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席勒来办公室的时候,还穿着沙滩度假装,手里抱着个椰子。
钢铁侠看见他这副悠闲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在这生死迷局,你跑去海滩上玩去了?退一万步说,你是不是也得给婚礼帮帮忙?
席勒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说:“我完全不懂天主教婚礼,我甚至没看过圣经,我去了也只能帮倒忙,不如度个假。”
钢铁侠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说:“你会占卜吗?”
席勒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和一个钢铁侠的聊天会以这种方式开始,白罐是气糊涂了?
“你给我分析分析,我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钢铁侠说,“从你们这帮异界来客来了之后,我就没顺利做成过一件事,永远都在倒霉......”
席勒坐了下来,笑了笑,然后说:“那你确实该去找塔罗师占卜一下,但可惜我不会。”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钢铁侠问道。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死局,前后左右的路全都被堵死了,改邪归正是晚了,作奸犯科又必然被逮,过去的洗不白,未来的赚不到,往前一步是陷阱,往后一步是牢笼,神仙来了也得绕晕。
“你不是愿意拿出绝境病毒来合作了吗?”席勒问道,“要不然三个集团也没有那么容易联合起来。”
“但是也没有起到什么效果。”钢铁侠抱怨道,“我都说了,走你说的那种路线太慢了,首先是技术需要分析和研究,然后还要临床试验,到能够投入使用,并获得回报,怎么不得个一年半载?”
“那帕米拉的技术为什么见效那么快呢?”
钢铁侠动作一顿,他还真没想过这个,现在一想确实不对。他之前是真提供了一部分的绝境病毒给联合集团,对方也确实在认真搞,这速度也已经不慢了,但是帕米拉从来到这儿到技术投产,都没到一周,这快得已经不正常
了。
钢铁侠觉得可能抓住了漏洞,他说:“他们应该是跳过了很多必要的审查程序吧?”
席勒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如想想,一个能立刻让全球粮食增产30%的技术,从上到下,哪个人会在意程序?”
“那绝境病毒又差在哪儿了?”钢铁侠问道,“我也给了他们很多样品啊,我也没说不能用在农业和畜牧业方面,他们肯定也往那个方面试验了,为什么不如帕米拉快呢?难道是魔法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帕米拉有成功经验啊。”席勒不得不拿出幼教般的耐心,“她在自己原先的那个宇宙,已经搞得非常成功了,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相关的技术资料,甚至就连生产模式都很成熟了,拿到这个宇宙,只需要稍作修
改,就能快速投产。”
“你的绝境病毒在技术性方面是不差,但你以前拿它干过什么好事?给人美容虽然不犯法,但是人类的所有礼仪廉耻和审美都是建立在吃饱饭的基础上的,人们可以不美,但是不能不吃饭,你的技术的普适性天然就比人家低
了一层,经验又没有人家丰富,那自然就慢啊。”
“但是如果他们变得更美,不就可以靠自己的美貌赚钱了吗?”钢铁侠问道,“赚了钱怎么会吃不起饭呢?”
席勒真有点没招了:“饭都吃不起的人,哪来的钱买你的绝境病毒?”
“可我的绝境病毒卖得也不贵啊。”钢铁侠还觉得自己很冤枉,“我的定价真的不高,都没有奈飞的会员费贵,那些穷困的流浪汉都有钱去买毒品,怎么就不能买我的绝境病毒?”
席勒也已经发现了,如果他不从头开始给钢铁侠讲生产与分配的关系,讲人类社会的社会结构的底层逻辑,他是没有办法弄懂,他那套卖绝境病毒的方法到底为什么会失败的。
可是,如果这样讲,那他们这一周都不用干别的了,席勒也没有给他扫盲的义务,他决定抓住最关键的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试图强迫他们买?”
“我怎么强迫?”钢铁侠反问道,“我就一个人,况且就算把斯塔克集团所有人都算上,我们也没办法把枪顶在每一个人的脑袋上。”
“但饥饿会像枪顶在每一个人的脑袋上。”席勒敲了敲桌子,强调道,“饥饿会强迫每一个人买食物,饥荒会强迫每一个国家想尽一切办法获得粮食,你能明白吗?”
钢铁侠呆愣了一下,其实钢铁侠不是没吃过苦,虽然这个是邪恶版本的,但是钢铁侠以前经历的那些,他也经历过,比如说被绑架之类的,只不过主宇宙钢铁侠应该是在越南遭难的,但比阿富汗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不能说他不了解底层人,漫画里的钢铁侠其实破产了不少次,甚至还去废品回收站检过垃圾,要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底层的流浪汉都买毒品。这个时期的主宇宙的钢铁侠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花花公子,他其实是比较了解社
会情况的。
但是,理论和实践的结合永远是一大难点,他心里知道某些事,不代表就能很好地利用这些经验。他知道有人受困于饥饿,甚至他自己也挨过饿,但是把饥饿比喻成威胁着人们不得不去获取粮食的那把枪,对他而言,是一种
全新的角度。
这样看来,人类的每一种生理需求,其实都是顶在他们脑门上的枪,驱动着他们去争夺粮食,争夺水源,争夺更适宜生存的居住地。
谁掌握了这些枪,谁就能驱动人类,谁能生产更多粮食,制造更多清洁水源,拓展出更多更宜居的居住地,人们就会为谁卖命,不光是钱,情感、家庭、未来,尽皆交托于他手。
如果把枪作为基础生存需求的比喻对象,那用绝境病毒来美容的杀伤力,约等于朝敌人扔香蕉。如果把粮食生产和饮用水制造作为圆心,那绝境病毒传销模式画出来的圈,可以圈起一整个太阳系。
不是绝境病毒不够好,香蕉的细胞也可以很强壮;不是钢铁侠没有技术,画圈的过程也消耗了不少卡路里。只是,一支箭有没有用,要看它是否扎中靶心,而不是飞了多远。
钢铁侠似乎是有点悟了,他之前的误区就在于,他觉得自己的绝境病毒简直太好了,哪怕是他最大的敌人,也得承认他是个天才科学家。
他觉得东西好,那自然就该卖得好,如果卖得不好,就是还有人不识货,那就应该想办法多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东西好。只要所有人都来帮他宣传,不管是斯塔克集团,还是复兴联盟,只要他们都帮忙推广,让所有人
都知道绝境病毒多厉害,那就肯定能成功。
所以,他把之前席勒给他制定的一系列计划,都改成了他的绝境病毒推广计划,希望让异界来客和复兴联盟的特工们都看看,打了绝境病毒的鱼有多好,用其他人的不好,来衬托他的技术有多好,觉得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用绝
境病毒,然后让他挣更多钱。
但是,经济学的逻辑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东西的价值,其实不在于它有多好,而在于人们没有这个东西之后,会有多不好。
对于消费者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白花钱,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最坏的结果是死亡。
白罐只考虑前者,他想让消费者了解绝境病毒的性价比有多高,可是他忘了,消费者是人类,生死之间讲究的不是性价比,而只是有或无,有吃的就活下来,没吃的就饿死。消费的竞争再激烈,也不会比生存的竞争更残酷。
他只在消费领域做考量,总是想拓展绝境病毒的上限,却没有想过,从生存领域出发,绝境病毒的下限,才是其真正的价值。
最赚钱的经济模式,从来不是需要才买,而是不得不买。
“可现在已经晚了,对吧?”钢铁侠问道,“那个帕米拉的技术已经投产了,绝境病毒缺乏相关的研究数据,真正想搞出效果来,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我眼下面临的问题,拖不到那么久。
“所以现在你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什么?”
“搞定帕米拉。”
钢铁侠用表情给席勒扣了个问号。
“绝境病毒发挥作用需要时间,而你的困境拖不了太久,这意味着你的最大优势已经废了,你必须得给自己换一个优势了。”
“......我还有什么优势?”钢铁侠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一直以来就把技术当做是自己最大的优势,事实是这个优势也确实大到他不需要考虑自己有没有别的优势,所有人都在捞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技术水平太高了,现在让钢铁侠抛开这个,他真的抛不开。
“优势是比出来的。”席勒说,“你的技术优势是和全世界去比,而你比赢了,这自然就成了你最大的优势,以前你也可以靠这个优势对付任何人,应对任何情况。”
“但现在就是,你的技术优势不管用了,那你要做的不是换一个优势去和全世界比,因为一个人能拥有两个超越全世界的优势,实在太困难了。你要做的是换一个比较对象。”
“现在,帕米拉有了赢过全世界的优势,那你只需要和她比就行了。赢过全世界很困难,因为全世界那么多人和组织的优缺点可以互补,但要赢过一个人就简单多了,因为是人总有弱点。”
钢铁侠还有点发懵,席勒只好再通俗一点,有点无奈的说:“佩珀是单身的时候,你要打败的是她全部的追求者,但她结了婚,你只需要打败她丈夫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