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在美漫当心灵导师的日子 > 第四千九百二十三章 这里没有蝙蝠侠(十)
    泰德给莉莉丝倒了杯温水。他有些关切地看向她,然后说:“你没事吧?看起来和之前发动预言能力的时候有点不一样。到底怎么了?”
    “我并没有发动预言能力。”莉莉丝朝他点了点头,喝了口水,然后说,“你听说过集体潜意识吗?”
    泰德用表情给她抠了个问号。他说:“你知道的。在学院的时候,我心理学就不及格。哪怕是行为分析,都只能拿四十几分,韦恩教授看了我都绕着走......”
    “那好吧,我用最简单通俗的方式向你解释。”莉莉丝转过身来,说,“自远古时期以来,人类所传承下来的不只有肉体上的基因,还有远古先民的灵魂。我们的祖先灵魂的一部分始终住在我们的躯壳里。”
    泰德打了个寒战:“听起来有点吓人。”
    莉莉丝摇了摇头说:“为什么哪怕是新生的婴儿,都会本能地惧怕火焰?为什么我们恐高,害怕深不见底的寒潭,畏惧野兽的咆哮声?”
    “这不是正常的吗?”泰德说,“这些东西都很危险,自然会联想到被它们伤害,那也就会感到害怕。”
    “问题就在于,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危险。你明白从高处坠落会死亡。可是,有某些东西在你站在高楼大厦顶端向下看的时候,比这条逻辑更早地唤醒你的恐惧。这就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我明白了。”泰德点了点头说,“因为人类一直以来都在怕这些东西,这就成了我们的一种本能,让我们不需要靠逻辑,而是以一种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来避免被这些东西伤害。”
    “可以这么理解。如果需要靠认知和逻辑,才能避免这些危险的话,人类可能早就已经灭亡了。因为那实在是太慢了。那些篆刻在人类灵魂底部的密码,是人类在进化之路上拼杀所获得的战利品,帮我们更好地从万兽群中脱
    颖而出,成为地球的主宰。”
    “可这与你刚刚的反应有什么关系?”
    “潜意识之所以是潜意识,是因为人类并不能主动地发现和利用它。能够被主动使用的只有表意识,而人类是没有集体的表意识的。除了心灵能力者之外,人们不可以直接和另一个个体进行心灵沟通。”
    泰德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那难道连你也不可以主动利用自己的潜意识吗?”
    “有一些强大的心灵能力者确实可以管控自己的潜意识,但那是他自己的。”莉莉丝强调道,“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那是人类的集体本能,是不可能被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所掌控的。”
    “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莉莉丝说,“那让我更深刻地感知到,在人类的族群中,有某种纽带将所有人联系起来。从前,这种联系隐没于水面之下,即便是我也难窥其貌。可刚刚,它动了。”
    泰德又打了个寒战:“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
    莉莉丝却摇了摇头。她显得有些困惑:“如果要我来说,是什么东西将人类联系在一起,我会说是新生命的出生。这代表着繁衍与传承,是人类最接近触及本能的时刻。
    “可是,那种隐没于水面之下的联结,在向我昭示:死亡才是人类最牢不可破的纽带。坟墓将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是否是我的感觉错误,可如果真是这样.....”
    莉莉丝没有继续往下说。显然,某些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打破了她以往的固有印象,导致她一会儿怀疑自己的经验,一会儿怀疑自己的感觉。
    “你的感觉并没有错,小姐。”一个声音出现,莉莉丝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青年的时候,她愣住了。
    “你是......查尔斯·泽维尔?”泰德有些惊讶地说,“我听韦恩教授提起过你,他说你是另一个世界最强大的心灵能力者。没想到你也来了。”
    查尔斯轻轻笑了笑,莉莉丝却看向泰德说:“我们要对泽维尔教授保持足够的尊重。”
    “没那个必要,”查尔斯说,“我喜欢用这副外貌活动,就是不想听人一口一个“教授”,只有老古板才喜欢那样呢,你们叫我查尔斯就好。”
    莉莉丝和泰德对视了一眼。查尔斯走过来坐下——但这其实只是一个脑波投影,是通过干涉他们的脑波,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幻觉——依旧微笑着说:“我很喜欢你对于集体无意识的认知,小姐。不过,有关于集体无意识的·死
    亡’,或许你有些误解。”
    “请您见教。”莉莉丝说,“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有感受到太过强烈的衰败和毁灭的意味,这与人们通常对于死亡的认知并不相符。”
    “那是因为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代表着的是某种需要被重构的,不健康的精神状态。死亡是重塑自我的过程。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破后而立,向死而生。”
    莉莉丝恍然大悟,她说:“所以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死亡,而是‘自我死亡'。”
    “是的,”查尔斯说,“这也昭示了,死亡是如何通过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塑造我们每个人的——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病态?”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并不全然否定我人格当中病态的部分。我的脆弱和敏感让我有更强的情绪感知力,我的愤怒让我更具行动力。我并不认为这些是需要被消灭的。”
    查尔斯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每个人的人格当中都有病态的部分,世界上从来没有完全健康和正常的人。可是,如何区分可接受的病态,和那些必须要被治疗和改善的病态呢?”
    “痛苦,”莉莉丝说,“如果我并不为自己的病态所感到痛苦,那它就不需要被改善。相反地,如果那些东西时常困扰我,让我非常痛苦和沮丧,那我就必须要做出改变。”
    “这就是自我死亡存在的意义。”查尔斯的蓝眼睛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当你感受到痛苦,迫切地想要消灭掉那些令你痛苦的病态,死神将会回应你的召唤——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是人类革新人格和心理状态的内驱动力。它代
    表着‘摆脱往日痛苦’、‘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
    莉莉丝也陷入了沉思。查尔斯接着说:“可是,杀死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病态,重塑你的人格和心理状态,真的那么简单吗?
    “不要说是普通人,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心灵能力者,对于自己的精神世界的掌控,深入到了一丝一毫的细节,就可以有那样强大的驱动力,去完成这一切吗?”
    莉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闪烁着。这些极具心理学天赋的人,在思考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总是有着同样的神态——看起来忧郁、脆弱又敏感。
    “不,”莉莉丝说,“没有那么简单。每个人最大的敌人都是他自己。即便他是超人,即便他是蝙蝠侠,也都有败给自己的时刻。
    “可那些让他们战胜自己的时刻,是什么让他们获得胜利的呢?”查尔斯问道,“是什么让他们决定,战胜自己的病态,重塑自己的精神世界,来获得新生呢?”
    莉莉丝沉默着思考了很久,最后吐出了一个单词:“爱。”
    “是的。爱与死亡就是这样密不可分的。”查尔斯说,“当你爱某些东西,爱某个人,爱某种生活方式,你才会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改变,才会真正拥有重塑自我的强大驱动力。
    “死亡是如何成为纽带,将所有人类联系在一起的?”查尔斯接着说,“靠的不是畏惧,而是爱。
    “在那个蛮荒又原始的年代,我们靠着给彼此疗伤,为同伴寻找食物,建立起了人类社会。可这一切不是生而就有,一蹴而就的。原始本能总是自私的,人类靠着对彼此的爱,完成了由独居向群居,由个性向集体性、由个性
    化向社会化的转变,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与重生中,接纳他人和社会,最终与彼此血乳交融,密不可分。
    “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那会因为爱而重塑自己的本能,和其他本能一样是远古先民留给我们的珍贵财富,是牢不可破的联结,是人类族群的羊水和脐带。”
    莉莉丝有些怔愣,查尔斯接着说:“而若落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死亡一定是痛苦的。就像是敲断畸形的骨头,才能让它重新长起来。骨头最终会愈合,可那些伤疤会留下。”
    “是的,”莉莉丝低声呢喃,“自我的重塑,也没有办法把以往的东西全部删掉。那些病态,病态带来的痛苦,仍然会保留在记忆里,甚至也会在新的人格中留下印痕,如影随形,无法逃避。
    “那些我们因爱而带来的改变当中顽固不化的部分,那些在强大内驱力之下被粉碎的东西,就像是死去的怨魂,总是缠绕着我们。是死亡让它们徒增怨恨吗?还是人类的本性就是自我厌恨?”
    莉莉丝表现得有些迷茫。她逐渐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预言状态,就像是听到死亡的联结如心脏一般跳动,通过这韵律拨开迷雾,看清集体无意识的真相。
    “在一片废墟上建造而成的高塔,更像是一座坟墓。”查尔斯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爱是守墓人,让重生后的自己保持克制;死亡是掘墓人,让病态得以释放,将往日与今日联系在一起。”
    在莉莉丝的眼前,迷雾散尽后,是人类建造的巴别塔。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重生中,将自己的社会建造到了任何曽类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无尽地螺旋向上,直至触碰天空的极限。
    可在那宏伟的通天塔当中,地面的中央有一个洞,压抑着人类和社会的病态,从中倾泻而出,同样不断向上,直到构成如基因结构般的双重螺旋,书写成千上万次王朝兴起与覆灭的碑文,在历史的螺旋中,变成了今天这副模
    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