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拉、奇木、八雅给德、杜尔给特、阿力边前、纳莫尔、那哈他、涂克东、杜拉尔、卜喇木。你们立刻整理好铠甲和武器,带足了水和干粮。凌晨五点起床。我们会在天亮前,大概八点左右跟随大队人马对布哈拉河北大营发动...
装甲车碾过之处,血肉与钢铁的腥气混合着硝烟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十辆钢铁巨兽并未因撞入敌阵而减速,反而借着惯性继续前突,车体两侧铡刀刮过地面,犁起两道翻卷的黑土,夹杂着碎骨与断肢。肖扬在颠簸中死死攥住潜望镜手柄,镜面里映出的已不是整列骑兵,而是一片溃散的残影——人马倒伏、甲胄迸裂、长矛折断如枯枝,更有甚者,被铲子掀飞的骑士尚未落地,便已被后方疾驰而过的第二排装甲车轮碾成薄片,溅起一蓬暗红泥浆。
“左偏十五度!压住缺口!”肖扬嘶吼,声音盖过蒸汽嘶鸣与枪炮轰响。他话音未落,驾驶员猛打方向舵,履带碾过一具尚在抽搐的战马躯干,车身猛然侧倾,车体左侧铡刀顺势横扫,将三名试图包抄的乌兹别克骑兵齐腰削断。断口平滑如镜,腹腔内脏哗啦倾泻而出,热气蒸腾,在冷夜中凝成白雾。一名百夫长模样的骑士竟未坠马,半截身子仍端坐于鞍鞯之上,双手兀自高举弯刀,喉头滚动欲呼,却只喷出大股血沫,眼珠暴凸,瞳孔迅速灰白。
此时第二排装甲车已迫至百米之内。车灯雪亮,照见前方战况:第一排十车已凿穿敌阵,撕开一道宽逾三十米的血壑,但布哈拉骑兵并未彻底崩溃。他们迅速收缩,以百人为单位结成数个紧密环阵,盾牌叠垒,长矛斜指,竟在装甲车身后重新合围!更令人心悸的是,阵中数十名披重甲、执火把的骑手正纵马奔走,将浸油麻布裹紧的箭镞搭上强弓,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尖燃着幽蓝火苗——那是硫磺与松脂混制的火箭,专为焚毁木构车体而备!
“敌有火箭!”司炉猛地抬头,汗珠顺着他黝黑的额角滚落,“锅炉外壁虽包铁皮,可接缝处若被火矢钉住……”
“放烟幕!”肖扬厉喝,“一号车起,全队同步!”
指令刚落,第一辆装甲车尾部排气管骤然喷出浓稠白烟,紧接着九辆同频响应,十道烟柱升腾而起,在寒风中迅速弥散,交织成一道流动的灰白屏障,将整支装甲车队裹入其中。车灯穿透力极强,却难穿浓烟;而敌军火箭手视线受阻,弓弦嗡鸣声顿滞,十余支火矢胡乱射出,多数撞在烟幕边缘便熄灭坠地,仅有两支侥幸穿透,一支钉入第三辆车体右侧钢板,火星四溅却未能引燃;另一支则擦过车顶加特林护盾,叮当一声弹飞,落入烟幕深处再无声息。
就在此时,杨凡所在的指挥车炮塔内,涂山月忽然尖叫:“老爷快看左后方!”她纤指急点左舷防弹玻璃——只见烟幕边缘,七八骑黑甲骑士竟弃马步行,身背竹筐,筐中赫然是陶罐大小的黑褐色物事,表面布满粗粝纹路,罐口塞着浸油麻绳。林月如 instantly 脸色煞白:“是震天雷!他们要炸履带!”
话音未落,那几人已猫腰疾进,借着烟幕掩护匍匐至距车队不足三十步处。为首者咬断麻绳引信,火星嗤嗤窜动,他狂吼一声“安拉胡阿克巴”,奋力将陶罐掷向第七辆装甲车右后履带!其余人亦纷纷投出,七枚震天雷划出弧线,尽数砸向履带接缝、负重轮与驱动轮之间最脆弱的间隙。
“趴下!”杨凡暴喝,一手搂紧涂山月,一手拽住林月如后颈猛往怀里按。几乎同时,轰隆!轰隆!连串闷雷炸响!炮塔剧烈摇晃,防弹玻璃嗡嗡震颤,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左舷。浓烟裹着灼热气浪冲入炮塔,熏得三人涕泪横流。杨凡抬眼望去,第七辆车右后履带已被炸断三节,黑铁链环扭曲崩飞,驱动轮齿轮崩裂,车体歪斜,冒出滚滚青烟,车速骤降。
“第七车受损!脱离编队!”肖扬的声音通过车内电台传来,冷静如铁,“其余车辆,保持雁形,收缩间距,碾过去!”
命令即刻执行。余下九辆装甲车齐齐转向,以受损车辆为圆心缓缓收拢,车头呈扇面展开,九道雪亮光柱如利剑刺破烟幕,将那七八名掷雷者笼罩其中。此刻他们刚投完第二轮震天雷,正欲转身逃遁,却见九道光柱如狱锁魂,脚下大地震颤——九辆钢铁巨兽已加速至四十公里,履带卷起黑土如怒龙腾空,直撞而来!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撞击声与骨骼碎裂的脆响。一人被车头铲子正面铲中,整个人如纸片般向上抛起,又重重拍在车顶钢板上,四肢扭曲成诡异角度;另两人被履带碾过,头颅爆开如熟透西瓜,红白之物溅满车体;剩余四人试图扑向车底,却被车体两侧铡刀横扫而过,腰斩两段,上半身犹在抽搐,下半身已拖行数米,肠子拖曳于泥泞之中。
第七车乘员已弃车突围,三十三名步兵从尾门跃出,迅速依托车体构筑简易防线,英七九步枪清脆击发声此起彼伏,将零星逼近的敌骑一一点杀。而第九辆车车长忽高呼:“车顶机枪哑火!赵大柱中弹了!”
肖扬心头一沉,探身望去——果然,赵大柱仰面倒在机枪座上,胸前绽开碗口大血洞,右手仍死死攥着摇把,指节发白。加特林机枪枪管静止,弹链垂落,如一条僵死的蛇。
“换人!”肖扬吼道,“李栓子,你顶上!”
话音未落,李栓子已一个翻滚钻出舱盖,扑至机枪位。他扯下赵大柱尸身,抹了把脸上的血,左手扶稳枪身,右手抄起摇把——咔嚓!摇把刚转半圈,他右臂肘关节突然爆出一团血雾!一颗流弹击穿了他的小臂,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露在外面。李栓子闷哼一声,牙关咬碎,左手竟用断臂硬生生撑住枪身,右手改用腕力疯狂摇动!加特林机枪终于再次呜呜转动,子弹如暴雨倾泻,将正欲突袭的二十名骑兵扫倒大半。
就在此时,战场西北方忽然传来沉闷鼓点,由缓至急,愈来愈密,如雷霆滚过天际。肖扬猛抬头,透过烟幕缝隙望见远处丘陵顶端,一面绣着金色新月与弯刀的大纛迎风招展,旗下黑压压一片骑兵静默列阵,少说两千余人,人皆重甲,马披铁帘,手中长矛如林,矛尖寒光凛冽。为首一将金盔高耸,身披猩红斗篷,胯下黑马踏蹄嘶鸣,正是布哈拉汗国大将赛义德·阿里,亲率本部精锐“金帐铁卫”压阵!
“金帐铁卫来了!”无线电里有人失声,“他们没冲锋,他们在等……等我们耗尽弹药!”
肖扬目光如电扫过仪表盘——压力表指针已逼近红色警戒线,蒸汽压力高达28个大气压,泄压阀嘶嘶喷汽;车顶弹药箱内,加特林机枪弹链仅余不足三千发;步兵携行弹药平均只剩两夹,约六十发;手榴弹更已告罄。而车体多处被长矛刮擦,钢板凹痕累累,右侧两处射击孔边缘已有细微裂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电台通话键:“全体注意!收缩队形,以第七车为轴心,逆时针旋转九十度!车顶机枪压制西侧,步兵集中火力东侧,掩护我车靠拢!”
命令如闪电传遍车队。九辆完好的装甲车立即减速,履带发出刺耳摩擦声,车体艰难转向,履带深深嵌入冻土,掀起巨大泥浪。它们不再向前突进,而是以受损的第七车为核心,缓缓旋转,最终组成一个紧凑的环形防御阵——车头朝外,加特林机枪炮塔如狼牙交错,二十个射击孔全部打开,三十三名步兵全部蹲伏于车体两侧,枪口齐刷刷指向环阵外围。
环阵甫成,西北方鼓点骤停。赛义德·阿里高举弯刀,刀锋直指环阵中心——下一瞬,两千铁卫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他们不呐喊,不挥矛,只是沉默策马,速度由缓至疾,马蹄踏地之声汇成摧肝裂胆的闷雷,震得环阵内士兵耳膜嗡嗡作响,连蒸汽锅炉的嘶鸣都几被淹没。
“稳住!”肖扬站在环阵中央,声音穿透嘈杂,“瞄准马腿!三发点射!”
英七九步枪特有的清脆击发声密集响起,如骤雨打芭蕉。枪口焰在环阵外围连成一圈跳动的赤色火环。冲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应声跪倒,骑士被甩出老远,旋即被后方铁蹄踩成肉泥。然而铁卫训练有素,前排倒下,后排立刻填补空缺,阵型丝毫不乱,距离环阵已不足五十步!
就在此刻,杨凡在指挥车炮塔内霍然起身,一把推开涂山月与林月如:“下去!立刻!”
两女惊愕未及反应,杨凡已扑至02式双联装高射机枪操纵台前。他双手紧扣摇杆,炮塔随之缓缓旋转,14.5毫米双联枪口徐徐抬起,黑洞洞的枪口越过环阵车顶,越过飞驰的铁卫前锋,最终稳稳锁定在赛义德·阿里那面金色新月大纛之下!
“老爷——”涂山月刚启唇,杨凡已扣下扳机!
轰!轰!轰!
不是加特林的密集蜂鸣,而是两声沉雄如太古神锤敲击大地的巨响!14.5毫米穿甲燃烧弹撕裂空气,拖着刺目白焰,以每秒千余米的恐怖初速呼啸而出!第一发精准命中大纛旗杆根部,合金钢旗杆应声而断,金色新月旗轰然坠地;第二发则擦过赛义德·阿里左肩护甲,高温弹头瞬间熔穿三毫米锻铁甲,灼烧皮肉,溅起一溜耀眼火花!
赛义德·阿里只觉左肩剧痛钻心,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他低头一看,肩甲熔融处赫然嵌着一枚扭曲变形的弹头,边缘还挂着丝丝缕缕烧焦的皮肉。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辆高耸如塔的指挥车,望向炮塔内那个立于火光中的身影——那人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笑意,正缓缓转动炮塔,双联枪口再次对准他的胸膛!
“撤!”赛义德·阿里嘶声咆哮,声音首次带上惊惶,“金帐铁卫,退!全军撤回布哈拉城!”
号角声凄厉响起,如受伤孤狼哀鸣。两千铁卫闻令,竟无丝毫迟疑,勒转马头,如退潮般迅速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骸。环阵内,所有装甲车乘员长舒一口气,有人瘫坐在地,有人颤抖着点燃旱烟,更多人默默擦拭步枪,枪管滚烫,沾满血污与硝烟。
肖扬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望向指挥车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今夜此战,已非单纯武力碾压——那辆高耸的指挥车,那门喷吐死亡白焰的巨炮,那站在炮塔上如神祇俯瞰众生的身影,已彻底击碎了布哈拉骑兵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新式军队,而是一头刚刚苏醒、鳞甲森然、爪牙俱利的钢铁巨兽。
寒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吹散最后一缕白烟。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悄然刺破浓云,如利剑劈开永夜。肖扬掏出怀表,铜壳上凝着霜花。他轻轻擦去表蒙雾气,指针正指向寅时三刻——黎明将至。
他抬头,望向布哈拉城方向,那里灯火依旧通明,却再无方才的嚣张鼓点。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杨帅……这仗,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第七辆受损装甲车。车体歪斜,履带断裂处黑烟袅袅,如同巨兽的伤口。他伸手抚过冰冷的钢板,指尖触到一道新鲜刮痕,深达半寸,边缘毛糙——那是方才某支长矛留下的印记。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远处,涂山月与林月如并肩站在指挥车梯旁,仰头望着炮塔。杨凡已卸下耳罩,正接过勤务兵递来的热茶。他低头瞥见两女,咧嘴一笑,举起茶杯遥遥致意。涂山月顿时眉开眼笑,踮脚挥手;林月如则抿唇含羞,却悄悄将一缕散落青丝挽至耳后,指尖微微发颤。
晨光渐盛,将环阵内十辆装甲车的剪影拉得悠长,投在染血的大地上,宛如十座沉默的钢铁丰碑。而更远处,布哈拉城高耸的砖墙之上,一面崭新的金色新月旗正被侍从匆匆升起,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却不知为何,旗杆顶端那枚纯金打造的新月徽记,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竟反射出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