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面盾牌形成一个外圈，十个小队每个有三面铝合金防弹盾牌。只要猫着腰，完全可以挡住后面的人。
现代军警对付持枪暴徒时，都是两三面盾牌在前，持盾牌的军警另一手拿着突击手枪，后面是排成一路纵队的十来...
八点整，布哈拉河北大营南侧三百步外的沙袋掩体后，十八具十二管旋转式火箭炮齐齐昂首——炮管漆成哑光铁灰，炮架以精锻熟铁铆接，每根炮管内膛刻有浅螺旋纹，虽不如线膛枪精密，却已能赋予火箭弹微弱自旋，极大提升飞行稳定性。炮手们刚退至五丈外掩体后伏倒，第一波火光便撕裂了凌晨尚未散尽的薄雾。
“嗤——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十八道尖啸叠加成一道碾碎耳膜的闷雷。火箭弹尾焰喷吐着炽白与钴蓝交织的烈焰，拖出十八条灼目轨迹，斜斜刺向大营上空。三秒之后，第一枚弹头在营寨中央帐篷区正上方七十步高处凌空爆开。
没有预想中的火球，只有瞬间膨胀的银灰色烟云——TNT装药引爆后并不猛烈燃烧，却将三百枚预制破片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迸射。破片如无数钢蝗扑入蜂巢，扎进牛皮帐顶、削断桦木旗杆、嵌入冻硬的泥地。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十八枚火箭弹在十五秒内完成首轮覆盖，爆炸点呈扇形错落分布，恰好将大营中军帐、粮秣堆、马厩、火药车全部纳入杀伤半径。
托恩眼珠暴突，死死抠进身下冻土——他看见三十步外一匹拴在木桩上的战马，前蹄突然炸开两团血雾，整条右前腿竟被削成七截，断骨刺穿皮肉翻卷如白骨花；再往左，三名刚掀开帐帘探头的布哈拉士兵，胸甲连同肋骨一起凹陷下去，脖颈软塌塌歪向一边，像被无形巨锤砸烂的葫芦；更远处，一垛码得齐整的干草堆轰然腾起火柱，火舌舔舐着尚未熄灭的火箭残骸，把半边天空烧成橘红。
蒙坤宝喉咙滚动，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他认得那火光——两年前逻斯城外，同样十八门火箭炮，三轮齐射便让整座木石混建的城寨塌陷成焦黑瓦砾场，萨满跳了七天神鼓求雨都未能浇灭余烬。可那时他在百里之外听闻消息，今日却是鼻尖萦绕着硝烟、耳朵灌满骨肉碎裂声、瞳孔里映着活人变尸块的全过程。
“趴低！别抬头！”他嘶吼着按住托恩后脑，自己却仰起脸，死死盯住第二轮火箭弹升空的轨迹。
第二波十八发紧随而至。这一轮刻意压低弹道，炸点距地面仅二十步。爆炸掀起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断箭、烧焦的羊毛毡片，劈头盖脸砸在索伦人隐蔽的草丛上。蒙坤宝左颊被一枚弹片擦过，火辣辣地疼，抬手一抹，指腹沾着温热的血和灰黑色火药渣。
就在此时，北营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哭嚎。原来火箭弹破片击中了临时搭建的火药车——那是布哈拉人从西域购来的硝磺混合粗制火药，遇高温即爆。一车火药殉爆引发连锁反应，三辆并排停放的辎重车同时炸开，气浪掀翻两座哨塔，碎木如标枪般射向四面八方。火焰顺着泼洒的桐油一路舔舐，眨眼间烧穿三道栅栏，将整个北营变成一片翻滚的橙红色火海。
“冲锋号——！”
尖锐的铜哨声刺破爆炸余音。不是传统号角，而是杨府兵工厂仿制的蒸汽汽笛，声波频率经过特殊调校，穿透力极强，即便在百步外亦清晰可辨。蒙坤宝猛地跃起，右手抽出腰间消防斧，左手抄起一面铝合金盾牌狠狠顿入冻土：“盾阵前推！霰弹开路！杀——！”
三百名索伦先锋如离弦之箭冲出草丛。三面盾牌呈品字形疾驰向前，盾面倾斜十五度，边缘覆着防弹尼龙织带，既能缓冲流弹冲击，又避免金属反光暴露位置。熬拉与奇木紧贴盾阵中央，两人肩膀各扛一支M79改型霰弹发射器，枪管前端加装简易瞄准环，此刻正借着盾牌掩护调整射角。
五十步——盾阵撞上布哈拉人仓促竖起的拒马。拒马由碗口粗桦木削尖钉入冻土，顶端悬着锈蚀铁钩。熬拉怒吼一声，扣动扳机。50mm霰弹轰然喷发，六千颗3mm钢珠如飓风过境，将整排拒马连同后面三名持矛士兵扫成筛子。木屑与血雾齐飞，断矛横飞，一名布哈拉军官胸口爆出碗口大血洞，整个人向后倒飞三步，撞塌身后半堵土墙。
四十步——盾阵突入营门缺口。布哈拉守军终于从火海中回神，二十名火绳枪手在营墙后列队跪射。引信嘶嘶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奇木却已提前预判，霰弹枪口朝天斜指，第二发榴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左侧敌军火药桶。轰隆巨响中，火绳枪手被气浪掀翻，未燃尽的引信火星溅落于干草堆，瞬时引燃一片火网。
三十步——盾阵遭遇反扑。十名披重甲的布哈拉亲卫持斩马刀冲来，刀刃寒光凛冽。蒙坤宝大喝：“背篓解缚！”七名持冷兵器战士猛然甩脱背篓，三十枚手雷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托恩最年少，却扔得最远——他早将手雷握柄铁环套在拇指上，借着助跑惯性猛挥臂，一枚手雷越过盾阵直落敌群中央。
“轰！”
手雷落地即炸。这是杨府最新配发的延迟触发型，引信仅两秒，但内部装填黑火药与碎铁钉混合物。爆炸声不如火箭炮惊天动地，却胜在密集狠辣。十名重甲亲卫尽数倒地，三人当场断肢，余者耳鼻溢血，甲胄缝隙间嵌满血淋淋铁钉。
二十步——盾阵撞入营寨主街。此处已是火势蔓延的焦土带，冻土被烤得酥脆，踩上去簌簌掉渣。蒙坤宝一眼瞥见前方帐篷顶飘着杏黄绸旗，旗杆上缠着三道金线——贝依标识！他心脏狂跳，斧刃朝旗杆猛劈，铝盾顺势格开斜刺来的长矛，左膝顶入对方小腹。那布哈拉兵喉头咯咯作响，软倒在地。
“旗杆下必有密道！”蒙坤宝嘶吼，“熬拉！炸它！”
熬拉单膝跪地，霰弹枪口抵住旗杆基座，扣动扳机。榴弹钻入冻土半尺深才爆开，气浪掀飞整面帐篷，露出下方青砖砌就的斜坡地道入口。地道口嵌着生铁栅栏，此刻已被震裂两根栅条。蒙坤宝抢步上前，消防斧劈砍栅栏缝隙，斧刃卡入铁锈裂缝，双臂发力一绞——哐当！栅栏崩开半尺缺口。
托恩第一个钻入。地道幽暗潮湿，霉味刺鼻，石阶向下延伸不知几许。他摸出怀中火折子，吹燃后举高，忽见石壁上有朱砂画就的箭头，指向右侧岔道。箭头旁刻着歪斜汉字：“贝依窖粮，速取”。
“叔叔！这边！”托恩回头喊。
蒙坤宝已率人跟进，火光照亮岔道尽头一扇包铁木门。门缝渗出淡淡麦香。他不再言语，抡斧劈向门栓。三斧之后，木门轰然洞开——
眼前景象令所有人窒息。
三间地窖纵横相连，穹顶以松木梁架支撑，地面铺着厚厚一层麦秸。麦秸之上，层层叠叠堆满麻袋，每袋约五十斤，袋口用桐油浸过的麻绳扎紧。粗略估算，不下三千袋。更惊人的是角落三口大缸，缸口封着蜂蜡，揭开一看，竟是澄澈透亮的玉米油，浮着细密油花，香气浓郁得让人喉头发紧。
“玉米面！油！全是新收的！”杜尔给特扑到麻袋上，用指甲掐开袋口，抓出一把淡黄色粗粒面粉，在鼻尖嗅了又嗅，眼泪猝然涌出，“这香味……比去年秋收时还浓！”
蒙坤宝却没碰粮食。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地窖四壁——东墙挂满皮囊，盛着羊奶酒；西墙钉着数十枚铜铃，铃舌皆被红线系住；北墙则嵌着一块青石板，板上刻着繁复星图，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曜石。
“贝依藏宝不藏粮。”蒙坤宝声音低沉，“这窖粮是诱饵。铃响即伏兵至。”
话音未落，托恩脚下踩断一根朽木，清脆咔嚓声在密闭地窖中格外刺耳。刹那间，所有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乱响！
“退！”蒙坤宝暴喝。
众人转身欲逃，地窖入口处却已涌进二十余名黑衣人。他们手持弯刀，面覆黑巾，只露双眼，动作迅捷如狸猫。为首者手腕一抖，三柄飞刀破空而来，直取蒙坤宝咽喉、心口、小腹。
蒙坤宝矮身避过咽喉一刀，铝盾横挡心口，消防斧反撩削向第三柄飞刀刀柄。铛！火星四溅，飞刀斜飞撞上石壁。但他右肩已中一刀，皮肉翻卷，鲜血顿时浸透迷彩作战服。
黑衣人不等喘息，分作两队合围。熬拉与奇木被逼至墙角，霰弹枪尚未装填，只得拔出腰间短匕迎战。托恩背靠粮袋，手中消防斧舞成风轮，格开两柄弯刀，却见第三柄刀寒光一闪，直刺自己左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矛从地窖入口外疾射而入，噗地贯入黑衣人后心。矛杆兀自震颤，尾羽犹带劲风。紧接着，安三溪魁梧身影撞开人墙闯入，身后跟着八名持雁翎刀的亲卫。他左臂缠着染血绷带，右手中赫然握着方才掷出的铁矛。
“蒙兄莫慌！”安三溪声如洪钟，“杨帅料定贝依必设伏，特命我率‘铁鹞子’专候此地！”
原来火箭炮轰击时，安三溪已率骑兵悄然绕至大营西侧，借火势遮掩潜入地道。他早遣斥候绘得布哈拉人密道图谱，知此处为贝依私库枢纽，故而赌上性命在此埋伏。
黑衣人见援军已至，当即虚晃一刀，齐齐跃入地窖东南角一处暗门。安三溪正欲追击，忽听头顶传来沉闷震动，似有千军万马踏地而来。他脸色骤变：“不好！地窖承重梁要塌！快撤！”
话音未落，穹顶松木梁“嘎吱”呻吟，簌簌落下灰土。蒙坤宝咬牙抓起两袋玉米面塞进背篓，对托恩吼道：“带粮先走！别管我！”自己却转身扑向北墙青石板，消防斧照准黑曜石猛砸——
“咔嚓！”
黑曜石应声碎裂，露出其后一个青铜转盘。蒙坤宝不顾手掌被碎石割破，十指抠进转盘凹槽，全力逆时针旋转。三圈之后，地窖西北角青砖墙面缓缓移开，显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甬道内透出微弱光亮，隐约可见石阶向上延伸。
“这是……通向营地外的秘道？”奇木喘着粗气问。
蒙坤宝抹去额上血汗，点头：“贝依狡兔三窟，此道必通河岸芦苇荡。我们走！”
众人鱼贯而入。托恩最后一个钻进甬道，临行前回首一望——地窖穹顶已出现蛛网状裂痕，麦秸堆上灰尘如雪飘落。他忽然想起昨夜包子馅里的沙葱，那股辛辣清香似乎还在舌尖萦绕。
甬道湿滑难行，石阶苔藓厚积，众人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豁然开朗。托恩拨开垂挂的芦苇，刺眼晨光涌入眼帘。脚下是布哈拉河冰面，远处可见杨府大军旌旗猎猎，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开饭时辰。
岸边停着三艘平底船，船上水手皆着兴禾钱庄号服，见众人现身，齐齐抱拳。为首老者解开缆绳，笑道：“蒙统领，老爷吩咐，诸位立下奇功，特备热汤面恭候多时。”
船舱内果然蒸汽氤氲，十口大锅架在炭炉上，锅中汤色清亮，浮着翠绿葱花、金黄蛋丝、薄如蝉翼的牛肉片。面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腹中雷鸣。
蒙坤宝却未动箸。他解下背篓，将两袋玉米面郑重放在船板上，又掏出怀中火折子，点燃一束晒干的乌拉草。青烟袅袅升起，他对着黑龙江方向深深一拜，额头触到冰面：“列祖列宗在上，蒙坤宝今日带粮归营，索伦部饿不死人了。”
托恩默默接过一碗面，蹲在船头大口吞咽。热汤滑入食道，暖意直抵肺腑。他望着河面碎冰随波逐流，忽然开口：“叔，明年春天，咱们部落也该修水泥路了罢？杨府工兵说，只要交够沙金，三个月就能铺到咱竖井口。”
蒙坤宝咀嚼着面条，良久，点点头：“修。修条最宽的路。让娃们上学堂，学认字，学算账，学造火箭炮。”
风掠过河面，吹散最后一缕青烟。远处，布哈拉河北大营的火光已渐黯淡，而朝阳正奋力挣脱地平线，将万道金芒泼洒在奔流不息的黑龙江上。冰层之下，春汛的暗流正悄然涌动，裹挟着融雪的微响，一寸寸叩击着冻土深处蛰伏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