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青葫剑仙 > 第两千七百九十二章 十圣围云梦(十一)
    残躯分离的瞬间,那癫狂的笑声还在天地间回荡,尖锐而刺耳。
    然而,紫色剑光自半空回旋一匝,如雷龙摆尾,转眼便将罗浮圣母的两半残躯也绞入剑气之中。
    血肉、骨骼、衣袍碎片,在六色剑光中翻飞如蝶,瞬间便被绞成漫天飞灰。
    赤红的圣血泼洒虚空,如一场骤雨,尚未落地便被剑气蒸成缕缕血雾。
    直到此刻,罗浮圣母那癫狂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天穹!
    “啊——!”
    那声音凄厉至极,如万刀剐心,如烈焰焚魂,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绝。
    漫天圣血纷飞如雨,一道赤红霞光自血雨之中冲天而起。
    那霞光不过尺许来长,通体赤红如血,内中裹着一团模糊的人形,正是罗浮圣母仅存的半截真灵。
    她头也不回,霞光猛然一振,前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缝隙边缘混沌翻涌,便要一头钻入其中。
    可她才刚钻入一半,便见头顶金光大放。
    一只金钵高悬云端,钵口朝下,缓缓旋转。
    钵身以暗金铸就,通体镌刻着诡异图纹,每一道纹路都幽深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轮回之力。
    正是业火金钵!
    梁言早就将其藏在云海之中,只等这一刻。
    他抬手一指,业火金钵轰然翻转,钵口朝下,一股浩瀚的轮回之力倾泻而出,如长河倒挂,瞬间将那方即将合拢的虚空定住。
    赤红霞光撞在轮回之力上,如飞蛾扑火,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
    罗浮圣母发出惊怒的嘶吼,拼命挣扎,本源之力疯狂燃烧,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可轮回之力如蛛丝般细密绵长,一层层缠绕而上,越收越紧。
    紧接着,金钵之中涌出灰色业火。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万古轮回的沧桑之意,如蛇如藤,缠上那团赤红霞光,一寸寸向真灵深处钻去。
    罗浮圣母拼命挣扎,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轮回之力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收入金钵。
    “梁言!你不得好死!”
    罗浮圣母的真灵在金钵中翻滚挣扎,声音凄厉。
    她实力高强,纵横天下,一生从不低头服软,此刻自知必死无疑,也断不会有什么求饶之举,反而语言更加恶毒。
    “本座便是灰飞烟灭,也要咒你云梦山上下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我罗浮圣母一生纵横,今日栽在你手,我不服!不服......啊——!”
    罗浮圣母声嘶力竭,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仿佛被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其余九圣立于远处,望着这一幕,人人面如死灰。
    罗浮圣母,修行数十万年的圣人,罗浮焰冠绝东韵灵洲,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们虽然修行数十万年,见过各种大风大浪,可亲眼看着一位圣人在自己面前陨落,却是头一遭。
    那种冲击,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此子......竟真有手段弑圣!”
    司空无敌惊叫一声,面如死灰。
    他本就被梁言一剑斩碎了道心,后经无花全力救治才堪堪稳住,此刻见到罗浮圣母的下场,道心再次崩溃,直吓得魂飞天外。
    麒麟圣尊站在最远处,一身五彩锦袍被圣血溅得斑驳点点。
    他望着那半空中旋转的业火金钵,又看了看那道灰衣身影,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浑身皮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起梁言现身时说的那句话:“留下者,死。”
    当时还觉得可笑,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没说错......他就是杀神,天道的刽子手,来清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圣境了!”麒麟圣尊喃喃一声,内心再无半分战意。
    五色霞光猛然暴涨,他身形一旋,化作一道五彩遁光,朝云梦山外疾掠而去。
    这道遁光,仿佛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幽泉魔君化作一道漆黑魔光,如墨汁泼入虚空,转眼便淡化无踪;张道渊将残余法力至极致,身形如电,朝东南方疾掠;悬镜老人踏着一面残破的古镜,如流星般没入云海;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并肩而行,玄黄与青色两道
    光华交织,头也不回地冲向天际尽头……………
    一时间,九道遁光四散飞射,各奔东西,再无半分圣人风范。
    梁言立于原处,衣袂微动。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光芒,脸色淡漠,五指微张。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陈开来,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的极限,转瞬便弥漫万里虚空。
    混沌剑域!
    天地骤然换了颜色,云海散尽,星穹倒悬,一切光线都变得迷离而混沌,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前。
    九道遁光同时撞上那无形的边界,虚空如水面般泛起涟漪,将他们弹回原地。
    与此同时,另一重力量悄然降临。
    灰色的轮回之气从业火金钵中涌出,如蛛网般交错编织,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那气息沉重而玄妙,带着因果纠缠的宿命之力,压得诸圣心头一沉。
    逃遁的九人先后停下了遁光,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破开它!”
    张道渊厉喝一声,双手结印,残余的圣气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狠狠撞向边界。
    幽泉魔君、张道渊等人也各自催动残余法力,五彩、玄黄、青黑等各色光华如烟花般在各处炸开。
    混沌剑域微微一颤,光芒明灭不定,似乎略有松动。
    但很快,就有无穷无尽的灰色剑气弥漫而出,将众人的法术神通都打散成最原始的圣气。
    “返本归元!”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绝望之色。
    剑域不破,轮回不散,他们就好似在琥珀中的飞虫,四面八方皆是死路!
    与此同时,一道灰衣身影从漫天剑光中缓缓走来。
    他就那么凌空走来,衣袂不扬,气息不显,可落在九圣眼中,当真便如杀神降世。
    无形的杀意当先锁定了司空无敌。
    司空无敌道心破碎,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不要杀我,我只是被人利用了!”
    梁言更不多话,只心念一动,定光剑便化作银色剑光,疾驰而去。
    司空无敌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将自己刺穿。
    砰!
    剑光裹着司空无敌,犹如流星坠地,将他打在下方一片残存的崖壁上,动弹不得。
    梁言用手一指,剑气进发,司空无敌的肉身和元神瞬间被斩得支离破碎。
    一缕真灵飘出,和罗浮圣母一样,被送上了业火金钵。
    其余圣人见此情景,无不心头剧颤。
    “跟他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颤抖。
    幽泉魔君双目赤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魔血喷出,化作无数黑色符文,如暴雨般朝梁言席卷而去。
    张道渊咬紧牙关,残余圣气尽数灌入掌心,化作一道金色掌印,足有千丈大小。掌印之中,金文流转,山河隐现,恍若一方小世界倾轧而下。
    青芦圣君芦花刀气纵横,如万花齐绽,遮蔽虚空。
    无花则将碧玉莲花祭出,花瓣飞散,化作漫天无形涟漪。
    诸圣各施手段,要做殊死一搏。
    可惜,这些圣人斗到现在,都已是强弩之末。
    尤其是张道渊、幽泉魔君、悬镜老人,刚才为了阻击梁言,连跟随多年的本命法宝都自爆了,如今哪还有抵挡之力,被梁言一剑一个,也都送上了业火金钵。
    百拙居士抬头望去,只见那金色钵盂高悬云端,钵口朝下缓缓旋转,散发出神秘而深邃的轮回之力,仿佛是天道为诸圣准备的盖棺之地。
    “这就是无量气劫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推演过无数次......想象过天道会如何让老夫入局,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面。十个圣人,打不过一个亚圣?哈哈哈......这就是天道?好个天道!”
    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再不复往日的沉静,只剩下近乎崩溃的茫然。
    梁言却未多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百拙居士,落在无花身上。
    那道纤细身影正悄然敛息,身形如水波般荡漾,试图融入混沌剑域的暗影之中,以“太虚凝真”之术逃遁出去。
    “你走不掉的。”
    梁言淡淡一声,青色剑光无声斩出。
    剑光过处,虚空如水裂开,显出一位宫装女子的轮廓。
    “神隐之术......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无花低头,看着胸口那道细如发丝的剑痕,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话音未落,身躯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真灵飘出,同样被梁言送上了业火金钵。
    “梁真人,梁圣君!”
    麒麟圣尊慌忙现了原形,变作巨大的五彩麒麟,四蹄跪伏于虚空,头颅深深低下。
    “在下知错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几近哀求的语气,“在下愿为坐骑,追随圣君左右,犬马之劳!我乃五彩麒麟后裔,天生祥瑞,正适合镇山守门,还请圣君留我一命。”
    梁言摇了摇头,叹道:“你已入劫,我却留你不得。”
    说罢,大袖一挥,三生宝树掷下,把麒麟圣尊砸成了一摊肉泥。
    “圣君,饶命,饶命啊!”
    这妖圣的真灵飘出体外,兀自求饶。
    梁言却理也不理,也和前面的圣人一样,将其送上业火金钵。
    转眼之间,十圣已去七圣,天地间都被杀了个干净。
    只剩三道身影悬浮于混沌剑域之中。
    泥道人立在最远处,枯瘦的面容上泥纹蠕动,浑浊的眼珠飞速转动。
    他望向梁言,忽然拱手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至极。
    “冒犯尊上,是我泥道人有眼无珠。山高水长,尊上道途坦荡,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枯竭,仿佛一株枯木在寒冬中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梁言目光微凝,心念一动,紫雷剑丸化作一道奔雷剑光,横贯虚空,直斩那干枯的身影。
    剑光过处,那身躯如朽木般碎裂,化作漫天泥屑飘洒。
    可泥道人的真灵已经不在了。
    梁言眉头微蹙,掐指一算。
    只觉冥冥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干扰自己。
    “看来是命不该绝......”
    梁言收回目光,并没有去追杀泥道人。
    此时,只剩下百拙居士和青芦圣君。
    两人对视一眼,自知必死无疑,也不挣扎,就在原地盘膝而坐。
    “十数万年修为毁于一旦......”百拙居士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老友,是我害了你啊。若当初我不贪那株玄胎金莲子,不听那柳云笙蛊惑,你我何至于此?”
    青芦圣君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怨恨,只余一片平静。
    他望着下方被这场战斗犁成焦土的万里山河,叹了口气:
    “怪只怪天道险恶,让吾辈蒙蔽心智,上了贼船......成王败寇,你我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临死之前,两人也算是恢复了心智,不再言语,阖上双眼,静静等死。
    等了许久,却迟迟没有等到梁言动手。
    百拙居士睁开双眼,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漫天剑光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六色剑丸悬于梁言身后,业火金钵也化作一缕金光,没入他袖中。
    混沌剑域如潮水般退去,天地间重归清明。
    阳光自九天洒下,温暖而柔和,照在那片被犁成焦土的万里山河上,将天地染成一片金黄。
    百拙居士怔住了。
    他看着梁言......那灰衣男子负手立在半空,衣袂不扬,气息不显,便如初见时一般,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寻常的年轻修士。
    “梁......圣君?”百拙居士颤声道。
    梁言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一笑:“二位镇守东海边疆八千年,于人族有功,我岂能杀之。
    顿了顿,又道:“当初我携妖圣入境,二位并未过多阻拦,也算梁某承了二位一个人情,今日便还了吧。”
    百拙居士听后一怔,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青芦圣君也是如此,愣在原地,只觉不可思议。
    此一战,他们十圣联手,气势汹汹而来,分明是要灭云梦山满门。
    如今既已战败,便断无生还的道理。
    “圣君此言当真?”百拙居士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青芦圣君虽不说话,却也向梁言投来希冀的目光。
    梁言淡淡一笑:“梁某说话,从不反悔。下一量劫,由我剑宗执掌天地,届时还请二位道友继续镇守边疆,莫要推辞。”
    百拙居士与青芦圣君对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二人没有半点犹豫,同时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梁言郑重下拜。
    “多谢圣君不杀之恩!”
    “从今往后,我二人只听剑宗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