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八百八十七章 猝不及防!
    此时此刻,四大国主各据一方,脸色都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慧尘活了这许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这题目透着古怪,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念头翻涌间,他不由得瞥了...
    梁言闻言,眸光微凝,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仿佛敲在万古长夜的鼓面上,无声却震得人心一颤。
    “轮回?”他缓缓抬眼,目光如两柄未出鞘的剑,既不凌厉,亦不锋锐,却让逆天行这等妖圣心头一紧——不是惧,而是某种久违的、被真正看透的警醒。
    逆天行神色一肃,不再嬉笑,将手中酒坛缓缓搁在膝前,青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暗金色的裂痕。那裂痕并非新伤,边缘已生出细密鳞纹,似有活物在皮下缓缓游走,又似一道封印,正悄然松动。
    “七日前,我于东海龙渊之下,斩了一条堕入‘无相劫海’的残魂老蛟。”他声音低沉下去,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石,“它临死前吐出三句谶语:‘青葫未启,轮回已崩;血河倒灌,黄泉失灯;万灵归墟,唯余一真。’”
    铁霸听得眉头紧锁,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柄黑铁战斧,如今却空空如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开口。他知道,逆天行若不说,便是尚不到时候;若说了,便是连他也压不住的事。
    梁言却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洞穿迷雾后的释然,仿佛听到了一个等了千年的答案。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它没说错。”
    逆天行瞳孔骤缩:“你……早知轮回有变?”
    “非我早知。”梁言缓缓起身,负手踱至峰缘。云雾在他脚下自动分开,露出下方万丈深渊。深渊底部,竟无地火岩浆,只有一片幽暗虚无,偶有星点微光浮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是我亲手补过一次。”他望着那片虚无,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百年前,无量气劫初平,东韵灵洲地脉紊乱,阴阳失衡,黄泉道隙裂开一道指宽缝隙。我以‘青葫剑气’为引,借九嶷山镇岳铜柱为锚,引‘太初息壤’三斗,闭合其口,又布下‘周天回轮阵’七十二重,镇压十年。”
    他顿了顿,忽而侧首,目光扫过逆天行腕上那道暗金裂痕:“可那裂缝,不是被补上了——是被‘撑大’了。”
    逆天行浑身一震,霍然起身:“什么?!”
    梁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剑气迸出,并未斩向任何实物,而是刺入虚空深处。
    刹那之间,整座孤峰嗡鸣作响!天光陡暗,云海翻涌如沸,峰顶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之中渗出缕缕灰白雾气,雾气凝而不散,竟幻化出无数人影——有垂髫稚子牵母衣角,有白发老翁拄杖立雪,有将军披甲横刀,有书生挑灯夜读……皆是人间百态,却无一人睁眼,亦无一人开口,只如走马灯般无声流转,旋即碎散,化作更多灰雾,重新聚拢,再演轮回。
    铁霸脸色煞白,猛地后退半步,胸口如遭重锤:“这……这是……”
    “黄泉道影。”梁言收回手指,那漫天幻影倏然消散,云雾重归宁静,“并非真实轮回,而是‘映照’。就像一面镜子摔裂了,镜中影像还在动,但每一道裂痕,都扭曲一帧因果。”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逆天行:“你腕上那道裂痕,是‘映照’反噬所留。那老蛟残魂,是第一个从裂隙中爬出来的‘伪灵’——它已无魂无魄,只剩执念所凝的‘假轮回印记’。它不是逃出来的,是被‘吐’出来的。”
    逆天行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啸声中竟带三分悲怆,七分决绝。
    “难怪……难怪近百年来,妖族幼崽夭折率暴增三成!那些刚开灵智的小崽子,夜里常哭喊‘娘亲已在灰雾里走过三次’,醒来却记不得梦中事……我们只当是血脉觉醒之痛,原来……是轮回在咳嗽!”
    梁言微微颔首:“不止妖族。人族边陲三州,已有二十七座村落出现‘双生子同葬’异象——两个婴儿同日降生,同日夭折,棺椁并排而立,棺盖掀开,却只见一具尸身,另一具空空如也。那空棺里,残留的,是同一道灰雾。”
    他缓步走回蒲团前,衣袖拂过地面,龟裂之处霎时弥合如初。
    “所以你来了。”他看着逆天行,“不是求援,是求证。”
    逆天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了狂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不错。我要亲眼看看,那道裂缝到底有多深,裂口之下,究竟是谁在……打呵欠。”
    话音未落,峰顶云雾骤然翻腾,如沸水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弥漫开来——不是尸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时间本身正在锈蚀、剥落的钝感。
    熊月儿恰在此时掠空而回,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圆珠,珠内似有山岳沉浮,大地脉动。
    她刚踏上峰顶,脚步便猛地一顿,小脸瞬间失色:“老师……鬼手师叔的‘磐石’剑丸……它在……发烫?”
    梁言目光一凝,抬手接过剑丸。
    赤珠入手,竟如握一块烧红的烙铁!表面浮现细密裂纹,裂纹之中,隐隐透出灰白微光,与方才虚空中所见如出一辙!
    “果然……”梁言低语,“它已感应到‘源隙’。”
    逆天行一步踏前:“何谓‘源隙’?”
    “轮回之根,六道之枢。”梁言指尖一抹青光掠过剑丸,裂纹稍敛,灰光却愈发炽盛,“万灵魂魄入黄泉,经孟婆桥、望乡台、孽镜台……最终汇入‘源隙’,由冥府诸神判别功过,分流六道。可如今‘源隙’破损,判官笔断,孽镜蒙尘,孟婆汤浑浊如泥……魂魄入内,不辨善恶,不分贵贱,只随乱流冲撞,有的卡在缝隙里,成了‘伪灵’;有的被撕碎重组,投胎为痴愚之辈;更有甚者……”
    他顿住,掌心青光暴涨,剑丸轰然一震,灰光如受惊之蛇,倏然缩回珠心最深处。
    “……被‘钓’走了。”梁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霸浑身汗毛倒竖:“谁敢钓魂?!”
    “不是‘谁’。”逆天行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是‘它’。”
    他猛地扯开左肩衣衫,露出底下一片焦黑皮肉。皮肉之上,赫然烙着一枚暗青符文——形如葫芦,葫嘴朝下,葫身缠绕九道锁链,锁链末端,坠着三枚血色铃铛。
    “三个月前,我在祖祭山巅,以木族禁术‘溯命通幽’窥探轮回异象,结果这符文自虚空中浮现,烙入我骨血。”逆天行盯着那符文,眼神灼灼如火,“它不伤我,不蚀我,只在我每一次催动木族神通时,悄然汲取一丝‘本源生机’……我试过劈它、焚它、封它,它纹丝不动。直到昨夜,我以妖圣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青帝斩魂诀’,它才第一次……回应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之上,一缕灰雾袅袅升起,雾中浮现出三行血字,字迹歪斜,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威严:
    【葫未启,隙已开】
    【钓者非神,亦非魔】
    【汝等之命,不过饵也】
    峰顶死寂。
    风停了。
    云凝了。
    连铁霸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梁言久久凝视那三行血字,忽而抬手,骈指如剑,在自己眉心一点。
    噗——
    一滴青金色血液渗出,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血珠之中,竟映出一座倒悬山岳!山岳底部,一道漆黑裂口横亘天地,裂口边缘,无数灰雾如藤蔓缠绕,而裂口深处,隐约可见一点幽光,正缓缓明灭,如同……一只眼睛。
    “青帝血印。”梁言声音低沉如雷,“我当年布下周天回轮阵,以自身一滴精血为阵眼,镇守源隙最深处。如今血印显象,说明那裂口,已蔓延至阵眼之外。”
    逆天行盯着那滴血中倒悬山岳,忽然问:“梁言,你可敢随我去一趟‘断命崖’?”
    梁言目光微闪:“断命崖?那是妖族禁地,传说乃上古‘斩命大巫’陨落之所,崖下无风无水,无阴无阳,连时间都停滞不前……你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那里,”逆天行缓缓卷起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是我当年被‘钓’走的第一缕魂魄,重新归位的地方。”
    铁霸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不错。”逆天行点头,神色复杂,“千年前,我尚是木族少主,为救族中染‘蚀魂瘟’的三百幼童,独闯断命崖,欲取崖底‘定命苔’。结果误触上古禁制,魂魄被撕开三缕,其中一缕……被钓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我只记得,被钓走的那一刻,没有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倦怠。仿佛终于可以睡去,再不必挣扎。”
    梁言静静听着,忽然道:“你那一缕魂魄,后来如何?”
    “回来了。”逆天行微笑,笑容却无半分暖意,“三年后,它自己回来了。附在一株枯死千年的‘扶桑枝’上,枝头开出一朵青色小花。我摘下花,花瓣落地,化作一滩清水,水中映出我的脸……可那张脸,比我年轻十岁,眼神清澈,嘴角含笑,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杀戮与背叛。”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干枯的青色花瓣。
    “我把它养在木族祖庙,日日以精血浇灌。百年后,花瓣复苏,长成一株小树。树上结出三枚果子,我吃了第一枚,修为暴涨,踏入妖圣;第二枚,给了铁霸,助他突破瓶颈;第三枚……”他看向梁言,“我留着,等你来。”
    梁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不是接那花瓣,而是按在逆天行腕上那道暗金裂痕处。
    青光如水,缓缓渗入。
    裂痕边缘的鳞纹剧烈跳动,仿佛活物在挣扎。片刻之后,梁言收手,掌心托着一小团灰雾——雾中,竟蜷缩着一只半透明的青色小虫,虫身刻满细密符文,正微微颤动。
    “这是……”
    “‘钓线’的残端。”梁言声音冷冽,“它寄生在你魂魄深处,以你修为为食,同时也在……记录你的一切。你的喜怒,你的记忆,你对妖族的忠诚,对梁某的忌惮……甚至,你今日来此的真实目的。”
    逆天行脸色剧变,猛地后退一步,却见梁言掌心青光暴涨,那只小虫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尽数被梁言指尖一缕青气裹住,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晶核。
    “它叫‘溯影蛊’。”梁言将晶核抛向逆天行,“吞下它。你将看见——你被钓走的那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逆天行没有犹豫,张口吞下。
    刹那间,他双目暴睁,瞳孔中映出无数破碎画面:断命崖下,无风无光的死寂空间;一尊青铜巨鼎倒悬于虚空,鼎腹刻满无法辨识的符文;鼎口垂下九根灰白丝线,每一根线上,都串着数十颗光点,光点之中,赫然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有他早逝的母亲,有战死的兄长,有失踪的幼弟……甚至还有……梁言年轻时的模样!
    最后一幕,青铜鼎轰然倾覆,所有光点坠入深渊,而鼎底,缓缓浮现出一枚青色葫芦的虚影。
    葫芦嘴微张,喷出一口灰雾,雾中,三个血字缓缓成型:
    【钓命者】
    逆天行浑身颤抖,踉跄跪倒,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血中竟也泛着淡淡灰光。
    梁言俯身,将手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你信了吗?”
    逆天行抹去嘴角血迹,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狂傲,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信了。但梁言,你告诉我——你为何不早说?”
    梁言沉默片刻,忽然看向熊月儿:“月儿,去把‘青葫’取来。”
    熊月儿一怔,随即咬唇点头,转身飞掠而去。
    峰顶风起,吹动梁言灰衣猎猎。
    他望着远方云海翻涌之处,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因为青葫,从来就不是用来装酒的。”
    “它是钓竿。”
    “而我……”
    “是那个,一直坐在岸边,等鱼上钩的人。”
    云海深处,忽有鹤唳长鸣。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破云而来,鹤喙衔着一枚青翠欲滴的葫芦,葫芦表面,九道金纹蜿蜒如龙,葫嘴处,一点朱砂,宛如将落未落的血珠。
    逆天行与铁霸同时屏息。
    那葫芦尚未落地,整座云梦山,十万剑峰,齐齐嗡鸣!
    剑鸣如潮,汇聚成一句古老箴言,自天地四极滚滚而来,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葫启之日,命定之时;钓尽万灵,方见真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