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在美漫当心灵导师的日子 > 第四千八百九十六章 今夜没有谋杀(一)
    窗框的影子在地面上不断摇晃,窗外的深蓝色渐渐被朦胧的白雾腐蚀,高大的松树的枝杈层层叠叠。玻璃上的水雾缓缓滑落下来,闪电的光芒很细碎,隆隆的雷声却绵延不绝。哥谭的雷雨季里,每一个晚上都沉浸在无边的湿
    冷的梦中。
    植物的生长并未让这种情况有所改善。那些树木不过让哥谭的雨夜再添上一种冷色。那是一种在深蓝的夜空下,被冷冽的雨水浇透的森森的绿意,孤独又苍凉。
    当哥谭被雨水打入一片冰冷的苍翠中时,屋内未熄的夜灯,那昏黄的光线却显出几分暖意,塑造出一片难得的静谧天地。水晶酒杯里只剩下一指的威士忌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杯子,席勒转头抬眼看向挂钟。窗户摇晃的
    影子从他五官上掠过时,那双灰色的眼睛被短暂地照亮了。
    虽然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已至深夜,但哥谭夏秋交际时的小雨季,天黑得已经很早。如果雨也早早地下起来,不过晚上八九点钟,就黑得像半夜了。
    久违的敲门声终于响起。席勒用中指和拇指捏着酒杯,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雨伞,然后是个略显瘦弱的身影。科波特收了伞,放在了门口的雨伞桶里,擦了擦肩膀和袖口的水渍,又在地毯上站了一会儿,直到上面留下两个湿润的脚印,才迈步走进来。
    “抱歉,教授。布莱尼亚克找我麻烦,这才来迟了一点。”科波特看向席勒手边的酒杯,露出了个了然的神情,然后说,“太巧了,我刚好带了一瓶还不错的麦芽威士忌。”
    科波特把酒从包装里拿出来。席勒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醉了。他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柜子,科波特看到那上面放着几个水晶杯。
    科波特走过去拿了两个,重新倒上酒,然后说:“怎么样了,教授?湖里的麻烦解决了吗?”
    “完全没有,”席勒声音低沉又缓慢,“布莱尼亚克孜孜不倦地调查渗漏问题,可就连乔纳森也给不出湖水细菌污染状况的详细报告,帕米拉的植物异变实验没有什么进展,戈登不认为在这上面花费太多警力是好事,克拉克回
    去收麦子了。”
    “布莱尼亚克真是没事找事。”科波特抱怨道,“即使真是湖水细菌超标腐蚀岩体,导致过度渗漏,毁了他的机房,那他也该考虑加强机房的防御,而不是非要找个罪魁祸首出来。
    “他也找你麻烦了?”席勒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科波特偏了偏头,“我不过只是在商场地下了200吨冰,他就非说20多英里之外的地下水系统的温度被我破坏了。真是不可理喻。
    “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支持民主投票。”席勒轻笑了一声,“可惜已经晚了。”
    科波特长叹一口气,向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眉目之间似有郁色。雷雨天似乎让他的心情更不好了。他随手拿起旁边的雪茄剪,想剪开一根雪茄,可却失败了,只能无奈地开手。
    “你母亲还好吗?”席勒问道,“我听说昨天她突发心力衰竭,被送去抢救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科波特故作轻松地说,“我和医生都认为这只是突发情况,只要这几天状态稳定就没什么问题。”
    “这不是第一次了,”席勒说,“她的早衰之象早有预兆。这座城市曾经的灾难,消耗了太多人的生命力。她们本该活得长久一点的。”
    “我已经接受现实了。”科波特的语调里虽有遗憾,但还算平静,“她不许我再去找什么方法了。她说即使我找来,她也不会用的。她想早日回归上帝的怀抱,在那里与我父亲重逢。”
    “科波特,”席勒叫了他一声,“你身后的柜子里,第一排第二个抽屉里有个东西,能帮我拿过来吗?”
    科波特站起来去帮他拿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盒,上面印着科波特看不懂的文字以及一朵花。
    “克拉克亚苷。”席勒低声说,“再去试最后一次吧。”
    科波特抬眼去看他。许多年过去,他的眼神反而比以往更清澈,眼神里闪烁着很多细微的情绪,和多年前那个雨夜里站在门口的门童判若两人。
    科波特打开盒子,里面是西林瓶,这意味着可以进行注射,也不会被他的母亲知道。科波特看不懂上面的中文,但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某种可以逆转身体状态的药物。
    “我不确定是否有效,”席勒说,“这里面有三支,你可以先进行一下实验。我想医院会乐意配合你的。”
    “这是从哪儿来的?教授?”
    席勒又抿了抿嘴唇,笑了起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变得像蝙蝠侠了。以往你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很担心你的安全。”科波特看着他的眼睛说,“在这方面,你劣迹斑斑,教授。我得确保你获取它的过程没有那么惊险刺激。”
    “这是合法的药物,”席勒说,“只是不在我们宇宙生产。但已经初步验证,对于大部分宇宙的人类都有效。药效非常温和,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就在科波特垂眸看向药瓶的时候,席勒接着说:“面对这种生命力耗竭的情况,金苹果才是最有用的。但你的母亲服用过其他神秘学药物,无法确定两者会不会有冲突。”
    席勒的目光落在药瓶上:“克拉克亚之花虽然是一种生长在克拉克亚岛上的神奇植物,但已经被确定,没有除了药物成分之外的神秘学能量,不会和其他神秘学草药冲突,效果还可以叠加。”
    科波特握着瓶子沉默。他看向窗外松树的影子,思绪似乎飘了很远。
    “剩下那一支你也可以用。”席勒接着说,“克拉克亚苷已被证实对于遗传性的精神分裂和其他病理学方面的精神障碍有效。你还很年轻,未必不会发病。”
    “事实上可能已经发病了。”科波特说,“我不记得我是从哪里弄来200吨冰的。”
    “布莱尼亚克没有强制你入院吗?”
    科波特轻轻摇了摇头:“现在只是有一些浅层症状。如果采取强制手段刺激到我,会更加地麻烦。在这方面,我可以投他一票。”
    科波特喝了一口酒,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努力地把思绪拽了回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吗?教授?”
    “看起来你不是很想用。为什么?”席勒看着他说,“你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很多。为什么这个时候想放弃呢?”
    “我没有想放弃。”科波特摇了摇头说,“只是当一个成功的商人是活着,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也是活着。不是吗?”
    “这可不像你。”席勒轻轻摇了摇头。他坐直身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不过如果你觉得累了,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去阳光充足的地方疗养。哥谭就算了,雨还要下一周呢。”
    “最近爱德华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我在两个医院之间奔波,见识到了很多。”科波特说,“从前激励和麻痹我自己的那一套利益至上的理论,实在有些骗不过去了。事实就是你不管站得多高,有些悲剧总是要发生,从来没有止
    息。”
    “你成熟了很多。”席勒评价道,“在曾经的黑暗年代里,认为只要爬出泥坑,成为人上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当然是对的。可是当你真站上去了,却并没有被富贵迷惑,而是意识到,那些曾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会发生
    在所有人身上,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幸运。这是一种堪称伟大的悲悯和谦虚。”
    “我没有那么伟大。”科波特端起酒杯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能否以另一种方式,改变这些事。毕竟哥谭都被改变了,这也不是天方夜谭。不是吗?”
    “你一直都是这样,”席勒感叹道,“穷则思变,总在思变。”
    “你觉得这是好事吗?教授?”科波特看向席勒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台灯的昏黄和窗外的冷蓝,在他的眼睛里交织起来,像颗悬浮在深邃宇宙中的明亮恒星。
    “如果你去用药,那大概是的。”席勒回答道,“因为这会让你有力气去做改变,而不是真的进精神病院。然后你可以去说服布莱尼亚克引入这种药物。”
    科波特的动作一愣。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瓶,然后说:“这是量产的?”
    席勒轻轻点了点头:“那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量产的,否则没有意义。”
    科波特捏紧了瓶子,似乎重新鼓足了勇气。他把酒喝光,紧了紧身上的西装外套:“我该走了,教授。雨越下越大了。”
    科波特离开之后,席勒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两个杯子里剩的威士忌。伴随着网络的发展,电视节目也变得多样和有趣了起来,比报纸更适合雷雨天。席勒选了一档“真实凶案记录”这样的调查侦破节目,看到了半夜,直到布莱尼
    亚克再三提醒他去睡觉。
    可事实证明,布莱尼亚克错了。因为这一夜的雨下得格外的大,等到早上,哥谭大学宣布停课,席勒根本就不用去上班,又是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一天。
    哥谭的乌云散去,但不代表没有水循环。大雨季在盛夏,持续半个月左右。小雨季在夏秋交界,通常要连续下一周。而大雨季也只是时间长,降水量未必比小雨季更多。那一周的雨总是下得又快又猛,紧随其后的是断崖式的
    降温,一场秋雨一场凉。
    布莱尼亚克比大多数人类老板有人性。但凡出现不适宜人类出门的天气,他都会很大方地停工停学。去年的小雨季就休了整整一周,这次或许要休更久,因为他不想在改善排水设施的时候,让太多人类出来添乱。
    “你的机房修好了吗?”席勒问道。
    “你最不该问这个问题。”布莱尼亚克的语调没有什么变化,但听上去就不像什么好话。
    “我很抱歉。”席勒的语调没有半点抱歉,“但我必须指出你不该这样逼走戈登警长。你会得到教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