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 第717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大唐服务嘛
    翌日,阎立本和阎立德登门拜访。
    二人走到高阳县府外时,便注意到门前早早地扫洗过了。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
    “兄长,竟然开中门了。”
    阎立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
    ...
    温禾眼神一凝,手指悄然扣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却未拔出。他侧身半步,将李承乾的轮椅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挡,动作轻巧却不容置疑。
    “护住殿下。”他声音低而沉,只传入近处两名玄甲卫耳中。
    话音未落,那矮小身影已跌跌撞撞冲至河岸斜坡,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进浅水滩里,泥浆溅起老高。他挣扎着抬头,脸上糊着泥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惊惧、绝望,还有一丝近乎燃烧的执拗。
    追来的三人也停在坡上,喘着粗气,衣着粗陋却透着股横劲,领头那人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指节粗大,脸上横肉堆叠,左眉骨上一道陈年旧疤泛着青白。
    刘阿里浑身一颤,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殿下……高阳县伯……这……这不是小人管的地界!是……是隔壁永安乡的流民!小人这就赶他走!这就赶!”
    温禾没理他。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帕子,又接过随行内侍递来的清水碗,缓步走到水滩边。那孩子本能地往后缩,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耸动如鸟翼,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温禾却没伸手碰他,只是把帕子浸湿,拧干,轻轻放在他沾满泥污的手边。
    “擦擦脸。”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稳住了那孩子颤抖的呼吸。
    孩子迟疑片刻,指尖试探着触了触帕角,终于抓过去,胡乱抹了一把。泥水褪去,露出一张约莫十一二岁的脸——颧骨高,眼窝深,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截被风霜磨利的竹枝。
    就在此时,李承乾忽然开口:“先生,他右手腕上有烙印。”
    温禾目光一沉,顺势望去——果然,在孩子右腕内侧,皮肉焦黑翻卷,隐约可见一个歪斜的“奴”字,边缘溃烂,新痂覆旧痂,渗着淡黄脓液。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刘阿里额头抵着地面,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肩头不可抑止地抖动。
    李承乾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清越却无波澜:“刘里正,禁苑户籍,向来由少府监直管。你既为里正,当知《唐律疏议·户婚律》有明文:凡良籍者,不得妄加黥面、烙印。此子若确系流民,何以带奴籍烙印?若系逃奴,又为何不报京兆府,反纵恶徒持械追捕,形同私刑?”
    他语速平缓,字字如珠落玉盘,却让刘阿里浑身一僵,脊椎骨似被抽去,整个人瘫软在地,喉咙里咯咯作响,竟发不出半个字。
    温禾直起身,掸了掸袍角水渍,转身看向那三个追来汉子。他没说话,只静静站着,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鼓囊囊的布包、袖口沾着的新鲜麦芒、还有其中一人鞋底粘着的几粒暗红泥沙——那是温禾农庄后山特有的赤胶土,雨后泥泞三日不散。
    “你们是哪庄的?”温禾问。
    领头汉子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回……回县伯,小人等是永安乡张大户家的佃户,奉命捉拿偷粮的贼娃子!”
    “张大户?”温禾轻笑一声,偏头问李承乾,“殿下可听过此人?”
    李承乾摇头,温禾便又转向刘阿里:“刘里正,永安乡离此二十里,中间隔着两道山梁、三条溪涧。你方才说‘不是你管的地界’,怎的张大户的佃户,倒比你这个里正还快一步,追到了禁苑腹地?莫非张大户家的狗,鼻子比官府的驿马还灵?”
    刘阿里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小人……小人……”
    “不必说了。”温禾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押下去,先关在禁苑巡检司空仓房。所有追来之人,连同刘阿里,一并锁拿。传令京兆府尹,即刻遣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方官员赴禁苑会审。再派人快马去少府监,调取禁苑近五年所有庄户田契、户籍、奴婢名册——尤其查清,温某名下那三百亩赐田,自贞观三年起,历任庄头、管事、佃户名录,一个不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刘阿里汗涔涔的额头上:“顺便告诉少府监,本伯今日方知——原来我那三百亩地,三年前就已‘租与’永安乡张氏,每年收租粟三千石,折钱七百贯。账目做得干净,地契盖着少府监朱印,连陛下亲笔批红都仿得有模有样。”
    刘阿里瞳孔骤缩,喉咙里“嗬嗬”两声,竟当场翻了白眼,直挺挺向后栽倒,晕死过去。
    周围霎时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李承乾却轻轻拍了下手,眸光清亮:“先生早知?”
    温禾弯腰,捡起那孩子掉在泥水里的半截枯枝,随手折断,木茬雪白。“去年冬,臣在庄上试种耐寒芜菁,发现沟渠淤塞严重,便让农工沿渠清淤。清到第三日,挖出两具尸骸,一男一女,皆三十上下,男尸手骨碎裂,女尸颈骨错位——像是被活活勒死,抛尸渠底。臣当时便命人封了渠口,但未声张。”
    他抬眼,望向远处禁苑深处那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屋舍:“尸首埋得浅,骨头还没散。人死不过半年。可少府监的文书上写着,那片地,三年前就‘荒废待垦’了。”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而笑了:“所以先生让阿冬每日清晨去庄上送饭,一送就是半年。”
    “嗯。”温禾点头,“送的是药膳粥。给那些夜里咳嗽不止、咳出血丝的庄户。”
    李承乾笑意渐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先生是怕打草惊蛇,更怕蛇太大,一口吞不下。”
    “不。”温禾摇头,声音沉静如古井,“是怕它吐出来的毒,沾了太子殿下的鞋底。”
    他不再看地上昏厥的刘阿里,只对玄甲卫首领颔首:“带人去温庄。别惊动旁人,把庄头王四海、账房赵瘸子、还有那几个常替张大户运粮的车夫,全请来。再把庄子后山那口废弃砖窑打开——底下埋着的,不只是尸骨,还有三十斤生铁链、六副镣铐、三把豁口铡刀。”
    玄甲卫领命而去,甲叶铿锵。
    温禾这才蹲回孩子身边,从怀里摸出一枚蜜饯梅子,剥开油纸,递过去:“吃点甜的,压压惊。”
    孩子盯着那枚乌红油亮的果子,许久,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接,只哑声问:“他们……会杀我么?”
    温禾看着他手腕上溃烂的烙印,忽然想起昨夜伏案画驰道图纸时,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在纸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不会。”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泥地,“从今往后,你腕上这字,不是‘奴’,是‘证’。”
    孩子怔住。
    温禾将蜜饯塞进他掌心,那糖纸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砚。”他低头看着掌心融化的蜜汁,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石头的砚。”
    “好名字。”温禾站起身,拍了拍他单薄的肩,“以后,你就跟着东宫匠作所的刘师傅学铸模。他脾气臭,但手最稳——能雕出比头发丝还细的夔龙纹。你腕上这疤,将来要刻成印章,盖在第一份真正属于你的地契上。”
    阿砚猛地抬头,眼中泪光一闪,随即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咽了回去。他攥紧蜜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要把这点甜味,连同这句话,一并刻进骨头里。
    此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玄甲卫飞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启禀殿下、县伯!少府监急报——张氏勾结监丞郑元礼,伪造假契、虚报田产、私贩军粮,已牵涉至兵部侍郎杜淹府邸!郑元礼畏罪服毒,今晨暴毙于值房!”
    李承乾眉峰一跳,侧首看向温禾。
    温禾却望着阿砚腕上那道溃烂的烙印,目光幽深:“郑元礼死了?可惜。”
    “先生?”李承乾微愕。
    “他该活着受审。”温禾声音平静无波,“让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数清楚,这些年经他手,卖出去多少张奴契,烙下多少个‘奴’字,又把多少具尸骨,填进了温庄后山的砖窑。”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向禁苑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灰瓦院落:“殿下可认得那里?”
    李承乾顺着他指尖望去,眉头微蹙:“那是……尚食局供膳菜圃?”
    “不。”温禾摇头,“那是三年前,温某初领赐田时,陛下亲赐的‘劝农亭’旧址。亭子塌了,地荒了,可亭基还在——底下三尺深,埋着十八块青砖,每块砖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全是当年被张氏买去、烙印为奴、最后‘暴病而亡’的庄户。”
    李承乾呼吸一滞。
    温禾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臣昨日补觉时,梦见那亭子又立起来了。朱柱碧瓦,檐角悬铃。风一吹,叮咚作响,像有人在敲磬。”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李承乾脸上,笑意清浅:“殿下,籍田礼还没完呢。”
    “哦?”李承乾挑眉。
    “陛下亲耕,是劝农。”温禾声音渐扬,清越如击玉,“可真正的劝农,不在坛上,不在犁下——在每一寸被血浸透又重新翻耕的土地里,在每一个被烙印却终将重获姓名的人身上。”
    他忽然抬高声音,朗朗如钟:“请太子殿下移驾温庄!臣愿陪殿下,亲自丈量三百亩赐田,一一核对每一块界碑、每一册鱼鳞图、每一枚加盖少府监印的田契真伪!若有一处不符——”
    他袍袖一振,指向天际初升的朝阳:“臣甘领欺君之罪,削爵流徙!”
    风起,吹动他半幅墨色官袍,猎猎如旗。
    李承乾仰头大笑,笑声清越穿透云霄。他用力一拍轮椅扶手,朗声道:“好!孤便随先生走这一遭!传孤令——东宫六率,列阵温庄外!少府监、户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五司主官,即刻于温庄聚齐!今日,孤要亲眼看着,这大唐的土,到底是谁在耕;这大唐的印,到底盖在谁的命上!”
    阿砚呆呆站在原地,手中蜜饯早已化尽,只剩一点黏稠的甜,沾在指缝里。他望着温禾挺直的背影,望着李承乾意气风发的眉眼,望着玄甲卫如潮水般奔涌而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腕上那溃烂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
    远处,甘露殿方向钟声再起,悠长肃穆,仿佛在为某个旧时代的终结而鸣。
    而禁苑深处,温庄的方向,一缕炊烟正悄然升起,淡青色,细而韧,笔直地刺向澄澈的蓝天。
    温禾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炊烟再不会飘向少府监的朱砂印,而只会缠绕在太子殿下的玉圭之上,缠绕在每一册新生的地契之间,缠绕在阿砚将来亲手刻下的第一枚印章里。
    风过处,麦浪翻涌,金浪滔天。
    那三百亩地,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而此刻,太极宫中,李世民正立于甘露殿阶前,遥望禁苑方向。长孙皇后立于身侧,素手轻抚他紧绷的肩线。
    “二郎在想什么?”她声音轻柔。
    李世民久久未言,只将手中一卷未及批复的奏章缓缓合拢,朱砂御笔搁在案头,墨迹未干。
    “朕在想……”他目光深远,似穿透宫墙,落向那片翻涌的金色麦浪,“嘉颖这孩子,睡懒觉的时候,像只赖床的猫。可一旦睁开眼——”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极沉的弧度:
    “便是一头醒了的狻猊。”