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听完埃兹拉对整件事的描述,再次眉头紧皱。
他听不出任何问题。
最令他费解的一点。
污染圣辉的地狱之息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忽的,一名长老发现了什么,眉头紧锁,走上...
虎尊闻言,冷笑一声,长枪在掌心轻轻一旋,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刺耳嗡鸣,余波震得周围几名灰袍老者衣袍猎猎翻飞。
“好一个‘无法更改’。”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沉下,“那我倒要问问——若明日方恒站上擂台,体内尚存菲尼克斯的神圣禁锢封印,经脉被蚀、神魂受压、力量运转滞涩三成以上,他如何出招?如何闪避?如何活命?”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然一按方恒后背!
“呃——!”方恒猝不及防,闷哼出口,却并未挣扎。一股温厚如熔岩般的赤色气劲顺着虎尊掌心轰入他脊椎大龙,瞬间贯通百会与涌泉,沿着十二正经奔流而下。
刹那间,方恒只觉体内那团如附骨之疽的神圣禁锢符文猛地一颤,竟被这股霸道至极的赤色气劲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始源之力趁隙而入,如春水破冰,迅速裹住残余神圣之力,开始缓慢剥离、压缩、炼化。
他额角青筋微跳,冷汗滑落,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吭一声。
灰袍老者们神色齐变。
“这是……虎尊大人竟以自身界域本源为引,强行助人驱除界尊级禁锢?”为首老者声音发紧,“此等代价,轻则三年内不得动用空间裂斩,重则……”
“重则什么?”虎尊斜睨一眼,枪尖缓缓抬起,指向远处天穹尚未散尽的金色残辉,“重则我虎族少一位战将?还是少一场胜仗?可你们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方恒昨夜,在第七试炼塔第九层,独自斩杀三具‘伪界尊级’腐化守卫,全程未借外力,未启领域,仅凭一杆长戟,三系融合之力叠加七次爆发,把它们钉死在星陨碑上。”
众老者呼吸一滞。
第七试炼塔第九层?那可是连半步界尊都曾折戟沉沙之地!伪界尊级腐化守卫,每一具皆具备真实界尊三成战力,且免疫常规精神震慑与时间迟滞,唯有绝对力量碾压或规则级压制方可破防!
“他不是参赛者。”虎尊一字一顿,“他是钥匙。”
风忽然静了。
远处观战人群早已被侍者清空,此刻唯余星海微澜,浮光跃金。方恒垂首立着,肩头伤口已收口结痂,但皮肤下仍有淡金色纹路隐隐游走,像一条被困在血肉里的细蛇,时而昂首,时而蛰伏。
虎尊收回手,转身望向灰袍老者:“我要三样东西。”
“第一,武极大会正式赛程暂停一刻钟——就现在。我要他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拔除禁锢,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是清醒、完整、能握得住戟的手。”
“第二,本届大会所有擂台禁制解除权限,由我亲自录入一道‘虎啸镇域印’。若再有人敢在擂台上动用界尊级以下不可控领域压制、空间锁链、神魂烙印类手段,印即自启,反噬施术者三倍之力。”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刮过每一张苍老面容,“我要一份‘界皇密档’调阅权——仅限与方恒相关条目。从他踏入界皇岛起,到今日之前,所有监控记录、能量波动图谱、空间涟漪频谱、甚至他踩过的每一块地砖反馈数据……全要。我要知道,为什么菲尼克斯看见他第一眼,就疯了一样想把他撕碎。”
三十余名灰袍老者面色骤然凝重如铁。
界皇密档——那是比界皇亲笔诏书更严苛的禁忌之物。非界皇亲批,擅阅者当场形神俱灭,连转世机会都不留。
为首老者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一下,终于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灰蒙蒙的玉珏,边缘镌刻九道螺旋暗纹,中央一点赤斑似血未干。
“虎尊大人……此物名为‘溯影珏’,持之可调阅三日内密档。超过时限,需界皇真血解封。”他声音干涩,“且……仅限您一人查阅,不可拓印,不可传念,不可复述。珏毁,则阅者神魂自焚。”
虎尊接过玉珏,指尖在赤斑上轻轻一按,玉面顿时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微光,映出方恒初登界皇岛时的画面:他背着魔神长戟,踏过白玉虹桥,身后影子在日光下微微扭曲,竟比常人多出一道虚影轮廓——那影子没有五官,却手持一柄断裂长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不断蒸发又重聚的黑色雾气。
虎尊瞳孔骤缩。
方恒亦在此刻猛然抬头,似有所感,目光直直撞上玉珏微光中的自己。
——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他从未见过。
可就在他心神震动的一瞬,体内尚未清除干净的神圣禁锢突然剧烈搏动!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所唤醒,金纹疯狂蔓延,直逼识海!
“唔!”方恒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扣进地面星砂之中。
“糟了!”虎尊低喝,一把抓住他手腕,却见方恒左手五指已在无声中染成墨黑,指甲暴涨三分,泛着幽冷金属光泽,指尖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暗紫色液体,落地即蚀,星砂嘶嘶作响,腾起缕缕紫烟。
“始源污染反噬?不……不对!”虎尊脸色剧变,“这是……同源响应!”
他猛地回头,看向灰袍老者:“界皇最近一次闭关,是在何处?”
老者嘴唇微颤:“……归墟渊底,九嶷石窟。”
虎尊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带路。”
“不可!”一名灰袍老者脱口而出,“归墟渊乃界皇专属禁区,未经召见擅入者,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虎尊嗤笑一声,手中长枪凌空一划,空间无声裂开一道寸许缝隙,内里翻涌着混沌灰雾,隐约可见无数破碎星辰在其中沉浮生灭,“我若真闯进去,怕是连‘劫’都来不及形成,就被界皇随手抹平了。可现在——”他指向方恒,“他体内的禁锢正在与归墟渊产生共鸣,每过一秒,污染加深一分。再拖下去,他要么变成第二个菲尼克斯,要么……直接崩解成原始始源粒子。”
全场死寂。
方恒跪在地上,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肤下金纹与黑纹激烈绞杀,像两支军队在他血肉里短兵相接。他牙关紧咬,舌尖已被自己咬破,鲜血混着黑紫液体从嘴角淌下,在星砂上灼烧出一个个微型黑洞。
“咳……”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如锈铁摩擦,“原来……不是他想杀我。”
他抬起染黑的左手,掌心朝天,一缕极细的金色符文自指尖升起,竟在半空自动重组,拼成半个残缺徽记——
那徽记中央是一轮被锁链缠绕的残月,月轮缺口处,嵌着一枚断裂的星辰碎片。
虎尊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归墟徽记……残月衔星。”他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界皇年轻时……亲手斩断的旧部信物。”
灰袍老者们纷纷变色,有人踉跄后退半步,有人双手颤抖合十,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诵古老祷文。
“带路。”虎尊再次开口,语气已不容置疑,“现在。立刻。否则我亲手劈开归墟渊入口——就算引动界皇本源反噬,我也要亲眼看看,当年那场‘断月之役’,到底埋了多少尸骨,又漏掉了谁的眼睛。”
为首老者闭目长叹,须发无风自动,灰袍下摆缓缓浮现出九道银线,交织成一座微型星图。他伸手一指方恒:“请虎尊大人携此人,立于星图中央。”
虎尊二话不说,一手揽住方恒腰际,将他横抱而起。方恒并未抗拒,只是双眸半阖,瞳孔深处,一金一黑两道微光正缓缓旋转,如同微型阴阳鱼。
星图亮起。
银光如瀑倾泻,笼罩二人。
空间无声坍缩,又在下一瞬猛烈膨胀——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只有一阵极其短暂的“存在被抽离”的虚无感。
再睁眼时,已是另一方天地。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悬浮于混沌之上的巨大黑曜石平台,边缘锐利如刀,向下望去,是永不停歇翻涌的灰白色雾海。雾海深处,偶尔有庞大阴影缓缓掠过,形似巨鲸,又似远古神骸。头顶无天无日,唯有一道横贯天际的幽暗裂痕,裂痕之中,悬浮着九座倒悬山峰,山峰底部尖锐如矛,直指平台,峰体表面布满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缝中,都流淌着液态星光。
归墟渊。
九嶷石窟,就在最中央那座倒悬山峰的腹地。
“咳……”方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金相间的淤血。血珠悬浮半空,竟自行分解成无数微小符文,朝着九嶷山峰飘去。
虎尊低头看他,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你体内……有归墟印记。”
方恒艰难点头,喉结滚动:“不是……我有的。是它……选中我。”
话音刚落,九嶷山峰顶端,那道最深的裂缝中,忽然亮起一点猩红微光。
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九道猩红目光,同时锁定平台上的方恒。
虎尊长枪霍然前指,枪尖颤鸣不止,赤色气劲如火山蓄势待发。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方恒伸出那只尚存一丝清明的右手,轻轻搭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别动。”方恒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在等我开门。”
他闭上眼。
眉心处,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缓缓浮现,蜿蜒而下,直至鼻尖,再分作两缕,沿唇角向耳后延伸——赫然是与九嶷山峰裂缝中流淌的液态星光,完全一致的轨迹。
虎尊瞳孔猛缩。
那是……归墟渊本源刻印的拓本!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菲尼克斯不是要杀你……他是想抢在你觉醒前,把你变成一件‘钥匙’。”
方恒没回答。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错,结出一个极为古怪的手印——拇指相抵,食指弯成钩状,中指并拢如刃,无名指与小指却反向蜷曲,指尖滴落的黑紫液体在半空凝而不散,自动勾勒出九个微小漩涡。
九嶷山峰上,九道猩红目光同时闪烁。
轰隆——!
整座倒悬山峰剧烈震颤,峰体裂缝骤然扩大,液态星光如洪流倾泻而下,却不坠落,反而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转的星环之门。门内没有景象,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空”。
方恒睁开眼。
左瞳纯金,右瞳漆黑。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未落下,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虎尊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星环之门无声闭合。
平台上,只余一滴方恒咳出的黑金淤血,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映出九嶷山峰倒影——
而在倒影深处,那九座倒悬山峰的阴影之间,赫然浮现出第十座山峰的轮廓。
它通体漆黑,峰顶并非尖锐,而是一枚巨大、残缺、布满裂痕的银色月轮。
月轮中央,深深嵌着一枚……断裂的星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