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描述玄之又玄,似乎连寻道人自己也没办法表述清楚。
不过,他对新命痕之法却是有详细的描述。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条件,便是要借助轮回界最深处的“元轮渊潭”!
《道剑经》里明确说了,天下间除此地之外,再没有任何地方能斩命痕,所以是非去不可!
梁言想到这里,眼中神色变化数次。
自从斩去三痕之后,他已能看破天道,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算定轮回异动,入口重现。
这正是他斩命痕的绝佳机会!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人在这关键时刻,散布和天机珠有关的谣言。
称帝作祖的诱惑,哪怕是那些逍遥圣人也无法抵抗,别人不说,就连逆天行都被吸引了..…………
如此看来,一旦轮回开启,只怕有不少圣境强者甘冒奇险,深入轮回。
届时,局面恐怕会十分混乱,凭空又添了许多变数!
“到底是谁在做局?”
梁言眉头紧锁,掐指推算了片刻,只觉迷雾重重,天机俱被遮掩,显然不只一人参与其中。
之前的无量气劫,他能与彭、玉、香三位人祖过招,虽说有他谋算得当的因素,但最关键的还是彭祖把香、玉二人算计了。
就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三条大船交错而过,他刚好站在夹缝之中,借这大船交错之势,把自己的道痕给斩了。
取巧的成分占了太多………………
那还只是推演一州之地,尚且如此艰难,如今涉及轮回奥秘,更是千头万绪,难上加难!
“七大源初秘宝,为何偏偏选定天机珠?”
“天机珠固然不在轮回界,但我若是去了,这谣言不就成真了吗?”
梁言越想越觉得诡异,只觉有一个天大的圈套在等着自己往里钻。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是不惧任何一个圣人,但如果这些圣人都联合起来,再加上道魁、儒首那样的高手,自己也是抵挡不住的。
梁言闭目思量了许久。
九祖之争愈演愈烈,局势复杂,瞬息万变。
若是一心求稳,便应当放弃这次机缘,选择静观其变。
但………
轮回界入口重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错过这次,未必还能有下一次。
命痕,终究是要斩的!
他如今虽然跳脱天道之外,与人祖同列,可剑游境不成,终究算不上真正的超脱。
这一步若不走,在人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就算是对上魔君、妖帝,也还是底气不足。
想到这里,梁言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个身影。
倩影柔情,风华绝代………………
“无心………………”
一千多年过去了,自当年南极仙洲一别,她返回魔族,至今音讯全无。
无量气劫之后,他不是没动过前往魔族的念头,可每次推算,都觉前路晦暗不明。
魔族六君各据一方,实力深不可测,他虽已去三痕,对上魔君却无必胜的把握。
唯有......斩尽命痕,成就剑游,才有绝对的实力替她摆平一切!
所以这一百年,他都在为命痕做准备。
首先是稳固剑心世界。
斩去道痕之后,他的剑心世界已与天地大道彻底剥离,但根基尚浅,需要时间沉淀。
为此,他花了五十年,将体内剑山重新淬炼,直至彻底稳固。
之后的三十年,他走遍东韵灵洲各处秘境,寻了九种先天灵物,布下一座“九宫锁元阵”,用来在斩命痕时护住肉身与元神。
最后二十年,他借云梦山地脉之气,炼了一枚“定灵珠”,以防斩命痕时真灵失控。
其间,还翻阅了道门、儒门、香门遗留的所有典籍,将有关轮回界的记载——整理,连一些残篇断简也没放过,也算是对轮回界有了初步的认识。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元轮渊潭”。
出发之前,他想去见见无心。
若她平安,自己便无后顾之忧;若她有难,那无论如何都要先把她带离魔族。
另外,去魔族必经苦洲,正好可以顺道看看师尊怒僧。
轮回界进去容易出来难,这一去,不知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总要把故人都拜访一遍,才算了无牵挂……………
正思量间,忽然眉头一挑。
“嗯?”
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远处虚空波动,两道遁光正飞驰而来!
一金一银,快如流星。
只片刻功夫,遁光便落在车架前,现出两道人影。
左边那人穿一身金色长袍,身形圆胖,面白无须,腰间挂一枚金算盘,笑起来像弥勒佛。
右边那人着银色短衫,身形瘦高,双目半阖,手中托着一杆银秤,秤杆莹白如月华凝就。
“梁真人,且慢!”
那金色长袍的胖子满面堆笑,抢先开口。
车驾果然缓缓停下,两条紫电玄璃低低咆哮,喷出一股紫气。
车前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天元商会,金、银二使,特来拜见云梦山山主。”
梁言坐在车内,斜眼瞧去。
只见那金袍修士气机圆融,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如一轮被云遮住的满月,含而不露;银衫修士则气息锋锐,整个人像一杆秤,平平稳稳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称量天地的气度。
两人都是圣境,而且气息不弱,比起道魁、儒首那等人物自然不如,但是和仙门三友相比,差距不会太大。
“天元商会遍布天下,横跨各方大陆,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梁言坐在车内,暗暗思忖,并未开口。
金银二使等了片刻,面上不见丝毫尴尬。
那金使反而笑容更盛,上前半步,拱手道:“梁真人远道而来,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梁言这才缓缓开口:“两位道友客气。我此行是去西境苦洲,路过此地,不敢劳烦。”
金使听后,连忙摆手:“梁真人太谦逊了。您如今执掌一洲,地位超然,我二人怎敢与您平起平坐?此番前来,实是受我家主人之命,在此等候。”
梁言眉头一挑:“商祖?他也来了?”
“正是。”金使微微欠身,“我家主人就在不远处等候,请梁真人赏脸,随我二人走一趟。”
梁言听后,面露沉吟之色。
他和商祖虽未见面,但也间接打过几次交道,比如当年的万妖大会,若非商祖出手,青帝恐怕难以脱身……………
今日特意在此等候,不知有何目的?
他心中念头转了几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既是商祖相邀,便去见见也无妨,二位请带路吧。”
金银二使听后大喜,连忙在前引路,一金一银两道遁光破空而起,梁言的飞车紧随其后。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孤岛。
出乎意料,岛上并没有富丽堂皇的商会建筑,只在海边立着一间小屋。
屋顶的茅草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墙是石头垒的,缝隙里塞着干枯的海草,看上去破破烂烂,仿佛世俗渔夫的住所。
金银二使落在岛外,不敢上岛,只恭敬地立在一旁,朝梁言拱手道:“我家主人就在里面,梁真人请。”
梁言默不作声,下了飞车,落在海边沙地。
沙地细软,和寻常海滩没什么两样。
他朝那小屋走去,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随着“吱呀”一声,里面竟露出广阔无垠的黑暗。
梁言站在门口,身后海天茫茫,门内却是无边黑暗,全然不受外界的影响,仿佛门框是一道界限,跨过去便是另一个世界。
他倒没有犹豫,迈步而入。
黑暗无边无界,上下四方皆不可辨。
抬头望去,高空中悬着无数流光,如同小河一般纵横来去。
赤色的宽如大江,奔腾汹涌;青色的细如游丝,蜿蜒盘旋;紫色的分作数条支流,时聚时散;金色的几股交错而过,互不侵扰……………
不同颜色,不同粗细,每一条流光河都看不到来处,也看不到尽头,仿佛蔓延了无数个轮回,永恒流淌,蔚为壮观!
梁言扫了一眼,发现这些流光河看似驳杂,实则暗合天道规律,秩序严谨,丝毫不乱。
仿佛是整个世界的脉络,被人抽出来,悬在这间小屋之中。
与此同时,远处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其实很难说他是人......
他虽然和人一样有身躯和四肢,却看不到血肉肌肤,通体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光质凝而不散。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色彩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化作一条条蜿蜒的条纹光带,如星河绕身,瑰丽莫测。
此时此刻,他正背对着梁言,抬头仰望黑暗中的流光河,似乎看入了迷。
两人沉默片刻。
那人忽然开口,笑道:“你不觉得这天道很迷人吗?”
梁言没有回话。
那人又自顾自地喃喃道:“完美、无瑕、绝对公平,绝对公正,没有普通生灵的情感......我感觉这个世上,没有比它更迷人的东西了。”
梁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何为天道?”
那光人想了想,回答:“天道就是这方世界的存在本身。若无天道,这方世界也就不存在,只是一团混沌罢了。”
说着,他终于转过身来。
梁言凝神看去,只见此人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两枚银色圆环,正中间,一道笔直的竖线贯穿上下。
他见过这标志,是天元商会的会徽。
当年万妖大会劫狱之时,他以此标志,甚至瞒过了玄帝的感知。
“你就是商祖。”梁言双眼微眯。
“当然。”
那光人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用手一指,面前多了一张茶案,一壶茶,两只杯,两边各有一个蒲团。
“小友,请坐。”
梁言没有拒绝,走到左边的蒲团上坐下。
那光人则在右边的蒲团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茶水清澈,映着黑暗中的流光,竟在杯底凝成一点极小的光斑。
“未知商祖请我到此,有何用意?”梁言问道。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可否请问小友,你对九祖的飞升法有了解吗?”
“略有了解,但......知之不详,莫非商祖要为我解惑?”
“呵呵。”
商祖轻笑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小友应当知晓,此界出了变故,目前无人可以飞升。我等九人为求超脱,各自创立了一套飞升法,虽然手段不同,但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为“散空”,一派为‘证一’。散空者,便是散去因果;证一者,便是取代天道。”
梁言微微点头:“有所耳闻。”
商祖又道:“东韵灵洲的无气劫,小友也参与了。你应当能看出,香、玉二人虽然手段相似,都是广收门徒,传播香火,但他们的飞升之法却有本质不同。”
梁言虽然猜到一些,但此时却不愿多言,只笑道:“梁某孤陋寡闻,还请商祖赐教。”
那光人点了点头,缓缓道:“香祖有‘万象成空”法,是以生灵为容器,消弭自身因果的大神通。凡他门下弟子,皆可借香,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就连他们的本命香,也并非是自己辛苦修炼得来,而是由香祖赐予,这就
是无数仙门弟子进步神速的原因,因为他们靠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
“然而,借香成道,终究是有代价的......早期是境界锁死,后来香祖为了更好的消散因果,改善了‘借香”之法,转而消耗寿元。”
“这些人借香的同时,也带走了香祖的一丝因果,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散。虽然个体分量极少,但如果仙门发展壮大,便有无数修士来帮香祖散空,最终达到他飞升的目的。”
梁言听到这里,也算是对香祖的飞升法有了一个完整的认识。
“倒是和我之前的猜测相差不大......仙门被灭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被灭得太早了,不符合香祖的计划。”他在心中暗暗忖道。
“再说玉祖。”
光人续道:“她虽然也广收门徒,却与香祖完全相反,的的确确走的是‘证一’路线。她开创‘才气修炼法”,因材施教,意图打造儒门天下,使得人人如龙。天地间才气越盛,她在天道因果中的位格就越高,终有一天可以完全取
代此界天道......”
顿了顿,笑道:“倘若真被她实现了,此方世界,恐怕就要改名为儒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