。柳无邪毫不停歇,如法炮制,将剩余两枚霜心果接连射入另两尊玄铁尸龙煞核。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霜心果便会引爆煞核,引发连锁爆炸,将此地彻底夷为平地。但他神识如织,操控精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当第三枚霜心果没入煞核,最后一尊玄铁尸龙也缓缓跪倒,叩首如仪。
刹那间,整片死寂山脉仿佛活了过来。天空飘落细雪,非寒非冷,轻柔如絮;地底寒泉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映着天光;连那些早已枯死的玄霜古松残骸,枝干上竟隐隐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青意……
玄霜古国,真的在复苏。
柳无邪站在废墟中央,衣袍猎猎,发丝飞扬。他体内,朱雀国运如江河奔涌,玄霜寒气似冰川流转,二者在他丹田交汇处,竟自发形成一道微小却无比稳固的阴阳鱼图案。吞天圣鼎内,寒魄霜心树生机盎然,枝头又悄然结出七枚新果;四尊普通尸龞与三尊玄铁尸龙静静伏于四方,如最忠诚的卫士。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枚幽蓝晶核静静悬浮,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寒霜世界。这是玄霜古国赠予他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踏出朱雀古国、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真正凭证。
远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剑光,正艰难地劈开浓稠的死亡雾霭,朝着这片新生之地,坚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