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大妈琼斯看着露娜拉着陈锋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不过,她心理素质过硬,马上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再继续纠缠上去的意思,重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琼斯,怎么回事?”...
部长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了劳伦斯足足五秒。那目光像X光,不带情绪,却能穿透皮囊直抵脊椎骨缝??劳伦斯下意识绷紧了肩背,喉结微动,却没移开视线。
“你记得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司法部地下车库第三层B区停车时,手机信号曾中断过三十七秒吗?”部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问天气。
劳伦斯瞳孔一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当然记得。那天他刚挂断摩尔先生的电话,正准备给周瑞元发一条加密短信,手机突然黑屏重启,连带着车载蓝牙自动断连。他当时只当是信号干扰,甚至没多想。可现在……这细节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部长却精准报出时间、地点、中断时长。
他喉头发干:“我……记不太清了。”
“不重要。”部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竟带上一丝疲惫,“重要的是,你那位大学同学的女儿,今天凌晨两点十四分,在看守所产房剖腹产下一名女婴。孩子活了,母亲也活了??但就在她被推入产房前五分钟,负责该案的主检察官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一段十五秒的音频。内容是你和那位检察官通话的完整录音,包括你威胁‘若坚持起诉,他女儿下周的钢琴考级证书将永远无法出现在教育局备案系统里’。”
劳伦斯浑身一僵,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通电话他确实打过,可他说的是“请慎重考虑社会影响”,绝无半句威胁。可录音?谁录的?什么时候录的?他全程用的是司法部配发的加密手机,所有通话都经内网防火墙过滤,理论上不可能被截取……
“不是我录的。”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我的手机有军规级加密协议,连FBI都……”
“我知道。”部长打断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打印纸,轻轻推到桌沿,“这是技术处刚送来的分析报告。你的手机没问题,但那位检察官的办公座机有问题。他的语音信箱系统,上周二起就被植入了定制化监听模块。而安装这个模块的授权工单,审批人签名栏里,写着你的电子签名。”
劳伦斯猛地低头看向那张纸??签名栏赫然是他本人的生物特征签名,笔迹、压力曲线、停顿节奏,全都分毫不差。他手指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是伪造,是深度伪造。有人不仅复制了他的签名,还精准复刻了他写字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翘起的生理习惯。
“谁干的?”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部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技术处查到,该工单的原始IP地址,指向司法部内部一个已被注销三年的测试服务器。而那个服务器,当年的运维负责人……是你亲手提拔的朱利安。”
劳伦斯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椅背才没跌坐下去。朱利安?那个被他亲手塞进司法部技术监察司、又因“工作失误”被他暗中调离核心岗位的朱利安?那个三个月前突然辞职、全家移民瑞士的朱利安?
“他为什么要害我?”劳伦斯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知道。”部长终于合上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但我知道,你昨天下午三点,曾亲自下令暂停对朱利安海外资产的司法冻结??就在我签发冻结令后的第十一分钟。理由是‘证据链不完整,需进一步核查’。而核查报告,至今没交上来。”
劳伦斯眼前发黑。他当然记得。那天他接到摩尔先生电话后,心神大乱,正要签署对朱利安的资产冻结令,手机弹出一条匿名短信:“朱利安已掌握您向摩尔泄露陈锋行踪的全部通讯记录。他正打包发往《华盛顿邮报》编辑部。倒计时:47小时。”他当场冷汗浸透衬衫,立刻叫停了所有程序。可他万万没想到,朱利安根本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证据存在。
办公室陷入死寂。窗外,一架直升机轰鸣着掠过楼顶,螺旋桨声由近及远,像命运碾过耳膜的余震。
就在这时,秘书大妈敲门进来,脸色异常凝重:“部长,马斯特医院紧急来电。乔布先生……找到了。”
劳伦斯猛地抬头,心脏几乎撞碎肋骨。
“他在医院天台。”秘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消防云梯刚架好。他站在边缘,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劳伦斯脑中轰然炸开。他儿子乔布,那个从小学钢琴、读常春藤、如今在华尔街做量化分析师的大儿子,连切牛排都嫌血腥的乔布,此刻正握着刀站在百米高空的水泥围墙上?
“为什么?!”他嘶吼出声,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刮出刺耳锐响。
秘书没回答,只是将一张折叠的A4纸放在部长桌上。部长展开,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死死拧成疙瘩。他没递给劳伦斯,而是直接撕碎,纸屑簌簌落在烟灰缸里,被一缕穿窗而入的风卷起,像一群灰白的蝴蝶。
“劳伦斯,”部长声音陡然冷硬如铁,“你儿子的主治医生,是陈锋在利亚娜谷诊所的前同事。这位医生今早八点三十分,向医院伦理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加急申请??要求对乔布进行‘非自愿精神评估’。理由是,昨夜乔布在病房内反复用指甲在墙面刻写同一句话,刻痕深达两厘米。”
劳伦斯呼吸停滞:“什么话?”
部长盯着他,一字一顿:“他说??‘上帝的宠儿不会输,输的人,一定不是上帝选中的’。”
劳伦斯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没去扶,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死灰般的惨白。窗外阳光炽烈,却照不进他瞳孔里那片急速塌陷的深渊。
部长没去扶他,也没说话。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银色U盘,轻轻放在桌角:“这是朱利安发给《华盛顿邮报》的原始数据包副本。里面除了你和摩尔的通讯记录,还有三十七段监控视频??全是昨晚马斯特医院外科楼道的死角镜头。每一段,都拍到了乔布独自徘徊的身影。他经过护士站时,对着摄像头笑了三次。笑得……很像你。”
劳伦斯盯着那只U盘,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核弹。
“摩尔先生让我转告你,”部长起身,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副部长,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他说,上帝的宠儿从不主动出手。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所有试图绊倒他的人,自己把自己拖进泥潭。”
门被推开又关上。高跟鞋声渐远。办公室里只剩下劳伦斯粗重的喘息,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只U盘。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就在他的食指即将触碰到U盘边缘的刹那??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那种老式诺基亚式的、短促而固执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棺盖被轻轻叩响。
劳伦斯僵住。他不敢掏,不敢看,更不敢接。可那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急,仿佛要从他裤袋里挣脱出来,跳上桌面,跳进他的眼眶里。
他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
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似的字符:【+86 139****7728】。
那是陈锋在洛杉矶临时注册的、仅用过一次的备用号。三天前,陈锋在利亚娜谷诊所门口,当着周瑞元的面,把这张SIM卡随手塞进了路边一只流浪猫的项圈里。
劳伦斯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划开接听,把听筒贴向耳朵。
听筒里没有声音。
只有风声。
很轻,很远,却异常清晰??是山风掠过松针的沙沙声,混着溪水撞击卵石的叮咚。背景里,隐约有鸟鸣,一声,两声,清越悠长。
那是利亚娜谷的声音。
陈锋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对准了山谷。
让风,替他开口。
劳伦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三千公里外的风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濒临爆裂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空荡荡的肋骨。
他忽然明白了摩尔的话。
不是诅咒。
是预告。
上帝的宠儿从不挥拳。
他只是站在命运的山顶,吹一阵风。
而所有站在悬崖边的人,都会听见风里自己的回声。
手机滑落,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劳伦斯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住冰凉的大理石地面。额角渗出的冷汗,在浅灰色纹路间蜿蜒出一道细小的、绝望的溪流。
与此同时,酒店浴室里,陈锋正关掉花洒。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露娜靠在浴缸边缘,湿发贴着颈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骨内侧一枚淡褐色的小痣??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在圣莫尼卡海滩被一只迷路的海龟咬出来的印记。
“你听,”她忽然仰起脸,水珠从下巴滴落,“外面好像打雷了。”
陈锋擦着头发的手顿住。
窗外晴空万里,云絮如絮,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侧耳倾听。
没有雷声。
只有一种极细微的、类似电流窜过的滋滋声,从浴室角落的智能音箱里隐隐传来。音箱指示灯幽幽闪烁,蓝光稳定,显示着正常联网状态。
陈锋走过去,指尖悬停在音箱开关上方,却没有按下。
他想起今早离开别墅时,管家递来的一份加急快递。寄件人栏空白,收件人却是他。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1953年的洛杉矶机场,一个扎羊角辫的亚裔小女孩被父母牵着手,回头笑着望向镜头。照片背面用褪色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她叫林晚晴。后来,她成了第一个在好莱坞星光大道留下手印的华裔女演员。”
陈锋没告诉任何人,这张照片,和他书房保险柜最底层那本泛黄族谱里,夹着的唯一一张黑白合影,穿着同一件绣金线的旗袍。
露娜见他怔住,伸手扯了扯他浴巾一角,笑容狡黠:“怎么?怕打雷?龙国男人也怕这个?”
陈锋回过神,笑着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不怕雷。怕的是……雷来了,雨却迟迟不下。”
他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铂金戒托,镶嵌着一颗未经切割的天然水晶??通体澄澈,却在不同角度折射出七种微光,像把一小片凝固的极光,锁在了方寸之间。
“这个,”他捏起戒指,指尖在水晶表面轻轻一拭,七色光晕随之流转,“是我奶奶留下的。她说,水晶不琢,光自生。人不争,运自来。”
露娜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呼吸都屏住了:“给我的?”
陈锋没回答。只是托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上她无名指根部。尺寸恰好,严丝合缝,仿佛它生来就该属于那里。
水晶触到皮肤的刹那,露娜指尖莫名一颤。
她低头凝视着指间流转的微光,忽然轻声问:“陈锋,你说……如果一个人运气太好,好到让周围的人都变得不幸,那这种运气,还算运气吗?”
陈锋正在系浴袍腰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窗外,一只白鸽扑棱棱掠过玻璃,翅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锐利的银线。
他抬眸,目光沉静如深潭:“运气从来不分好坏。它只是……照见人心的镜子。”
露娜没再追问。她只是将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迎着阳光,细细端详那七道游移的微光。光晕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星辰初生,又像潮汐涨落。
远处,城市天际线在正午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而就在同一时刻,马斯特医院天台边缘,乔布脚下的水泥碎屑,正簌簌剥落,坠向三百米之下的柏油路面。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