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醉得这么厉害?”黑寡妇搬了个凳子坐在沙发旁边,忍住一杯冰水把主宇宙钢铁侠泼醒的冲动,拿出了几乎全部的温柔,给他的头上换了条毛巾。
美国队长站在一旁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思考了半晌之后开口说:“也就是他醉倒了,我才敢这么说。托尼是很聪明,可有时也很笨。”
黑寡妇抬眼看他。美国队长说:“如果史蒂芬愿意为了他去手术室里尽力一搏,又怎么会因为他的干扰那么生气呢?”
“你也把我搞糊涂了。史蒂芬生气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都快气死了。”
“当你把一个人惹毛了,那你最好搞清楚他生气的根本原因。如果搞错了,那你越哄他越生气。”
黑寡妇也赞同这个观点,她看着主宇宙钢铁侠的脸,然后说:“我感觉他从来就没有搞明白过。谁能勉强得了史蒂芬·斯特兰奇呢?”
“我本以为天才会更懂天才,”美国队长坐了下来,说,“他们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应该更能理解对方从来不是别无选择。可没想到他们也会犯一样的错误。”
黑寡妇轻笑起来。她轻轻在额头的毛巾上按了按。
主宇宙钢铁侠猛地睁开眼睛,大喘一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又被摁回去。美国队长收回手,叹了口气说:“你消停点吧,身上还有伤呢。”
主宇宙钢铁侠就那么躺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威士忌的劲儿怎么会这么大………………”
“你喝了多少?”黑寡妇有些好奇地问。
“一瓶吧。”主宇宙钢铁侠喃喃着回答。
美国队长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这对于不常酗酒的人来说太多了,难怪醉得这么厉害。”
主宇宙钢铁侠好像终于恢复了神智,一骨碌地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用脑袋顶上的毛巾抹了把脸,然后说:“我好像知道史蒂芬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说来听听。”黑寡妇坐在小板凳上,用双手抱住膝盖,说道。
“他生气我不信任他’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不信任他”,而在于‘我’。”主宇宙钢铁侠有些恹恹地说,“我是他留在复仇者联盟的理由,但我却完全没理解这件事。我只以为他是走投无路找到了个收容所。假如哪天,斯塔克集团
破产了,我来到并留在了复仇者联盟,他却觉得,我只是怕自己饿死,给自己找个铁饭碗,我怕是会气疯了。”
黑寡妇没忍住笑了出来,似乎是在设想这个画面。这主角一转换,听起来是格外荒唐,就好像托尼·斯塔克这个人是斯塔克集团的陪衬,没了斯塔克集团就什么也不是似的。
但事实完全相反。没有托尼·斯塔克的斯塔克集团,顶多也就是个军火公司。只有有钢铁侠这个超级天才发明家的斯塔克集团,才能称得上是科技巨头、科学之光。
斯塔克集团破产了,钢铁侠又没有变成痴呆,他随便拿出几项技术,瞬间就能复起。只要他还活着,有的是人愿意助他东山再起。
那么,他不选择再建斯塔克集团,而是选择加入某一方势力,不论他要加入谁,都绝不可能是为了恢复往日荣光,获得地位和权力,因为这些东西他触手可得。
史蒂芬·斯特兰奇在业界的地位也是一样。他可不是什么崭露头角的新秀,而是有话语权的业界大咖。哪怕拿不了手术刀,就往手术室里一站,指导别人做手术,也是普通医生求都求不来的宝贵机会。更别提他还没完全失去
能力。
可以说,复仇者联盟的这些成员,并没有哪一个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加入的。他们都有别的选择,甚至可能有更好的路。他们选择留下,也不是贪图什么官方身份和薪资条件,而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志向和理想。自己想为这个
世界做些什么,也认可其他人想为这个世界做的事,所以才组成了一个团队。
这也让主宇宙钢铁侠更加理解了中心宇宙的状态。他们那里的超级英雄,其实也只是走了复仇者们可以选的其他路。
蜘蛛侠选择以学者为主业,奇异博士依旧在当他的外科医生,钢铁侠是科学家和奶爸,美国队长当了星际领航员,雷神去继承了阿斯加德的王位。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还是在自己的岗位上改造着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
到底聚是一团火,还是散是满天星,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重要的是他们都并非别无选择。这种“并非别无选择”的状态,才是一直能够保持匡扶正义的纯洁状态的基础。虽然都说要让善举有回报,可现实当中,多半是那些完
全不从善行中获利的人能够保持初心。因为别无所求,所以没有弱点。
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他们这个宇宙的复仇者更多的从彼此身上汲取到爱和关怀,而中心宇宙的复仇者们则是从他们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那里,或许也从席勒那里。虽然物质上别无所求,但感情却无法割舍,这也是他们唯一的
弱点。
“这是个陷阱。”主宇宙钢铁侠突然说,“席勒想给我们找麻烦,一定会从我们的感情入手。所以他才会让史蒂芬去做手术。”
黑寡妇挑了挑眉说:“虽然他是不太地道,但你也确实上当了。”
主宇宙钢铁侠长叹一口气,也没什么辩解的余地。美国队长问道:“如果没人和你互诉衷肠,你应该不会喝这么多酒。谁和你说了什么?”
黑寡妇一副“你也真是操碎了心”的表情,而美国队长则给了她一个“孩子不争气,你能怎么办”的眼神。
“是X教授。”主宇宙钢铁侠说。他把自己和X教授的对话大概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感叹道,“或许我们对变种人的理解也错了。他们并不是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只是一个特殊的族裔而已。”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美国队长先鼓励他。黑寡妇跃跃欲试地要说些什么,美国队长又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非常委婉地说,“但你觉得这是他的主要意思吗?”
“不是吗?”主宇宙钢铁侠反问,“我觉得他只是想通过宽慰我来改变我对变种人的刻板印象,他确实做到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黑寡妇把手搭到了主宇宙钢铁侠坐着的沙发的边缘,身体前倾看着主宇宙钢铁侠问道,“你之前去找史蒂芬,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只是败给了他对完美的......”
主宇宙钢铁侠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但史蒂芬并没有失败。X教授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吗?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是还在和我赌气?”
“本质上,高傲的人都是因为无法想象自己失败的模样,才会始终保持那样的傲慢。如果他们真的有片刻设想过自己失势的样子,那总会有几分敬畏的。”美国队长说。
“无法想象自己失败的模样?”
“就像苏联也没想过自己会解体。”黑寡妇又说。她格外喜欢在美国队长面前谈这个,“如果他们知道乱来的下场,是被大卸八块,那他们一定会更谨慎些的。”
“什么样的人会无法想象自己失败的模样?”主宇宙钢铁侠问,“小孩子吗?”
“准确来说,是从来没失败过的人。”美国队长说,“没遭遇过挫折,怎么知道挫折是什么样的呢?也就只能凭借想象去猜测了。”
主宇宙钢铁侠愣了两秒钟,然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咆哮道:“中心宇宙!!”
“你往这边来点!”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身影,正在指挥法师改造魔法防御网络,“对,就是那个节点,看见了没有?把这里的能量通路搭到纽约圣殿去,这样才方便传输力量……………”
“还有你,能不能别总围着北极点晃悠了?那么大个能量瘤都看不见吗?你们的眼睛是长在鼻孔里吗?”
“你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地干什么,非得等到敌人打到家门口,你才能分得清闭路和回路的区别吗?我真的已经拿出最大的耐心了......”
“老天啊,你们比手术室里分不清钳子的实习生还可怕。你们是怎么毕业的?”
本地奇异博士终于有点受不了了。他飞了过来,看着另一个自己说:“如果你想戏弄托尼·斯塔克,起码装得稍微像一点,行吗?”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大言不惭地对我说这些。”斯特兰奇说,“你把自己家的魔法防御网络弄得像个漏勺。要不是你身上魔法能量太穷酸,我都要以为你中饱私囊了......”
本地奇异博士被气了个仰倒,再也不和他说什么,去地球的另一面干活去了。
忽然,一个身影跃上了近地轨道,正是怒气冲冲的主宇宙钢铁侠。他又是嗖的一下冲到了斯特兰奇的面前喊道:“你这个该死的冒牌货!!!”
“你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动手?”斯特兰奇眯起了眼睛,“人类的卫星可还在那儿呢。”
这一句话成功制止了主宇宙钢铁侠打开手炮的冲动,他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斯特兰奇:“你为什么要冒充史蒂芬?”
“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一定要在多元宇宙当中选出一个史蒂芬·斯特兰奇做本体,那也一定会是我。什么叫我冒充史蒂芬?”
主宇宙钢铁侠真是气得牙根痒痒。斯特兰奇却冷笑一声说:“你一定在无数个夜晚心疼你的朋友遭遇过那场车祸,但很遗憾,没遭遇过车祸的版本站在你面前,你却恨不得杀了他。”
主宇宙钢铁侠表情一僵,满腔的怒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回忆,因为确实如斯特兰奇所说,他设想过很多次,要是史蒂芬没遭遇过车祸该多好。
虽然那样他们可能也不会碰见,但他自认为在感情上不是这样狭隘的人。要是史蒂芬可以继续维持他上帝之手的荣光,那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做托尼·斯塔克的朋友来给他增光添彩,也并不重要。
但事实就是,他对他的朋友好像是有点滤镜太重。或者也可能,史蒂芬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包容气质,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细节,并让他觉得,没遭遇过那些苦难的史蒂芬·斯特兰奇会更完美。
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苦难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也确实会让一些人洗心革面。史蒂芬·斯特兰奇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没有经历过人生重建的版本,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