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戈尔深处,一片任何探测仪器都找不到的阴影里,就是诺亚博士的所在之地。
……不。
现在只是诺亚,博士的身份早在她离开罗德岛时就被抛弃了。
凯尔希不知道她记起了什么,安德烈娅也不清楚。
但当诺亚从岩石中走出,独自站在深海的黑暗中时,安德烈娅知道自己不再是孤独的了。
不是朋友,并非同类。
只是有一个共同的对立面。
而她们思想的交集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人的位置。
瓦伦丁。
此刻正在屏幕上对着两位女孩装模作样的渣男。
“啧。”
小龙人的神态让诺亚皱起眉头。
剥开那双桃色眼眸中的玩味,她从中只能感觉到如深海般的冷漠,以及偶尔涌过的对廷达罗斯的厌烦。
在罗德岛的你可不是这幅模样。
“这家伙的表现很讨人厌。”
诺亚身边空无一人。
就像是荒野中的看火人,围绕在她身边的只有寂静与黑暗,眼前的屏幕就是唯一的光。
但她知道祂能听到。
“也有很多人讨厌你,我的朋友。”
这声音响在极远处,却眨眼间就围绕在耳边。听不清是男是女,仿佛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发出的,却又极为清晰,能让诺亚清楚听到其中的调侃。
“它们的情绪不重要。”
屏幕中的画面仍在继续,瓦伦丁选择放廷达罗斯一马。
诺亚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仿佛披着一条黑袍,正如她上次作为噩梦灵出现时一般。
说出这句话时,阴影盖住了她的白发与血眸。
“瓦伦丁也不重要。”
这次声音变得清晰了,作为人耳来说。
安德烈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站在诺亚身边。
她成了这里唯一的白。
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娅始终维持着在莱茵生命工作时的形象。
至于修女长或者劳伦缇娜,她只是附身而已。
“……”
诺亚沉默。
而安德烈娅看着屏幕里正准备拽喉骨的小龙人,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目前为止,他走的太顺利了。”
总之诺亚就是对现在的瓦伦丁有意见。
也不知道她的气是从何而来。
不过诺亚在石棺中抛弃了所有的正面情感,偶尔生气也是正常的。
“这里可是我特意为他建造的游乐场。”
画面定格。
瓦伦丁指尖雷电跳跃,眼底浮现出一抹悲悯。廷达罗斯背靠黑墙,垂下眼帘,表情释然。
安德烈娅推了推眼镜。
“作为男主角,而且还是那种背景下的唯一雄性……”
“他的顺利不很正常么?”
来自泰拉的末日孤雄。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诺亚大概能猜到安德烈娅想做什么。
祂要为瓦伦丁编织一场无比美好的梦,让其沉沦其中,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以此让“瓦伦丁”死去。
就像他记忆中“陈月”的死去那样。
之后,那个灵魂会迎来新生。
“你应该给他增加一些坎坷。”
既然如此,诺亚选择作为观众提出一些意见。
“一昧的顺利只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一些颠簸会增加旅途的趣味性,更能激发人的探索欲望。”
“战胜困难的快感远强于毫无波澜的享受。”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诺亚也知道身边这位的思想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祂虽有人形,却无人魂。
说是神,却又有些侮辱了这个字。
“你说得对。”
短暂的沉默后,安德烈娅点点头。
她又一次搜索了瓦伦丁的回忆——早在莱茵生命,她就知道了这家伙的特殊之处。
诺亚说的基本正确。
目前为止,瓦伦丁遭遇的战斗都太过容易,这一点与他记忆中的DS2不同。
那就加一点难度吧,给他留下一道深刻印象。
安德烈娅走时无声无息,诺亚耳边只余寂静。
她却关掉屏幕,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等待。
这是诺亚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没有瓦伦丁存在,或许那个计划已经开始了……但更可能的是,她仍生活于凯尔希编织的梦境中。
等待。
这是对同类的尊重。
这个世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这份情感比整个阿戈尔都要沉重,而远在天边的瓦伦丁只能感受到一股虚无。
廷达罗斯的[熵增]带走了房间里的杂物,此刻他们脚下是一片完美的平地。
但或许是游戏机制,房间的墙壁在灯泡消失后接替了发光职能,即便瓦伦丁不用龙角放光也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现在,那微光集中在廷达罗斯身旁。
她依然是那副虚弱的样子,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垂着脑袋看不清脸。左腿蜷曲搭在右腿上,胳膊像是断了一样垂在身旁,还有那条跟枯枝一样的尾巴。
可房间里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般向她流去。
这就营造出一种很奇妙的景象。
少女坐在黑暗里,身上散发着光辉。
两种本该对立的属性在她周围形成了短暂的和谐。
瓦伦丁挑挑眉毛,看向夜枭。
“你变强时也有异象出现么?”
“没有。”
夜枭没心思跟瓦伦丁贫嘴,战士的直觉告诉她廷达罗斯正处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不过瓦伦丁本来就想离开这里,这倒是合了他的意。
“那你能感觉到她的气势么?”
雷电再次缠绕在瓦伦丁的龙角上。
“气势?”
夜枭一愣。
“哪有什么气势……”
不对。
惯性思维让夜枭忽视了那些细节。她记忆中廷达罗斯的气势猛烈暴躁,犹如一团炸开的火,在战场上宛如太阳。
但此刻,她的眼前也确实出现了一轮太阳,只是被黑暗侵蚀,把那些不安分的剧烈的反应都压制住了,等待机会释放。
该死的,这分明是超新星!
而且就在爆发边缘!
夜枭不清楚廷达罗斯悟到了什么,但她知道这家伙此刻远强于自己。
冷汗浸透了少女的衣服,她的耳羽紧紧绷直,像是两根天线。
夜枭下意识想往后挪一挪,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麻了。
她的身体违抗了人格的命令,完全不敢动。
“有趣。”
而瓦伦丁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乐趣。
不再是简单的数值碾压,而是真正的挑战。
他心头逐渐弥漫的虚无,便是风雨欲来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