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七百九十九章 反制
    只见殿外石阶上,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那人身量颀长,白袍胜雪,手中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可那张脸上竟没有五官!眼耳口鼻一概全无,只有一片光洁如镜的空白。
    最诡异的是此人的气息......灵力流转的韵律,血脉跳动的节律,乃至呼吸吐纳的频率,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何人?”李墨白厉声喝问。
    “我?”
    那人折扇一合,发出一声轻笑:“我不就是你吗?”
    “说什么鬼话!”李墨白大声呵斥,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三仙岛是什么地方?外有香道圣人布下的结界,内廷更有师尊梁言亲手设下的禁制,重重封锁,固若金汤。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此地………………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个诡异的无面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满城禁制、护宫大阵,竟无一处示警!
    “这绝非善类!”
    李墨白心知大事不妙,却强自镇定,手中法诀一掐,一枚墨色剑丸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剑丸漆黑如墨,周身剑气吞吐不定,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
    “看你不人不鬼,先吃我一剑!”
    李墨白剑诀一引,墨轩剑丸化作一道黑色剑光,如惊鸿掠影,直斩无面人。
    无面人不闪不避,哈哈大笑:“现在是不人不鬼,等会儿可就说不定了。’
    话音未落,周围虚空忽然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那黑色剑光新至他身前三尺,竟如撞上一堵无形之墙,骤然凝滞,再无法前进分毫。
    铮!
    一声剑鸣,墨轩剑丸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在半空中嗡嗡震颤,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李墨白心头一沉,急忙要变换剑诀,却见那无面人抬步上前,轻轻迈出一步。
    只一步。
    李墨白浑身骤然僵住!
    体内的法力、血液、甚至思绪,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四肢百骸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大骇。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觉从体内升起………………
    他的元神真灵,竟在缓缓脱离躯壳!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剥离之感,像一棵扎根百年的老树被从泥土中寸寸拔起,根须断裂,泥土簌簌而落。
    他的真灵化作一道青色光华,从眉心溢出,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如烟如缕,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那无面人飞去。
    青光越拉越长,一端连着李墨白的眉心,另一端已没入无面人的胸口。
    远远望去,两人之间好似架起了一座青虹桥梁。
    真灵转移的速度越来越快,李墨白只觉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
    而对面的无面人,那原本空白的脸上竟渐渐有了轮廓。
    眉眼、鼻梁、嘴唇......虽仍朦朦胧胧,如隔雾看花,可那五官样貌,分明就是李墨白无疑!
    他在夺取自己的真灵,取而代之!
    李墨白意识到这一点,心急如焚,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收回真灵。
    可那股牵引之力霸道至极,如长鯨吸水,他的反抗便如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灵一点一点被抽走。
    便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养心殿门楣上,那面今日才挂上去的古旧八卦镜忽然镜光一闪。
    一道黑白交织的霞光自镜中射出,无声无息,正照在无面人身上!
    “这是什么?!”
    无面人发出一声惊叫,语气中满是错愕。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开始融化。
    白衣、四肢、躯干,连同那张刚浮现出轮廓的面孔,都如蜡烛般寸寸消融。刚刚成型的五官扭曲变形,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啊——!”
    无面人凄厉惨叫,拼命挣扎,可那黑白霞光如影随形,照在他身上便如沸汤泼雪,转眼间便将他融得一干二净。
    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墨白只觉浑身一轻,那股拉扯真灵的力量骤然消失,青色光华如潮水般倒灌而回,真灵重新归位。
    他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桌案方才站稳,大口喘息,后背冷汗已将衣衫湿透。
    再抬头看时,庭中已空无一物,那白衣无面人彻底融化,只剩地上一团细如粉尘的白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庭院中重归寂静,碎木遍地,月华如水,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李墨白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那面八卦古镜,心中翻涌不休。
    “师尊临行前再三叮嘱,将此镜悬于门楣之上,原来早有预料......”
    就在李墨白怔怔出神之际,那面古镜忽然轻轻一震。
    镜中霞光未散,反而化作一道漩涡,将地上那团白沙尽数吸入其中。沙粒没入镜面,如雪落深潭,转瞬无踪。
    紧接着,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层层涟漪之间,竟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座悬于云海的小岛,方圆不过百丈,四周飞瀑如帘,苍松翠柏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座青石平台。
    台上站着一群人。
    李墨白凝神望去,只见那些人身着儒衫,气度超然,或负手而立,或倚松而坐,姿态各异。
    可无论他如何运足目力,那些人的面容始终模模糊糊,如隔雾观花,看不真切。
    “二十四人......”
    李墨白心中默数,忽听镜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清晰:“距大学长出关尚有百日,这百日之期,我等须得设法拖过去,莫要让云梦山与仙门提前联手。”
    另一个声音接道:“文演兄所言极是。那梁言连斩七圣,锋芒正盛,若此时让他游说仙门成功,局势便对我等大不利了。”
    文演兄?
    李墨白心头猛地一跳。
    文演......那不就是儒门文圣的名讳么?此人乃是儒盟在东韵灵洲的主事者,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
    能与文圣平起平坐,以师兄弟相称的,岂是等闲之辈?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镜中又有一人道:“梁言此人虽只是亚圣,却已非寻常圣人可敌。从今往后,凡我儒门中人,若无大学长之命,不得单独与其交手。”
    另一人点头:“大学长修炼‘圣元正法,至多百日便可功成。只要大学长出关,那梁言便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又有一人抚掌而笑:“百日之后,便是收官之时。届时云梦山、仙门,统统灰飞烟灭。
    李墨白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可那二十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每一个都渊深如海,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结合方才听到的“文演”、“儒门”、“大学长”......等字眼,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镜中画面,正是儒门二十四圣在密谋!
    “我才刚渡过第八难,连亚圣的门槛都未曾摸到,如何能窥见圣人的密议?”
    李墨白心中疑惑,思忖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是了!方才那无面人不知是何方神圣,被八卦古镜吞噬之后,连带着将它的源头也映照了出来。我这是借了古镜之力,才得以窥见此幕。”
    想通此节,他不再犹豫,沉下心来凝神静听。
    镜中声音时断时续,大部分模糊不清,但关键处却格外分明。
    “......张守正率联军驻扎星瀚海东岸,只等一声令下......”
    “......那李墨白有五鼎气运在手,又有云梦山为倚仗,不可小觑.......”
    “......楚师弟的‘盗天手’若成了,一切好说。若不成,便须另作打算......”
    李墨白越听越是心惊。
    这二十四人商议的内容,从围剿云梦山到拖延仙门出手,从如何牵制梁言到百日之后的决战部署,桩桩件件,都是关乎东韵灵洲格局的大事。
    而最重要的一条消息,他已牢牢记在心里:
    儒门大学长,百日之后出关!
    “原来如此......”
    李墨白喃喃一声,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儒门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那位大学长出关,而这百日之期,便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刻!
    他霍然起身,正欲冲出殿外去找梁言禀报,却又强自按捺住脚步。
    “师尊临行前叮嘱我不得离开养心殿半步。这消息虽然紧要,但以师尊的神通,未必不知......还是等师尊回来,再行禀告吧。”
    想到这里,李墨白静下心来,重新在案前坐下,独自沉吟。
    数日之后,一道道光落入三仙岛,停在王都的某座山峰上。
    原本在房间中打坐修炼的李墨白猛然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师尊来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起身推开房门,将那八卦古镜收入袖中,随后化为一道遁光出了王宫。
    月华如练,洒落王都。
    李墨白自王宫飞遁而出,穿云破雾,一路向南飞驰。
    宫墙的灯火在身后渐次退去,化作点点碎星,最终没入夜色深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一座孤峰突兀而起,峭壁嶙峋,不生草木,于万家灯火之外茕茕孑立,如遗世之人。
    他收了遁光,落在峰顶。
    峰顶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四周无遮无拦,罡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正中一方青石,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梁言!
    此时此刻,他眉目低垂,目光落在掌心。
    李墨白凝神望去,只见一枚晶莹剔透的符箓悬浮在梁言的掌心,约莫三寸来长,通体流光溢彩,时时暗,折射出细碎如星的光晕。
    那符箓之上,似有无数紫青色纹路交错纵横,如蛛网般繁复。
    月光穿过符箓,在梁言掌心投下一片变幻不定的光影,忽而紫气氤氲,忽而青光流转,像是一方微缩的天地在梁言掌心缓缓旋转。
    “这......难道是紫青山庄秘传的天符?”李墨白心中暗暗惊讶。
    这些年,他与洛天翔偶尔一次闲聊,得知紫青山庄的开派祖师将毕生道韵凝于方寸之间,造就了闻名天下的“天符”。
    此符不拘一格,紫青两脉弟子皆可催动,乃两派共尊的至宝。
    “师尊在云梦山以一敌十,斩杀司空无敌,这‘天符’想必便是战利品。只是......师尊不修符道,为何在此细细端详天符?”
    李墨白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打扰。
    他放轻脚步,在青石附近垂手静立,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峰顶只剩风声,和那符箓旋转时带起的细微嗡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西移了半尺,山风也换了一轮方向。
    梁言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测。
    他五指轻轻一合,掌中符箓便如雪遇春阳,无声无息地化入肌肤,不留半分痕迹。
    “来了?”梁言抬起头来。
    李墨白这才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这么晚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李墨白不敢怠慢,当即将发生在养心殿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从那无面人如何潜入宫禁、如何抽取自己的真灵,到那八卦古镜如何发威将那诡异之物吞噬的过程,尽数细说了一遍。
    末了,他从袖中取出那面八卦古镜,双手奉上:“那无面人被古镜吞噬之后,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弟子看到一座悬于云海的小岛,岛上站着二十余人,听他们言语间的称呼,当是儒门诸圣无疑。”
    梁言接过古镜,并未去看,只是随手搁在石上。
    “你都听到了什么?”
    李墨白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号.....‘大学长’。据弟子所闻,此人当是儒门之首,也就是名冠天下的儒首。此人如今正在闭关,修炼什么圣元正法,最多百日便可功成出关。儒门之所以按兵不动,便
    是在等他。”
    他顿了顿,续道:“依现在的形势来看,若要与儒门决战,便当趁这百日之期。”
    梁言听完,面上不见喜怒,只是微微一笑:“到底是道门,与儒门斗了几十万年,知根知底,连这偷鸡摸狗的手段也防着。”
    顿了顿又道:“儒盟那边还未准备好,我们这边也同样需要时间。单凭云梦山一脉,不足以对抗儒盟二十四圣,还要等仙门那边的人到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