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八百六十五章 法则碰撞
    不过,这一丝异样转瞬便消失。
    “怎么,我这四头畜牲,入了你的眼?”
    香祖修长的手指轻叩扶手,不紧不慢道:“玉祖若是喜欢,送你也无妨。”
    他语气平淡,像是要把几件不值钱的玩物随手抛出去。
    那四头真灵似有所感,齐齐低鸣,却不敢妄动,只把巨大的头颅伏得更低。
    玉祖轻轻摇头,目光在那四头真灵身上一扫,笑道:“星空真灵,天生天养,浑噩无知,虽有圣境实力,却少了灵秀之气。我对它们没有半点兴趣。”
    她手中折扇轻转,扇面山水流转,似有云气蒸腾。
    “你若要送点什么,不如......”
    她的目光越过香祖,落在他身后那些伏地而跪的仙门圣人身上,笑意愈深:“不如把你这些徒弟的性命送来。’
    此言一出,海天间寂静了一瞬。
    仙门诸圣无不惊骇变色。
    温如玉、葛青、宴流苏、苏太君…………一个个都僵在原地,有人本能地后退,有人下意识催动护体灵光。
    玉祖身上没有半点气息外泄,语气平淡如水,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让所有仙门圣人都觉得死亡无比接近!
    这种恐惧,难以用语言形容!
    便是观空渺、冷香疏尘、闻天机三人,此刻也是面色煞白,后心发凉。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香祖。
    香祖脸色微沉,素袍无风自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祖轻笑一声:“何必在我面前遮掩?”
    她折扇轻合,在掌心敲了敲,不紧不慢道:“你欲以‘散空法’飞升,他们本就不过是你承载因果的‘容器”。到头来总是要一死的,我不过是提前取他们性命,替你省些功夫罢了。”
    声音清越,如泉击石。
    仙门诸圣听后,无不露出惊疑之色。
    有人下意识看向香祖,有人面露骇然,有人张嘴欲言却又生生吞了回去,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
    就在众人心念纷乱之际,忽听香祖一声冷笑。
    那笑声像一盆冰水,将仙门诸圣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惊疑尽数浇灭。
    “不愧是儒脉传人,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却是虚伪!”
    香祖脸色阴沉,声音却还是不紧不慢:“我等九人,哪个不是为了飞升?你说我利用门徒,可你儒家传道天下,弟子何止亿万?不也是为了自己飞升吗?与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玉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山水奔涌,星月流光,映得她那双清亮的眼更加明亮了几分。
    “你为‘散空”,我为‘证一”。这些年虽都广传道统,却有本质不同。我辛苦创出才气修炼法,便是要因材施教,使儒门弟子人人如龙,将儒道推向唯一正统。”
    她语声清朗,字字分明,如钟磬之音在海天之间回荡:
    “而你所建仙门,不过是昙花一现。好似流星一般,无论外表多绚丽,也改变不了自身命运,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坠向黑暗深渊。”
    这番话掷地有声,海天之间一片寂然。
    香祖听后,双眼微闭。
    片刻后,又缓缓睁开。
    他脸上已不见怒色,反而恢复了之前那副从容淡泊的模样。
    “散空也好,证一也罢,只是路不同而已,终点是一样的。何来高下之分?”
    他淡淡道:“至于你说的“人人如龙”、“昙花一现’,也不过是手段而已,更无优劣之分。你传道天下,我亦传道天下。你将自己视为人道之师,怎不问问那些香道门人,问他们是想拜入儒家学宫勤学苦修,还是想入我仙门借香
    成道?”
    话音未落,身后便有仙门圣人叫出了声。
    “我等自然愿入仙门!”
    “老师以香入道,另辟蹊径,无需苦修法则便可施展对应神通,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不错,仙门后来居上,非我仙门之人,安知香道之妙?”
    有香祖在前,这些圣人也不惧玉祖,当真是大放厥词起来。
    玉祖却连看都不看他们,只摇了摇头。
    “所谓道之香,不过是大道虚影,犹如水中月,彼岸花。从水中捞月,看似是走了捷径,其实离道渐远,再也回不了头了。”
    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香祖:“古檀耶,九大仙位本不应有你。你当年走了捷径,偷机成仙,却以为是什么正道,竟与我儒门争夺教化之功,当真可笑。”
    此言一出,香祖瞳孔骤缩。
    前面两教争论,他并未放在心上,但玉祖刚才所言九大仙位不应有他,端的是让他颜面尽失了。
    “哼!”
    他再也坐不住了,从玉辇上缓缓站了起来。
    素袍翻卷间,太虚星辰齐齐一暗,像是连星光都不敢直视他此刻的怒意。
    “玉祖好大的口气。”
    他一步踏出,虛空生涟,整片星瀚海都为之一沉。
    “当年顶峰论道,你也未能胜我。今日怎敢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这些年你的神通增长了多少!”
    “妙极!”
    玉祖不紧不慢,折扇展开,扇面上山水流转,清辉四溢。
    她嘴角带笑,从容潇洒,明明没有半点气势外泄,却让天地都不敢小觑这个书生。
    香祖再不多言,右手缓缓探出袖口。
    那是一只极干净的手,修长、清瘦,不沾半点尘气。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虚虚一按。
    就在这一按之间,星瀚海,这片存在了无穷岁月的汪洋,忽然停止了流动。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海底最深处传来,如地龙翻身,又似远古巨兽苏醒。
    海面先是微微一陷,继而猛烈震颤起来。
    原本静止的海水开始沸腾,海浪一个接一个炸开,白沫喷涌,水花四溅。
    紧接着,亿万顷碧波在这一刻齐齐脱离了海床!
    那场面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海底探出,将整个星瀚海平平托起。海水离开海床,悬在半空,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海底山脉,还有那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泥沙与残骸。
    海水越升越高,一千里、三千里、五千里......头顶的天光渐渐被这亿万里海水遮住,星月无光,人间如坠深渊。
    香祖翻掌朝上。
    亿万里海水自四方天边奔涌而来,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掌心迅速凝聚。
    海雾蒸腾,水光乱射!
    也就眨眼之间,整个星瀚海都消失了。
    只剩一滴水,悬在香祖掌心。
    水滴晶莹剔透,不含半点杂质,表面光滑至极。天光、星光、月华映在上面,都凝成一点极小的亮斑,像是将整个天地都收进了这一滴水中。
    天地间忽然静了下来。
    香祖望着掌心这滴水,神色平淡,屈指一弹。
    水滴脱手的瞬间,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清香。
    那香气清冽至极,又浩渺无垠,闻之令人神清气爽,仿佛一瞬间置身于太初之海,满目澄澈,物我两忘。
    水之香!
    那是水之法则散发出的本真气息!
    水滴所过之处,虚空纷纷塌陷,无数灰痕向四周弥漫,如同天幕上被刀划开的口子,越拉越长。
    灰痕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空洞。
    那是天地法则被生生抽干后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生,没有死…………………
    一滴水,重逾星瀚!
    面对这无量之水的恐怖威压,玉祖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她立于海天之间,白衫随风,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自展开变为合拢。
    扇骨相击,“啪”地一声,清脆如击玉。
    紧接着,她手腕一沉,折扇向前一挥。
    这一挥,再简单不过,扇面划过虚空,带起一阵风。
    风不大,只在扇前轻旋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无形风刃,薄如蝉翼,淡若春烟,朝那滴水斩去。
    仙门诸圣远远瞧见,俱是一愣。
    荻尘子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风.......风刃术?”
    “这怎么可能………………”旁边葛青也呆住了。
    他用神识反复扫了几遍,才喃喃道:“当真是最基础的风刃术!连筑基期修士都看不上,练气三层的入门法术!”
    “她堂堂人祖,竟用这等低劣法术对付老师的神通?”苏太君拄着龙头杖,满脸惊愕,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仙门诸圣惊疑不定。
    不是他们不信玉祖,实在是眼前这一幕太过荒谬。
    就好像有人手持绝世神剑,却用它来削苹果。若非亲眼所见,谁会把堂堂人祖和这“风刃术”联系起来?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际,无形风刃已经撞上了那滴由整个星瀚海凝成的水珠。
    天地间骤然一亮。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轰——!!!
    天穹与大海之间,一根青白色的风柱拔地而起,上接三十三重天,下贯海底深渊,如一根撑天巨柱,将苍穹搅得支离破碎。
    那风柱中裹挟着太虚神风、九天罡风、青冥裂风、地煞罡风......九天十地所有的风之法则在这一瞬间汇聚于此,完美无瑕,没有半分瑕疵!
    众人都恍惚了一瞬,仿佛看见了风之一道的极致。
    那风不再是神通,不再是法术,而是一种纯粹的道,一种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本真之力。
    砰!
    风柱与水滴相撞。
    这一撞,仿佛天地初开,世间所有颜色都消失了。
    风与水在九天之上激烈纠缠!
    水珠被风柱裹住,表面荡起无数波纹,每一道波纹都是一重水之法则。风柱被水珠抵住,柱身裂开无数细纹,每一条细纹也都是一道风之法则。
    天幕上的裂痕被这碰撞一激,竟又开始扩张。太虚星空中,一颗颗星辰疯狂闪烁,像是被这场激烈交锋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无数星辉中,众人看见了水与风两种法则的极致碰撞!
    一边是漫天的水色霞光,好似万顷碧波凝成的极光;另一边则是纯净的风色白光,如九天之上最古老的清气。
    两位人祖分别调用了一种天地法则,可方式却完全不同。
    香祖以水化香,转化后的神通虽然具备水之法则的全部威力,却已非本来之水。玉祖则是随手一挥,用最基础的法术引出风之法则的全部奥秘。
    虽然结果相似,却有本质不同!
    轰隆隆!
    两人交锋处,虚空早已化为混沌。
    风柱寸寸崩散,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风线,每一根风线都能撕开空间;水滴也炸开了,化作漫天淡青色的水雾,每一滴水雾都重逾山岳,压得虚空弯曲,如无数颗微缩的星辰悬浮在夜色中。
    香云与儒风互相激荡,致使海床崩裂,天穹倒挂,便是天幕破洞处那浩瀚的太虚星空,也被两人的余波搅得如沸水般翻涌。
    “快走!”
    “这一战,已非我等能观!”
    “退至九万里外,不可靠近!”
    无论是仙门、儒门、道门还是云梦山,所有圣人都不约而同地催动光,朝四面八方散去。
    仙门诸圣在观空渺的带领下向西急退,儒门诸圣扶起伤残同门往东去了,道门三位道人也收起看戏之心,足下青云疾掠万里。
    苏睿纤手一扬,一道青纱般的光将云梦山众人裹住,朝南急撤。
    众圣一退再退,直退到十余万里之外,才勉强停下。
    他们回望战场中央,只见那里已是一片混沌。
    风与水,最简单的法则碰撞,却进发了毁天灭地的威能。
    天穹被撕得支离破碎,星海与虚空都在碰撞中沸腾了!
    一位圣人喃喃道:“这......这就是人祖之威吗?”
    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看得心神俱额。
    “你们看!”葛青忽然指向下方。
    从争斗中心涌来的法力余波已经扫过了海床,也扫过了那些昏迷坠海的修士。
    他们一个个躺在海底礁石之间,衣衫破碎,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却仍好好的活着。
    “这……………”荻尘子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玄珩叹了口气,低声道:“两位人祖对大道法则的掌控,已经妙到颠亳。他们不愿沾染因果,即使法力余波扫过下方亿万修士,也不会伤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