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镇守飞云关五年间磨炼出的合击之术:血狱为基,黄泉为流,心寂为引,三香合一,攻守兼备。
殷殇见三人出关,冷笑一声:“三位道友,飞云关已是强弩之末,何不早早献关投降,也免得身死道消?”
霍青也不答话,只将双手一合。
血海中那九颗鬼首齐齐张口,喷出九道猩红血柱,朝殷殇激射而去。
血柱过处,虚空被腐蚀出九道漆黑的痕迹,腥臭之气弥漫四野。
殷殇面色不变,袖中飞出一面古镜。
那古镜通体青,镜面光可鉴人,镜背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鸟篆,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乃悬镜山镇派之宝“照镜”的仿制品,虽不及正品那般玄妙,却也是难得的法宝。
殷殇将古镜当空一照。
镜面青光乍放,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光柱,与九道血柱撞在一处。
嗤嗤嗤——!
血柱触及青光,如沸汤泼雪,竟被层层消解。
那青光之中蕴含着悬镜山一脉独有的“照玄之力”,能洞察法术本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过数息之间,九道血柱便被化解,紧接着,一道猩红血光竟从镜中反射而出,直取霍青面门。
霍青侧身躲避,那血光与他擦肩而过,将身后一片城关炸成齑粉。
“雕虫小技。”
殷殇冷笑一声,古镜连晃三下。
三道青光自镜中喷薄而出,一道照向霍青,一道向孟川,一道锁向宁柔。
青光所过之处,三人的香韵流转竟被暂时冻结,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命脉。
孟川冷哼一声,黄泉浊水化作一道千丈浊浪,逆冲而上,与那青光撞在一处。
轰——!
浊浪崩碎,古镜剧震。
殷殇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孟川的黄泉香腐蚀之力极强,竟能侵蚀他的照玄镜光。
同一时间,虚白真人摘下腰间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往空中一抛。
葫芦口云雾喷涌,化作漫天白茫茫的云霞,如潮水般朝三人涌去。
云霞所过之处,视线被阻,神识被遮,连香韵的流转都变得迟滞。
随着虚白真人掐诀念咒,那云霞越发浓稠,竟在血海黄泉之上凝成一层厚厚的云盖,将三人与城关之间的联系切断。
水无香同时发难。
她双手在身前虚划,十指间蓝光流转,方圆百里的水行灵气被她一口气抽干,在身后凝成九条百丈水龙。龙身晶莹剔透,鳞爪分明,栩栩如生。
“万流归宗!”
九条水龙齐声咆哮,朝三人俯冲而去。
铁木雄更不废话,百战金身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金甲巨人,拳出如锤,朝霍青当面砸去。
蜈道人则退至远处,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如乌云般铺天盖地,朝三人围拢。
那些蛊虫细小如蚁,却长着狰狞的口器,能啃噬法宝、侵蚀法力,令人防不胜防。
慕容长风与悟元子也未闲着,各施神通,从两翼包抄。
七位亚圣联手围攻,各色灵光交织如网,将霍青三人困在中央。
霍青面色沉凝,血狱香全力催动。
血海翻涌如沸,九颗鬼首疯狂撕咬,将袭来的水龙、云霞、蛊虫一一挡下。
孟川黄泉浊水化作漫天浊浪,与铁木雄的金身硬撼数记,震得虚空崩裂,浊浪四溅。
宁柔则凭借心寂幽香隐匿身形,在血海黄泉之间游走,伺机偷袭。
她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虚白真人身后,一掌拍向后心;时而又欺近水无香身侧,一指点向其咽喉。
虽屡屡被对方避开,却也牵制了联军两位亚圣的精力。
然而,终究是以三敌七,差距实在太大!
交手不过盏茶功夫,三人便已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
霍青的血海被水无香的万流归宗不断稀释,九颗鬼首已被打爆三颗;孟川的黄泉浊水被铁木雄的金身撞得支离破碎,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宁柔虽仗着心寂幽香隐匿身形,却被虚白真人的云霞术死死克制,几次险些被蜈道人
的蛊虫缠住。
“这样下去不行!”霍青咬牙暗道。
便在此时,蜈道人瞅准破绽,袖中忽然飞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快如闪电,直扑宁柔后心。
那蛊虫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虫身漆黑如墨,甲壳上布满诡异的金色纹路,口器狰狞,六足如钩。
宁柔正全力应对虚白真人的云霞术,待察觉身后异样时,已是迟了。
“小心!”
霍青厉喝一声,血海翻涌,一道血浪朝那蛊虫卷去。
可水无香的九条水龙同时缠上,将血浪死死挡住。
眼看蛊虫便要刺入宁柔后心,此女猛一咬牙,身形强行横移三尺。
嗤!
蛊虫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口器在她肩头撕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伤口处,血肉瞬间发黑,一股腐臭之气弥漫开来。
宁柔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那黑斑沿着伤口向四周迅速蔓延,转眼间左臂便已失去知觉。
“宁柔!
霍青脸色大变,血海骤然暴涨,六颗鬼首齐声咆哮,硬生生将水无香的九条水龙震碎,纵身朝宁柔掠去。
可铁木雄岂会让他如意?
金甲巨人横插而至,一拳砸向霍青面门。
霍青避无可避,只能抬臂硬接。
咔嚓!
臂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霍青整条左臂软软垂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涌。
“霍侯爷!”
孟川大惊,黄泉浊水化作一道浊浪,将霍青卷住,免其跌入联军包围。
可这一分心,他的防御便露出破绽。
虚白真人眼中精光一闪,云霞术骤然收紧,将孟川裹了个严严实实。水无香再次凝结水龙,趁机扑上,龙口大张,朝他周身要害咬去。
孟川咬牙催动黄泉香,浊浪翻涌,将云霞逼退数尺,却终究迟了一步。
嗤!嗤!嗤!
三条水龙在他身上,虽被浊浪腐蚀殆尽,却也在他胸口、腰腹、大腿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汨汨而出,染红了半片衣袍。
三人各自带伤,背靠背聚在一处。
血海已黯淡大半,黄泉浊水亦所剩无几,宁柔的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黑气正沿着脖颈向上蔓延......
“霍侯爷,”孟川传音,声音沙哑:“飞云关………………保不住了。快撤吧,不然今天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
霍青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城关。
十方封灵大阵的光幕已被撕开大半,香坛十座倒了七座,剩下的三座亦在苟延残喘。
城关上,守军浴血厮杀,却已节节败退。
联军五百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各色灵光铺天盖地,将半边天穹照得亮如白昼。
半空中,无数道光交织如网,法宝漫天飞舞,术法如暴雨倾盆。地面上,战阵层层叠叠,甲士如林,戈戟如海,杀声震天。
大周守军拼死抵抗,奈何寡不敌众,防线被一寸寸压缩。
霍青望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惨然。
他镇守飞云关五年,从未出过纰漏,将此关打造得固若金汤......没想到一夜之间,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霍侯爷!”孟川急声催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霍青咬了咬牙,正欲开口。
便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忽听一声长啸,自东方传来!
那啸声清越激昂,如龙吟九霄,又似剑鸣深谷,初时还在极遥远处,转瞬便已近在咫尺。
啸声所过之处,漫天云海如被无形利刃裁开,露出一道横贯天际的裂隙。那裂隙从东天尽头一直延伸到飞云关前,将方圆千里的夜空一分为二。
联军数百万修士齐齐抬头。
只见东天尽头,一道剑光破晓而来!
那剑光初时如一线墨痕,细不可察,转瞬便如银河倒泻,铺天盖地。剑光之中,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
剑光未至,磅礴无匹的剑意已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那是......”
虚白真人瞳孔骤缩,手中紫金葫芦微微一颤。
“李墨白!”
慕容长风失声惊呼。
刹那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剑气横扫四野,所过之处虚空震颤,联军所结之阵如纸糊般层层碎裂。飞云关前的血海黄泉被剑气压得向下塌陷三丈,漫天蛊虫嗡鸣倒退,云霞四散崩溃。
剑光来势极快,方才还在天际尽头,眨眼间已至战场上空。
联军七位亚圣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衣身影已从天边杀至阵前,身后拖曳的墨色剑光横贯长空,将漫天云霞一分为二,久久不散。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见他身后极遥远处,无数道光正如星河倒泻般朝飞云关涌来。
那是大周的援军,旌旗猎猎,戈戟如林,九司十二卫精锐尽出。
可那些遁光,竟被他一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一剑当先,万军在后!
“李墨白!”
殷殇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天柱山那一战的画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当时是李墨白与冷狂生双剑合璧才能斗张守正,如今只有李墨白一人,自己这边还有七位亚圣,有何可惧?
想到这里,他平复了心境,冷笑道:“好个大周之主,不在三仙岛当你的太平君主,居然敢来这前线?难道就不怕张盟主在此地设伏,将你一举擒获?”
李墨白面色不变,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片刻后淡淡道:
“我已勒令大周各部,收缩势力,还灵脉,不与诸宗各脉起冲突。尔等为何咄咄逼人,紧咬不放?须知战乱一起,生灵涂炭,血流漂杵。这,难道是你们想看到的?”
殷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你在说什么鬼话!大周残暴不仁,毁宗灭派不计其数,更以香道世,蛊惑人心,夺人寿元。整个东韵灵洲修真界积怨已久,此番不除大周,我等又怎会甘心?”
李墨白目光扫过联军七位亚圣,朗声道:“大周过往确有不对,可发展至今,整个王朝的修士何止亿万,其中也不尽是香道修士,难道人人该死?再说了,尔等亦是他人马前卒。张守正欲争九鼎气运,只管来找李某好了,却
让亿万生灵卷入其中,致使人族大劫!李某以前倒是高看他了。”
“哼!”
殷殇脸色一沉,眼中杀机进现:“大周人人该死,哪有一个冤屈之人?修真界这场大战避无可避,注定要以你们大周全灭为结局!”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
照玄镜悬于头顶,镜面青光暴涨,一道清濛濛的光柱朝李墨白当头照落。
与此同时,虚白真人、水无香、铁木雄、蜈道人、慕容长风、悟元子也各施手段,同时向李墨白攻去。
“陛下小心!”霍青等人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七位亚圣的神通已然压至。
照玄镜青光当头罩落,云霞白雾封锁八方,金甲巨人拳罡如山,漫天蛊虫嗡嗡如潮......七位亚圣各逞其能,将李墨白的气机完全锁死。
却见李墨白神色自若,右手剑指一划,墨轩剑丸化作一道横贯千丈的墨色剑光,横空斩出!
这一剑,是他十年苦修《鱼水神功》后的第一剑。
十年蛰伏,万法归宗。
归藏剑心为炉,鱼水神功为引,诸般剑术、百家神通尽数熔于一炉。
一剑既出,墨色剑光中竟同时蕴藏了慧剑斩念的锋锐、墨痕九洲的变幻,更隐隐透出一股如鱼得水,自然无碍的圆融之意。
剑光如游鱼,破开青光,穿过云霞,与七位亚圣的合力一击撞在一处。
轰!
巨响声中,李墨白身形微晃,向后飘退百丈。
对面七位亚圣亦被这一剑震得攻势一滞,齐齐后退数步。
殷殇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李墨白竟能接下七人合力一击,而且毫发无伤!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墨白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身剑合一,又化作一道墨色惊鸿纵剑而上。
刷!
墨色惊鸿凌空折向,如鱼游水,毫无滞涩,竟是直取虚白真人!
虚白真人脸色大变。
他方才以云海困敌,本是游刃有余,此刻见李墨白杀来,只觉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锁定自己,竟避无可避。
仓促间将紫金葫芦往身前一挡,葫芦口云雾狂涌,在身前凝成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层层叠叠,绵延百丈。
云海翻涌如沸,将虚白真人周身裹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便如一团巨大的棉絮悬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